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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京华风月,不入她眼 大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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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王朝,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终日车马粼粼,人流不息。而整条街上最负盛名的去处,当属凝月楼。
暮春时节,暖风拂街,垂柳依依,凝月楼外总是停满朱轮华毂。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王孙公子、世家贵女,无人不盼着踏入这座戏楼,只为听一曲谢无辞的昆曲,看一眼那人台上风华。
谢无辞三个字,是近一年来,整个京华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他是凝月楼独一无二的头牌,是大靖无人能及的昆曲名伶。
世人言,一见无辞误终身,不见无辞终身误。
这话绝非虚言。
旁人唱戏,唱的是词曲韵律、人间悲欢。唯独谢无辞唱戏,唱的是风月风骨,是极致绝色。他身段清绝,眉眼如画,水袖起落间,似有漫天风月尽数收拢于一身,一颦一笑,皆能勾动满堂人心。
京中多少金枝玉叶、侯门贵女,为了他一掷千金,为了他彻夜等候,为了他争风吃醋,闹尽了京华笑谈。
哪怕人人皆知戏子身份卑贱,哪怕见他一面难如登天,依旧挡不住满城之人的疯狂追捧。
可偌大京华,万千倾慕者之中,唯独一人,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满城风月盛景。
那人便是吏部尚书沈砚之的独女,沈清砚。
此刻,凝月楼二楼最雅致的临水雅间内。
窗扉半开,晚风携着窗外淡淡的柳絮与花香,轻轻拂入室内。屋内燃着一缕清浅的檀香,烟气袅袅,静谧安然,与楼下大堂的喧嚣热闹,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沈清砚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姿松弛恬淡。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暗纹兰草,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长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仅用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固定,无珠翠点缀,无浓艳妆容,素净得近乎朴素。
可偏偏这般简单素雅的装扮,落在她身上,却自带一股清绝通透的气质。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温润干净、不染尘俗的长相,眉眼清淡,眸光澄澈,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骄矜艳丽,反倒像山间清泉、月下青松,安静、淡然、疏离。
此刻她垂着眸,指尖捏着一枚温热的白瓷茶盏,慢悠悠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
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恬淡冷清。
楼下戏台之上,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恰到好处地响起。
今日是谢无辞每月一次的公开登台日,也是凝月楼最热闹的日子。
满堂宾客屏息凝神,无数道炽热、期待、痴迷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戏台中央那道纤长挺拔的身影之上。
今日谢无辞唱的是一出经典的《牡丹亭》惊梦。
他身着一身水红色绣海棠的戏服,墨发高束,眉眼经淡妆勾勒,愈发惊艳绝伦。身姿挺拔清瘦,肩宽腰窄,身段比例绝佳,一举一动皆有章法,自带千年风月沉淀出的风骨韵味。
水袖轻轻一扬,宛若流云漫卷,婉转戏腔缓缓漫开,温柔缱绻,哀而不伤,瞬间灌满整座凝月楼,勾得满堂人心神摇曳。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低低赞叹与抽气声。
“太美了……谢郎今日风姿,更胜往日分毫。”
“难怪满城追捧,这般容貌身段、唱腔风骨,世间再无第二人。”
“方才那一抬眼,我魂都要被勾走了……”
此起彼伏的痴迷赞叹,顺着敞开的窗扉,清清楚楚传入二楼雅间。
身侧贴身侍女晚棠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轻声感慨:“小姐,谢公子真的是生得太好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绝色的男子了。京中多少世家公子,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晚棠跟在沈清砚身边多年,最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
自家小姐是京中顶流团宠,家世顶尖、容貌绝色,性情温顺,唯一的特点便是——太淡了。
对荣华富贵淡然,对锦衣玉食淡然,对旁人趋之若鹜的权贵虚名淡然,就连对京中一众踏破门槛求亲的俊美世家公子,也从头到尾,半分兴趣都无。
往日晚棠还会偶尔惋惜,觉得小姐这般绝色,应当配世间最好的儿郎,可自从来过一次凝月楼,见过谢无辞之后,晚棠总觉得,这世间唯一能配得上自家小姐的,大抵也就只有这位风华绝代的戏子了。
可任凭晚棠满心赞叹,沈清砚依旧无动于衷。
她从头到尾,未曾抬眼望向戏台半分。
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杯壁,眸光落在窗外浮动的垂柳之上,神色平淡,无喜无悲,听着婉转戏腔,如同听寻常市井喧嚣,毫无波澜。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嗓音清浅柔和,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唱腔尚可,只是太过缠绵,略扰清净。”
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没有惊艳,没有赞叹,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楼下万众痴迷的绝代风华,在她眼中,不过是扰人清净的市井声响罢了。
晚棠一时语塞,无奈叹气:“小姐,您真是……半点风月心思都没有。整个京城,也就只有您,能对着谢公子的绝色无动于衷了。”
沈清砚闻言,微微垂眸,淡淡扯了扯唇角,无甚笑意。
她生来便是这般性子。
生于顶级世家,父兄极致宠爱,从小到大,她见惯了世间繁华,看遍了各色皮囊。俊美风流的世家公子、温润儒雅的寒门才子、英气勃勃的少年将军,她见过太多。
皮囊再好,终究是皮囊。情爱风月,于她而言,皆是虚妄羁绊,远不如一盏清茶、一缕清风、一片流云来得自在清净。
世人追逐的绝色风流、情爱缠绵,她从来都懒得窥探半分。
戏台之上,一曲唱至高潮。
谢无辞水袖翻飞,身姿旋落,眉眼流转间,尽是戏中缠绵柔情,引得台下掌声喝彩声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凝月楼的屋顶。
喧嚣沸腾的满堂痴迷里,二楼临水雅间,依旧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清砚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鬓发,轻声道:“茶凉了,回去吧。”
说罢,她起身迈步,身姿恬淡轻盈,自始至终,目光未向那万众瞩目的戏台,偏移分毫。
楼下满堂皆醉,唯她独醒。
满城皆念他风月绝色,唯独她,观月听风,不问风流。
无人知晓,戏台中央那名动京华的男子,在婉转唱腔流转的间隙,余光曾无数次掠向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扉。
他见过无数痴迷仰望、羞涩窥探、热烈追捧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唯独那扇窗后,自始至终的安静淡漠,毫无波澜的疏离,成了他今日满堂盛景之中,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