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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婴儿汤 嫂子和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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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十分,顾念的车停在福德堂对面的路边。
九龙塘的这条街很安静,两侧是老式低矮建筑,夹着几棵长了几十年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扇一扇的门帘。
福德堂在这排建筑的中段,门面不大,一块深色木匾上刻着三个烫金字体,招牌下挂着一对红灯笼,还没点亮。
如果不是方晴查到的那些转账记录,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甚至有点老派的养生中医会所。
“你在车上等我。”顾念解开安全带。
沈知微没有动。“你又一个人进去啊?”
“两个人太扎眼了。”
“你穿着这身进去就不扎眼了?”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夹克,深色长裤,没有佩戴警徽。
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把没出鞘的刀,不用亮证件,识相的人都能看出来。
是个警察。
“所以两个人一起进去,反而没那么扎眼。”沈知微松开手,“一个人鬼鬼祟祟,两个人大大方方。”
顾念看着她,没有动。
“那你想好什么身份了吗?”顾念问。
“什么身份?”
“比如某公司的老板?他们只接待有钱人。”
“可以,那就‘宏达贸易的业务副总’好了,说是老总也太年轻了,人家不会信我们的。”
“行。”
她不得不承认,沈知微这人心思缜密。
顾念突然侧头问她:“那也就是说我们俩是以同事的身份进去,是么?”
沈知微摇了摇头。
“那你说,不是同事,是什么?”顾念问。
沈知微想了想。“嫂子和妹妹。”
顾念的手停了一下。
“谁嫂子?谁妹妹?”
“你嫂子,我妹妹。”
“你看上去比我小?”
“我看上去就是比你小。”沈知微的语气不高不低。
顾念看了她两秒,嘴角得意:“行,那你一会看人家信不信吧。”
两个人下了车。
顾念锁了车门,沈知微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马路。
福德堂的木门还是关着的,铜环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顾念推开门,门轴又响了一声,吱呀。
沈知微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前台那个女人抬起头,目光从顾念脸上滑到沈知微脸上,又从沈知微脸上滑回顾念脸上。
她的笑容还是那种训练过的、不冷不热的,但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评估。
“两位,有预约吗?”她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没有。”顾念把手搭在前台桌上,姿态松弛,“我们逛街时正好路过,就带我妹进来看看,你们这家店是做养生的?”
“妹妹”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知微差点笑出了声。
顾念没有看她,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前台女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带着些警觉:“两位是……?”
“其实她是我嫂子。”沈知微开口了。
她站在顾念身后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比顾念更松弛。
“我们是从广州来的,我哥和我嫂子结婚好多年了,一直怀不上儿子,所以就想找个地方调理调理。”
沈知微继续说,“听朋友说你们这边不错,过来看看,我嫂子这人有点害羞。”
前台女人的笑容深了一点。“两位贵姓啊?”
“陈。”顾念说,“我姓陈,她姓沈。”
“沈小姐这是……?”
沈知微突然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来,又夹带着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宏达贸易的业务副总。’的字体。
“也不知道两万的挂号费够不够啊,出门太急了,没怎么准备。”
沈知微看了前台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顾念一直抿嘴。
面对沈知微的怪声怪调,她实在是想和她说一句:“你演过了”“你还能编得更离谱一点吗?”
前台女人看着两万块现金,点了点头,然后立刻从台面下抽出一张宣传单,递过来。
“我们这边主要是会员制,需要预约才能安排中医大夫的,两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们约个时间来做个体质检测。”
顾念接过宣传单,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会员制我知道,入会费六万八,那看病一年下来,大概要花费多少钱呢?”
“这个要看个人体质的,每个客人的身体状况和需求是不一样的,比如一些升级套餐。”
“升级套餐包括什么?”
前台女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缩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沈知微……穿着、气质、站姿、说话的节奏。
“升级套餐的内容比较多,具体要看客人的需求。”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转过来给顾念看,“这是我们的一些项目介绍,您可以先了解一下。”
顾念低头看屏幕。
上面是一些养生项目的名称和价格……经络疏通、气血调理、脏腑排毒。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VIP专属服务,面议。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VIP专属服务是什么?”
前台女人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变了——不是慌,是收。
像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关上了,只留了一道缝。
“这个需要跟我们的顾问面谈的。”她把平板收回去,“如果两位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约顾问的时间。”
沈知微从顾念身后走出来,站到前台前面,和顾念肩并肩。
她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目光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那你们这边除了中医养生,还做什么?”
“我们只做养生的哦,合法合规的,但是我们的效果特别的好,能够让女人回春,让男人……”
“合法合规。”沈知微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她笑着对前台说:“好啊,钱不是问题的,那你帮我们约一下顾问呀,只要能够调理好,多少我们都愿意付的。”
前台女人的笑容又恢复了,但这次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不是真诚,是一种“终于上钩了”的、不动声色的满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次是真的在查什么。
“两位稍等,我看看顾问的时间。”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两下,“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沈知微说,“两个人一起。”
“好的,那我帮您约两位,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沈荷,她叫陈糖。”
“沈小姐,陈小姐,明天下午三点,麻烦两位准时到,哦,对了,我们这边约顾问要押金的,十万块,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支付呢?”
