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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围猎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赵鹤鸣的别墅灯火通明。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样东西——一把□□手枪,三个弹匣,一部加密手机,还有一张市局的结构图。刘建国站在他身后,姿态笔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铁柱。客厅角落还站着两个人,都是赵鹤鸣的私人安保,退伍军人出身,面无表情。
      赵鹤鸣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
      加密手机震动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六组办公室,凌晨四点,所有人都在。”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了,大部分人都睡了。但他的敌人没有睡。沈荼没有睡,程砚秋没有睡,顾临渊没有睡,裴琰、宋时予、林渡、苏晚,他们都没有睡。他们聚在那个破旧的办公室里,像一群暗夜里的狼,亮着绿莹莹的眼睛,等着扑上来咬他的喉咙。
      赵鹤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有意思。”他说。
      刘建国走上前一步:“赵局,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急。”赵鹤鸣转过身,看着刘建国,“他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从保险柜里拿走的那些。卷宗、照片、存折、U盘。还有——那个地址。”
      “地址不重要。那张便签纸上写的是我另一个住处,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早就转移了。”赵鹤鸣坐回沙发,拿起那把□□,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装回去,“重要的是那个U盘。那里面有我跟‘将军’的通话录音,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要不要找人拦截他们?”
      “拦不住。宋时予那个人,你拦不住。他一定已经把证据复制了好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我们今晚把六组办公室炸了,明天那些证据还是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
      赵鹤鸣把枪放在茶几上,端起旁边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刘建国,眼神里有种猎人等待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沉静。
      “他们现在手里有证据,但不知道怎么用。交给系统内部?系统里有多少我的人,他们不知道。交给媒体?媒体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们不确定。他们需要时间商量,需要时间判断,需要时间做决定。”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因为我们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判断,不需要做决定。”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站起来,拿起那把□□,别在腰后。
      “让他们觉得,他们还有时间。”
      凌晨四点,六组办公室。
      所有人都回来了。不是“分头行动”后的各回各家,而是全部聚集在了这间破旧的办公室里。没有约定的,没有电话通知的,就是每个人都觉得“今晚应该在那里”,于是就都在那里了。
      沈荼坐在会议桌正中间,面前摊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原件已经被宋时予分藏在三个地方:一个在他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一个在林渡的地下密室里,还有一个在程砚秋精神病院时期的旧病床垫下面,那个地方连程砚秋自己都快忘了。
      顾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刚泡的速溶咖啡,没加糖,没加奶,苦得他皱眉但一口一口地喝。
      林渡坐在墙角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他的白大褂还没换,袖口上沾着一点粉底的痕迹——那是他晚上给遗体化妆时留下的。
      裴琰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整理出来的时间线,从六年前到现在,上千个节点,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宋时予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代码。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手指依然稳定,敲击键盘的节奏丝毫未乱。
      程砚秋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苏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但她的眼睛在转动,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个人,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沈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点零三分。
      “都到齐了。”她说,“我们开始。”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用一支记号笔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周围画了几条线,形成一个简单的网络图。
      “这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她在圆圈里写上“证据”两个字,“证据在我们手里。赵鹤鸣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想办法抢回去,或者毁掉。我们有——”
      她看了一眼宋时予。
      “三份备份。一份在宋时予手里,一份在林渡的地下室里,一份在程砚秋的旧病床垫下面。”她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位置,“赵鹤鸣不知道备份在哪儿,但他知道原始证据在我们这里。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怎么找?”裴琰问。
      “三个可能。第一,派人来抢。第二,用权力压我们,让我们主动交出去。第三——”沈荼顿了一下,“把我们都杀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第三种可能性不大。”顾临渊开口了,放下咖啡杯,“赵鹤鸣不是那种直接动刀动枪的人。他做事喜欢留后路,喜欢让人‘意外死亡’或者‘畏罪自杀’。他不会直接杀我们,因为那样太明显,上面会查。”
      “那他会怎么做?”程砚秋问。
      “他会等我们犯错。”顾临渊说,“等我们中的某个人,因为恐惧、贪婪、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主动去找他。然后他就可以利用那个人,把我们的整个计划瓦解掉。”
      “你是说我们中间有人会叛变?”裴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不是说会。我是说,他会在我们中间制造裂痕,让我们互相怀疑,互相猜忌,最终分崩离析。”顾临渊看向沈荼,“这就是他的强项。他不是靠暴力统治的,他是靠恐惧和分化。他把我们拆散,然后一个一个地吃掉。”
      沈荼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分裂。”她说,“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六个人——七个人——”她看了一眼苏晚,“八个人,必须站在一起。”
      苏晚微微点了下头。
      “那证据怎么办?”程砚秋问,“我们总不能一直拿着,要交给谁?”
