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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任 暗鸦的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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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鸦的地下很黑，没有人声也没有呼吸，静的像是一潭死寂的水。
冗长的通道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潮湿的霉气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冲入鼻腔，简直令人作呕。
我来不及洗去手上的血，就匆匆地往道路尽头赶。一开始只是走，渐渐变成疾走、跑、再到狂奔……等我终于赶到的时候，我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了起来。这里终于多出了第一种声音——我的呼吸声。
我推开了紧闭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参差不齐的灰色钟乳石将落不落，深深的扎根在一片黑暗之中。溶洞的正中心是一扇巨大的门，像一块硕大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石壁之中，远远看去，好似与山岩融为一体。
此时那扇门依旧紧闭着，门后的人还是没有出来。
“孤公子，来得真巧啊～他们都快打完了。” 戏谑讥诮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一名红衣男子缓步从角落中走出。他穿着大红色鎏金长袍，一朵朵金线勾勒的牡丹花随着他的步伐在暗淡的火光中反射出妖异的光泽，如同浪涛般起起伏伏。
我呼吸一滞。
“快打完了？” 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谁赢了？”
红衣凝视着那扇大门，“不知道。”
我的思绪稍稍冷静下来。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又问：“其他人呢？”
红衣说：“青蛇还在路上......至于其他人么，你觉得他们会在乎？”
我默然无语。
他说的没错。时至今日，除了我、青蛇和红衣之外，还有谁会在乎门后这二人的死活？谁胜谁败，不过是信鸽脚上绑着的一张纸条罢了。
“孤公子，你想看到谁赢？”
“.......”
“我么，自然是希望新来的那个人能赢。暗鸦已经沉寂太久，是时候有一点新鲜血液了。” 红衣眼中跳动着一点猩红的火光，“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的这位不好......只是.......”
“太迂腐了。” 红衣停顿了下，转头看向小石门。
我迟疑了一下，也扭头看去——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书生打扮的青衣男子，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看起来像是命不久矣的痨病鬼。
他冷冷的睨了我和红衣一眼，掩嘴咳嗽两声：“只有你们两个？”
“......” 我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红衣轻佻的笑了起来，“是啊。只有我们两个。”
“你刚刚在和他说什么？”
“在说我们想要谁赢。”
青蛇冷漠的说：“想要谁赢谁就能赢了吗？”
他将目光投向青石巨门，“他们快打完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那扇沉重的青石巨门阻隔了我的目光，挡住了门后的一切。
我也很想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就像是走在脚下悬空的绳索上，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跌落深渊——更别说，这是一条只有我一人在走的绳索。说到底，谁让我习武的时候年纪太大......
我心中有些苦涩。
“青蛇，你真没意思。” 红衣对青蛇的答案极其不满，又将矛头对准了我，“小孤，我们不管他。你支持谁啊？”
“......” 我一点都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红衣没有被我的沉默冒犯，自顾自说：“你应该会和我支持同一个人吧？毕竟，目前还算是我们大当家的那位.....可是强迫你做了不少事呢？你应该恨死他了吧。”
我恨不恨他不知道，我现在倒是烦死你了。只是这话当然不可能对他说。
“大概是吧。” 我短促的说。
红衣无视了我的回答，“当然，说不准，你想要他活着出来......亲手杀了他呢？” 他漆黑的眼中鬼魅般的光弧一闪而过。
青蛇冷冷的笑了一下，流露出他十足的不屑。
“我不做没有意义的假设。” 我说。
与其白日做梦，觉得我能杀了他；还不如盼着他死在里面。
他可是统领了暗鸦十七年的传奇，从小习武、天赋异禀，上可杀皇亲国戚，下可屠氏族满门，他一根手指头就足矣压死我几百次了。
光是我加入暗鸦的七年里，他就被足足挑战了五十九次，每一次都赢的游刃有余——除了这一次。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却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我的视线凝聚在门上。那扇巨大的门后，有两股恐怖的威压不断碰撞。
这一次，他真的还能走出来吗？