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登记卡,递过来,“麻烦这里填一下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联系方式。”
沈知微接过登记卡,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笔。
她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然后递给顾念。
顾念接过笔,在另一张卡上写了“陈糖”两个字,手机号留了方晴的工作号码。
她把卡和笔一起推回去。
沈知微又从包里掏出卡来刷,速度很快,几秒钟十万块就刷了过去。
看的顾念忍不住眼里充满担忧。
前台收到钱后,笑容又深了一点。
“两位慢走,明天见。”
沈知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顾念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了福德堂。
车发动了。
顾念没有开走,只是把空调打开,冷风从出风口涌了出来。
“你约明天下午三点,还刷了十万块给他们。”
“对啊,你不是要钓鱼吗?不给鱼饵,鱼怎么上钩?”
“你给的是真号码。”
“给假的,他们查不到,就不来了。”沈知微靠在座椅上,面朝前方,“但是,我手机里有法医中心的来电防火墙,放心。”
顾念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装的?”
“来之前。”
顾念没有接话。
她挂挡,踩油门,车驶出停车位,汇入九龙塘的车流。
“饿了。”沈知微说。
“想吃什么?”
“茶餐厅。”
“哪家?”
“随便。”
顾念没有问第二次。
她拐进一条横街,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绿色的遮阳棚有些褪色,招牌上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白,但里面人很多,说话声、碗碟碰撞声、奶茶杯被放到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
“你吃什么?”她问沈知微。
“冻柠茶,菠萝油。”
“又是菠萝油。”
“我喜欢。”
顾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菜单,朝服务员招手。
“一份冻柠茶,一份菠萝油,一份咖喱牛腩饭,一份干炒牛河,一杯热奶茶。”
服务员记了单走了。
沈知微看着她。“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帮我吃。”
“我不吃牛河。”
“那你吃咖喱牛腩。”
“辣。”
“不辣。”
“你上次点的那个就辣。”
“那是上次,这家不辣。”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
她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一双放在顾念面前,一双放在自己面前。
“你刚才在前台说‘只要能够调理好,多少我们都愿意付的’。”顾念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演得有点过。”
“是嘛,可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真的不孕的话。”
“你有完没完了。”
服务员端上冻柠茶和热奶茶。
沈知微把自己的冻柠茶拿过来,吸了一口,放下。
顾念端起热奶茶,没有加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沈知微问。
“嗯。”
“你喝美式都不怕苦,奶茶怕苦?”
“美式的苦和奶茶的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念想了想。“美式的苦是明的,奶茶的苦是暗的。”
沈知微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爸了。”
“哪里像?”
“说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的话。”
顾念没有否认,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咖喱牛腩饭和干炒牛河端上来了。
顾念把咖喱牛腩饭推到沈知微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牛河。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咖喱牛腩饭,拿起勺子,尝了尝。
“不辣吧?”顾念嘴里含着牛河。
“不辣。”
“那吃吧。”
沈知微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一块牛腩。
“你觉得那个前台,明天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沈知微放下勺子。
“先见顾问,顾问聊完了,如果觉得我们有诚意,再带去见后面的。”
“后面的?”
“铁门后面。”顾念放下筷子,端起奶茶,“前台那台电脑,屏幕对着门口,但我进门的时候,她的右手一直在动,不是敲键盘,是在按鼠标。她在切换屏幕。前台屏幕是给客人看的,后面还有一屏。”
“你看到了?”
“没有。但她的手腕动了两下,幅度很小,像是从A窗口切到B窗口。我进来之前,她在看什么不想让客人看到的东西。”
沈知微低着头,用勺子搅了搅咖喱汤。“你觉得铁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养生项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茶餐厅里的人声、碗碟声、奶茶机的声音,把她们之间的沉默填满了,像水填满石头的缝隙。
“晴晴那边,有消息吗?”沈知微问。
“没有,白色面包车查不到,阿萍也不开口。”
“仓库在元朗,离晴晴失踪的村子多远?”
“三公里。”
“你觉得仓库和晴晴失踪有关?”
“不知道。但太近了。”顾念放下奶茶杯,“三公里,开车不到五分钟。晴晴失踪的时间,和仓库夜间货车进出的时间,有没有重叠,方晴在查。”
“如果有关呢?”
“那就不只是孩子了。”
沈知微看着她。
顾念没有看她,低头夹了一块牛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你怕不怕?”沈知微问。
“怕什么?”
“怕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顾念放下筷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每天查的都是不该查的东西。不该查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查。但我不查,谁查?”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
“明天下午三点。”顾念说,“你穿得朴素一点。”
“我穿得不朴素。”
“你那件白衬衫,一看就不便宜。”
“那是拉夫劳伦而已。”
“而已?你穿起来像定制的。”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茶餐厅的灯光不算亮,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穿衣服有问题?”
“在夸你。”
沈知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明天你穿什么?”沈知微问。
“便装呗,不然还能穿什么。”
“可你穿什么都像警察。”
“那我明天穿你那件拉夫劳伦。”
“你穿不下。”
“你小看我。”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把冻柠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冰块在杯底叮叮当当地响。
“我怕你的肌肉把我的衬衫撑坏。”她站起来。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了两张钞票在桌上,站起来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茶餐厅,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暖的。
顾念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后面,隔了一步的距离。
“顾念。”
“嗯。”
“明天下午,不管他们带我们去哪里,你不要一个人冲进去。”
顾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沈知微站在阳光里,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角,她的头发散着,在阳光下像一缕一缕的烟。
“知道了。”顾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