      沈荼深吸一口气。
      “交给省厅。”
      所有人都看向她。
      “省厅?”裴琰皱了皱眉,“省厅里就没有赵鹤鸣的人吗?”
      “有。但不多。赵鹤鸣的势力主要在市局,省厅里只有一两个他的人,而且级别不高。如果我们直接把证据送到省厅一把手手里,赵鹤鸣来不及拦截。”
      “你怎么送?”
      “我去。”沈荼说,“我明天早上去省厅,以汇报工作的名义,直接找厅长。”
      “太危险了。”顾临渊说,“如果赵鹤鸣知道你去省厅,他会在路上截你。”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沈荼看向程砚秋。
      “我跟你去。”程砚秋说。
      “还有我。”顾临渊说,“三个人,一车。如果赵鹤鸣派人来截,我们至少能撑一阵子。”
      “那剩下的人呢?”裴琰问。
      “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证据的备份。”沈荼说,“如果赵鹤鸣派人来抢,你们就——”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多人,而且越来越近。
      程砚秋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上了膛。她侧身贴着门框,看向走廊的方向。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白光照亮了几个人的轮廓。四个人,穿着警服,步伐很快,朝六组办公室走来。
      “别动。”程砚秋低声说,枪口对准了走廊。
      那四个人走近了,走到应急灯下面,脸被光照亮了。
      领头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两杠三星,一级警督。沈荼认出了他——城东分局副局长,马国良。赵鹤鸣的人。
      马国良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程砚秋手里的枪,停了一下。
      “把枪放下。”他说,声音很大,带着命令的口气。
      程砚秋没动。
      沈荼从里面走出来,站在程砚秋旁边。
      “马局,这么晚了,什么事?”
      马国良看了她一眼,又从她肩膀上看进去,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沈副支队长,接到举报,说这间办公室里有人在进行非法活动。我来看看。”
      “非法活动?什么非法活动?”
      “聚众赌博?传销?还是别的什么?”马国良笑了,那笑容很假,“我不管是什么,反正这间办公室早就被封了,你们在这里就是违规。请跟我走一趟,做个笔录。”
      沈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马局,你知道这间办公室是谁的吗?”
      “谁的?”
      “六组的。重案六组。”沈荼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六组是做什么的吗?”
      马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
      “六组破了多少大案要案,你不知道吗?六组的办公场所被封了,但六组的人没有。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在查一个案子。一个跟你的顶头上司有关的案子。”
      “你在说什么?”马国良的声音变了。
      “我说——”沈荼往前走了一步,离马国良只有一臂的距离,“你回去告诉赵鹤鸣,证据我们已经送到省厅了。让他等着。”
      马国良盯着她,眼神闪烁。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紧张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程砚秋的枪口始终对准马国良的胸口,一动不动,稳得像焊在手上的。
      气氛僵持了十几秒。
      然后马国良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假,带着一丝慌乱。
      “沈副支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执行公务。既然你们在查案子,那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带着那三个人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砚秋放下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走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沈荼说,“这只是试探。”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看着所有人。
      “计划变了。不等明天早上了。现在就走。”
      “现在?”裴琰看了看窗外,夜色还很浓,“凌晨四点?”