想到这里我停住了。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继续往下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威压却变得更强了。我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身边，红衣和青蛇渐渐的站直身子，凝重的看着那扇门。
忽然——
我浑身一抖，睁大眼睛瞪着那扇门。
一切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门后那若有似无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慌......全都消失了。
我干涩的眼睛猛地盯住那扇巨大的青石大门，耳旁听到轰隆隆的声响，青石巨门的中心，一道黑色的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门，打开了！
黑暗缭绕。
我死死的盯着敞开的门口。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穿着木屐的脚。袜子是雪白的，绛紫的系带却是染了血的，系带末端缀着两颗洁白的珠子，咔咔的撞击着同样染血的鞋跟。他的屐齿刚好卡在石头的缝隙中，因此那步伐极稳，巍然不动，好似出来的人根本不曾遭遇过三天三夜的苦战。
看到那只脚的瞬间，我觉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一切尘埃落定。
“他死了。”
赢家的声音极其冷淡，仿佛他杀死的不是一个暗鸦的传奇，而是村口某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
一个脑袋被他抛了出来，咕噜噜的滚，停在了我的身前。
我低下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谁能想象那曾经是张多么俊美的脸啊？可是现在，狰狞可怖，所有的五官扭在一起，像是一个不断被旋转搅拌的漩涡。他的眼睛没能闭上，歇斯底里的瞪着他身前的人，外凸的眼球已经浑浊了，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蹲下身，帮他把眼睛按回去。
但我没有动。我静静地抬起头，向青蛇和红衣示意，他真的死了。
红衣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果然是您获胜了！” 他说，“能如此游刃有余的杀死他，我敢保证，您绝对会成为一个比他更好的暗鸦之主！”
暗鸦的新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红衣被无视了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跪了下去，“红衣恭迎暗鸦新主！”
青蛇紧随其后，“青蛇恭迎暗鸦新主！”
我是最后一个跪下去的，刚好跪在他的身边。他的眼睛真可怖啊，那么凶神恶煞，就像是在怒视我、质问我：为什么连你也要宣誓新主？
当然，这只是我不负责任的想象而已。别说他死了，就是他还活着，他也不会在乎我到底追随了谁。说到底，我和他的关系也无关信任、情爱，或是任何东西。只仅仅是......有关系而已。
”孤公子恭迎暗鸦新主！”
”.......“
暗鸦的新主缓缓扫过我们，“只有你们几个人？”
红衣说：“其他九阶都在外执行任务。”
“.....呵。” 新主冷笑了一下，没什么感情的说，“三天之后，我希望可以在议事堂看到所有人。能做到吗？”
红衣立刻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新主点了点头。他迈开步子，路过我时却微微一顿。
我深深的低下头。
“你名字里的菇，是哪个菇？”
“...孤独的孤。”
大当家闻言，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我对他的反应有些惊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他随口一问。
直到听着他的气息消失在通道尽头，我才站起身，下意识的远离了那颗脑袋。
红衣饶有兴致的伸了个懒腰，伸手道：“小孤，把我们上任大当家的脑袋给我。”
我将脑袋踢了过去。
红衣接住，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啧啧啧，真丑啊，你说是吗？”
他将脑袋举到青蛇眼前。青蛇掩嘴咳嗽起来，厌恶的说：“红衣，你有病吗？给我拿远点，真晦气！”
“小孤，你说呢？”
“......他死的很丑。”
红衣眼中闪过一抹讥诮的光，“唉～前大当家，你死的真落魄啊～连小孤都开始嘲笑你了～真可怜！”
他哈哈大笑，将手中的脑袋远远的砸了出去。我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跟着那个脑袋，看着它狠狠砸中钟乳石柱，啪的一下，变成了一团炸飞的血花。没有一滴血溅在我的身上，我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孤，你别害怕啊，我可不会对你做什么。” 红衣笑眯眯的说，“毕竟，虽然上一个死了，这一个不还是问了你的名字吗？”
我蓦然回身，“你什么意思！？”
红衣大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觉得身体冷的可怕，思绪也像是被冻结了。但更多是怒气，在我的胸腔中横冲直撞，无处可逃。
我僵硬的看着红衣招呼了青蛇一声，一起走了。
溶洞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蓦地，我觉得黑暗中像是潜藏了无数双眼睛，冰冷的看着我。但是当我猛然转过身时，却只看到我自己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
“......”
我面无表情的捏紧拳头，大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