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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宫宴戏台,满目皆他唯她无睹 转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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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日过去,暮春新雨初歇,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宫中传旨,太后设宴,宴请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京中所有顶级世家、权贵宗亲,尽数赴宴。
春日宫宴,锦绣满堂,京华半数权贵齐聚皇宫长乐宫。
雕梁画栋的宫殿之内,铺着精致华贵的云锦地毯,四周陈列着奇珍异宝、幽兰盆景,烛火璀璨,流光溢彩,处处皆是盛世繁华景象。
殿内宾客满堂,衣香鬓影,笑语盈盈。王公贵族、世家子弟、金枝玉叶,皆是盛装出席,眉眼间皆是矜贵气度。
沈清砚随父兄一同入宫赴宴。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裙摆轻柔雅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润。依旧是简约素雅的妆发,无过多珠翠堆砌,简简单单,清清浅浅,却在一众浓妆艳抹、锦衣华服的贵女之中,格外出尘脱俗。
沈家是当朝顶级权贵,沈尚书身居吏部要职,手握实权,深得帝心。沈清砚作为沈家唯一的嫡女,自幼被父兄捧在掌心,是京中无人敢欺的团宠。
她一入殿,无数目光便悄然落在她的身上,有赞叹、有羡慕、有善意、有探究,却无半分恶意冒犯。
不少世家公子悄悄侧目,眼底藏着倾慕之意,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惊扰。
所有人都知晓,这位沈家嫡女性情清淡,不喜热闹,不爱应酬,对男女情爱、世家联谊,素来毫无兴趣,招惹不得。
沈清砚对此全然无感,任由旁人打量窥探,她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垂眸跟在父兄身侧,安安静静落座,身姿恬淡,与世无争。
宫宴流程循序渐进,献礼、奏乐、闲谈,一派祥和繁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后近日听闻凝月楼谢无辞唱腔冠绝京华,特意传召,令其入宫献唱,为宫宴助兴。
旨意传出,满堂宾客瞬间来了兴致,殿内悄然响起细碎的议论赞叹声。
“听闻谢郎风华绝代,唱腔绝世,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了!”
“太后有心,往日千金难求一观的风采,今日竟能在宫宴之上得见!”
“今日可算是不虚此行了。”
京中人人追捧的顶流戏子,入宫献艺,无疑是今日宫宴最大的看点。
满堂权贵,无论男女老少,尽数心生期待,目光齐刷刷投向殿中央的戏台。
就连先前闲谈说笑的世家公子、矜贵贵女,也纷纷收敛神色,端正坐姿,满心期待。
不多时,丝竹管弦之声缓缓响起,婉转悠扬,清雅动人。
殿中灯光流转,戏台帘幕缓缓拉开。
一道清绝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无辞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绣墨竹的戏服,配色清雅绝尘,不落俗套。墨发束起,玉簪束发,眉眼淡淡勾勒,妆容清透精致,褪去了往日的艳丽张扬,更显清冷矜贵、风骨卓然。
他身姿挺拔,肩腰线条完美,立在戏台中央,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清辉月华,明明身处喧闹满堂的宫宴戏台,却依旧自带孤绝疏离的气场,似遗世独立的月下君子,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未开嗓,先有型。
单单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足以惊艳满堂,震慑全场。
殿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密密麻麻、尽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满眼惊艳、痴迷、赞叹、期待。
上至太后帝王,下至王公家眷,无人例外。
戏台之上,谢无辞抬眸,眸光清浅,扫过满堂权贵众生相。
见惯了无数痴迷追捧的目光,这般盛大场面,于他而言早已寻常,心底无波无澜。
他微微颔首,示意乐师起调,随即,婉转温柔的戏腔缓缓漫开,流淌在恢弘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他唱的是一曲《月下归》,曲调清雅温柔,意境悠远空灵,唱腔婉转细腻,字字句句,皆余韵悠长。
水袖轻扬,身姿流转,一抬眼、一低眉、一回旋,皆是极致美感。
台上人风华万丈,风月无双。
台下满堂沉醉,无人不陷。
贵女们看得眼底发亮,悄悄红了耳根;世家公子暗自赞叹,心生惊艳;就连宫中贵妇、宗室长辈,也频频点头,满心赞许。
整座长乐宫,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戏台之上的身影牵动。
万众瞩目,风月独绝。
可喧嚣沉醉的满堂盛景之中,唯独一隅,格格不入。
沈清砚端坐席位之上,身姿端正恬淡。
她既没有抬头观望戏台,也没有侧耳细听唱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好奇神色,都未曾流露。
她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前摆放的一盏清茶之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神色平淡恬淡,安然自若。
耳边婉转动人的戏腔、满堂细碎的赞叹声、丝竹悦耳的乐曲声,尽数入耳,却尽数不入心。
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乐声,寻常表演,无甚稀奇,无甚惊艳。
旁人趋之若鹜的绝代风华,万人沉迷的风月身段,依旧无法让她抬眼一瞥。
身侧的沈瑾瑜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淡然无波的模样,无奈失笑,低声轻语:“砚儿,满殿之人皆沉醉,唯独你置身事外,半点兴趣也无。这谢无辞的风姿唱腔,确实冠绝京华,你当真一眼也不愿看?”
沈清砚闻言,缓缓抬眸,眸光清淡无波,看向身侧兄长,嗓音轻柔淡然:“戏曲悦耳便可,观不观容貌,并无所谓。”
容貌皮囊,终究是外物。好听的曲调便静心聆听,没必要特意去窥探追捧,徒增纷扰。
简简单单一句话,通透淡然,道尽了她始终不变的心境。
沈瑾瑜闻言无奈摇头,却也早已习惯自家妹妹这份超凡脱俗的清淡性子。
戏台之上,一曲堪堪过半。
谢无辞水袖翻飞,身姿旋落,眸光流转之间,习惯性地扫过台下满堂沉醉的人群。
他本是漠然演唱,心神沉静,未曾刻意探寻什么。
可目光掠过席间,扫过无数双痴迷仰望的眼眸之后,那一道垂眸淡然、与世无争的清浅身影,再一次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满堂灼灼目光,皆为他而来。
唯独那一处席位,少女垂眸观茶,神色安宁,满目清净,自始至终,未曾给他半分侧目、半分留意。
第三次了。
凝月楼初见,烟雨长街擦肩,今日宫宴戏台遥遥相对。
三次相遇,满城皆为他倾倒沉醉,唯独她,次次无视,次次淡然,次次无动于衷。
戏台之上的婉转唱腔,悄然顿了半拍,快得无人察觉。
谢无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瞬。
清冷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波澜,有诧异,有探究,有好奇,更有一丝悄然滋生的执拗。
他见过千万人,无人能如沈清砚这般。
无视他的容貌,无视他的风华,无视他的声名,无视万众追捧的一切风光。
她活得太淡、太静、太通透,淡到风月不沾身,静到万事不萦怀,通透到,连他与生俱来的绝色风骨,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般独一无二的淡漠,这般与众不同的清冷,悄然在他心底,刻下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痕迹。
戏台之上,风月依旧,唱腔婉转,风华万丈。
戏台之下,满堂皆醉,唯她独醒。
世人皆逐风月客,她自安然观清宁。
而那身处万丈风月中央的谢无辞,已然在无数次被无视之中,悄然对这束不染风月的清净月光,动了心,生了念。
漫漫京华,万千人海,他唯独想让那个从不看他一眼的姑娘,有朝一日,能抬眸,好好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