      “对。凌晨四点是人的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赵鹤鸣的人以为我们会等到天亮,但我们不给他们机会。”
      沈荼看着顾临渊和程砚秋。
      “我们三个,现在出发。去省厅。”
      “证据带哪份?”宋时予问。
      “带原始证据。”沈荼说,“备份留着,以防万一。”
      宋时予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荼。
      “小心。”
      沈荼接过信封,装进大衣内袋,拉上拉链。
      她看了一眼林渡。
      “你在这里守着。如果赵鹤鸣的人再来,你跟他们周旋。你是法医,你有专业知识,你知道怎么说话让人不敢动你。”
      林渡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好。”
      “裴琰,你继续整理素材。宋时予,你盯着监控系统,如果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两个人同时说。
      沈荼转向苏晚。
      “你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
      苏晚站起来。
      “我跟你走。如果你们在路上遇到赵鹤鸣的人,我认识他们。我能帮你认人。”
      “好。”
      四个人——沈荼、程砚秋、顾临渊、苏晚——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应急灯的白光照着他们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决绝的光。
      他们走进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程砚秋的吉普停在老位置,她上了驾驶座,沈荼坐副驾驶,顾临渊和苏晚坐后排。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驶出车库,冲进夜色。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程砚秋开得很快,时速一百一十公里,在城市道路上算是严重超速,但没人说话,没人让她减速。
      “从这儿到省厅,正常要一个半小时。”程砚秋说,“我开快点,一个小时到。”
      “来得及。”沈荼说。
      她掏出手机,想给林渡发条消息,告诉他已经出发了。
      但手机没有信号。
      “你们有信号吗?”她问。
      顾临渊看了看手机:“没有。”
      苏晚也看了看:“没有。”
      “宋时予?”程砚秋说,“他是不是黑了我们的信号?”
      “不会。”沈荼说,“他不会做这种事。”
      她让程砚秋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看了看周围。
      路灯亮着,但手机信号是空的。
      不是宋时予干的。
      是信号屏蔽器。
      有人在这条路上放了信号屏蔽器。
      沈荼回到车上,关上门。
      “掉头。换条路。”
      程砚秋掉头,拐进另一条路。
      还是没信号。
      再换一条。
      仍然没信号。
      “整个区域都被屏蔽了。”顾临渊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这是有预谋的。”
      沈荼看着窗外的夜色,心跳加速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鹤鸣不只是派了马国良来试探。
      他在整个城区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是要抓他们。
      是要让他们进不了省厅,出不了一环。
      等天一亮,他就会用合法的手段——搜查令、传唤证、拘留通知书——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控制起来。
      到那时,证据在手里也没用。
      因为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停车。”沈荼说。
      程砚秋踩下刹车。
      “怎么了?”
      “我们不能这样走。”沈荼说,“赵鹤鸣把所有的路都封了。我们开车去省厅,等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怎么去?”
      沈荼想了想。
      “地铁。”
      “地铁?”
      “对。地铁在地底下,信号屏蔽器影响不到。而且地铁站里有监控,赵鹤鸣不敢在地铁站里动手。”
      “地铁现在还没开。”顾临渊看了看时间,“最早一班要五点四十。现在才四点二十。”
      “等。”沈荼说,“我们去最近的地铁站,等着。”
      程砚秋调出导航,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开车过去。
      地铁站的门还没开,他们把车停在站外的停车场,四个人坐在车里等。
      夜色慢慢褪去,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沈荼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窗外,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五点三十五分,地铁站的门开了。
      四个人下车,走进地铁站。
      站台上人不多,只有几个赶早班的乘客,打着哈欠,眼神涣散。
      沈荼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隧道深处的黑暗。
      列车进站,灯光刺眼,车门打开。
      他们上了车,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列车开动,在城市的地下穿行,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沈荼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江逾白。
      想起他躺在那个地下房间里,瘦得只剩骨头,但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亮。
      “死不是失败,放弃才是。”
      她睁开眼睛。
      列车在加速。
      窗外的隧道墙壁上,涂鸦一闪而过,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颜色很鲜艳,红的,黄的,蓝的,像某种希望的符号。
      程砚秋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拳头攥着,指节发白。
      顾临渊坐在对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苏晚坐在顾临渊旁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黑暗,面无表情,但眼眶有一点红。
      列车继续往前开。
      带着他们,带着那些证据,带着所有人六年的等待、痛苦、愤怒、愧疚、以及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驶向省厅,驶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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