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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雨夜长街,陌路擦肩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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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京城,天气最是无常。
白日里尚且暖风和煦、天朗气清,待到暮色沉沉落下,天际便悄然攒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晚风骤然转凉,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席卷过繁华长街,不多时,淅淅沥沥的春雨,便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雨丝细密轻柔,朦胧了朱雀大街的朱楼画栋、青石板路,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氤氲之中。
沈清砚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雨中长街,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
白日在凝月楼小坐片刻,晚棠本以为小姐多少会对那位绝代戏子留些印象,返程路上还忍不住小声念叨:“小姐,方才谢公子登台之时,无数权贵贵人争相献赏,就连王爷世子都在其中,这般风光,放眼整个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马车之内,烛火微明,暖光柔和。
沈清砚正随手翻着一卷闲书,书页翻动的动作轻缓温柔,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接话。
她早已习惯晚棠的碎碎念,也习惯了世人对各类风华人物的追捧痴迷。
于她而言,旁人的风光耀眼、万众追捧,都与自己毫无干系。人生在世,守得自身清净,便足矣。
晚棠见她兴致寥寥,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马车平稳前行,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均匀的声响,伴着窗外淅沥雨声,格外静谧安然。
行至长街中段的巷口时,前方突然微微拥堵,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轻声禀报:“小姐,前方巷口有人驻足避雨,挡住了去路,需稍等片刻。”
沈清砚闻言,合上书卷,轻声应了句:“无妨,等着便是。”
她素来性情温和,从不喜强人所难,更不会因自身身份骄纵跋扈,些许等待,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细密雨丝渐渐变成清晰雨线,噼里啪啦打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水花。
晚棠好奇,微微撩开一线车帘,向外探看,只是一眼,便瞬间怔住,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巷口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烟雨朦胧之中,那人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孤身立在巷口避风处,身姿笔直,身姿清隽得近乎出尘。
他褪去了白日戏台之上艳丽张扬的戏服,一身素白长衫,料子素雅干净,无任何纹饰点缀。长发尽数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戏中缠绵风情。
可偏偏这般素净简约的装扮,配上那张得天独厚、毫无瑕疵的脸庞,更显骨相清绝,清冷孤傲。
白日台上的他,是颠倒众生的风月戏子,温柔多情,明艳夺目。
而此刻雨中的他,洗尽所有铅华风月,只剩一身疏离清冷,孤绝寂寥,像雨中独立的青松,干净、孤高,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
是谢无辞。
晚棠看得心头震颤,忍不住低声惊叹:“居然是谢公子!褪去戏装之后,竟是这般模样,比台上还要清绝几分……”
台上的风华是刻意雕琢的风月绝色,而此刻的他,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风骨,干净纯粹,更动人心魄。
此时长街之上,零星有路过的行人、避雨的百姓,但凡瞥见梧桐树下那道身影的,无一不停驻足观望,小声赞叹,目光里满是惊艳与倾慕。
有路过的世家女子,羞红了脸,频频侧目,恨不得上前搭话,却又畏惧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只能远远凝望。
整条烟雨长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一道孤绝清冷的身影之上。
唯独沈清砚。
她听闻晚棠的惊叹,依旧端坐车内,神色淡然,未曾有半分好奇,连抬眼一瞥的念头都无。
她淡淡坐着,指尖轻轻搭在书卷之上,眸光平和,心底无波无澜。
世间绝色千千万,看过便忘,无需挂怀,更无需特意观望。
车外的雨势稍缓,巷口驻足避雨的路人纷纷散开,道路渐渐通畅。
车夫再度扬鞭,马车缓缓启动,稳步向前行驶。
马车行至梧桐树下之时,恰好与谢无辞擦肩而过。
两车相近,咫尺距离,一内一外,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
晚棠心跳不由得加快,下意识屏住呼吸,总觉得这般近距离遇见绝代佳人,是难得的机缘。
而树下的谢无辞,原本垂眸静立,目光落在脚下湿润的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极致的淡漠疏离,对周遭所有人的窥探、惊艳目光,尽数视若无睹。
他早已习惯这般场景。
自他登台成名以来,无论行至何处,皆是万众瞩目、人人倾慕,热烈的、痴迷的、贪婪的目光,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无感。
可就在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淡淡抬起眼眸,清冷深邃的眸光,精准地落在了那辆装饰素雅、低调温润的马车之上。
这是今日第二次,他遇见这位沈家嫡女的车架。
白日凝月楼满堂喧嚣,万众为他癫狂喝彩,唯独这架马车的主人,静坐雅间,漠然无视,半分目光也未曾予他。
此刻烟雨长街,人人为他驻足惊艳,满目倾慕,马车之内的人,依旧安静淡然,无半分窥探好奇。
他立于原地,撑伞伫立,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诧异。
活了二十载,登台数年,揽尽京华无数倾慕目光,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全然的无视。
不是故作清高的刻意疏离,不是欲擒故纵的假意淡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心、无欲、无波澜。
仿佛他这张令满城疯狂的容貌,他这一身独一无二的风骨风华,于她而言,与街边寻常草木、寻常路人,没有丝毫区别。
甚至,连让她抬眼一瞥的资格,都没有。
这般彻底的漠然,远比所有的轻视、鄙夷、无视,更让人心头异动。
马车平稳驶过,没有丝毫停顿。
车帘紧闭,隔绝了内外视线,也隔绝了他悄然投来的目光。
沈清砚自始至终,安静端坐,未曾知晓,也未曾在意。
擦肩而过的咫尺距离,于她而言,只是无数寻常陌路擦肩中的一次而已。
无关风月,无关绝色,无关惊艳。
雨丝依旧簌簌飘落,打湿了街边梧桐枝叶,风声轻柔,烟雨朦胧。
谢无辞静静立在原地,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漫天风雨。
他望着那辆缓缓远去、消失在烟雨长街尽头的马车,清冷深邃的眼眸里,多年不变的淡漠湖水,第一次,轻轻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见过贪慕他容貌的人,觊觎他声名的人,讨好他身份的人,唯独没见过这般,对他全然无心、彻底淡然的人。
沈清砚。
他无声默念着这个听闻已久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探究与执念。
吏部尚书的掌上明珠,京中最顶级的团宠贵女,貌美性淡,无欲无求。
原来世间真的有人,能做到这般,观遍风月,心无波澜,视绝色如无物。
那一点点悄然滋生的好奇,如同雨后新生的青芽,轻轻落在心底,无人察觉,却暗自扎根。
烟雨长街依旧喧嚣,世人依旧痴迷风月。
唯独他,自此心底多了一道清浅身影,多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