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穿山落雨 “孤大人, ...
-
“孤大人,请问上一任大当家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雏鸟恭敬的问。
我端详着早些时候呈上来的上月开支,头也没抬:“大当家怎么说?”
“他说随便。”
“丢湖里吧。”
“是。”
雏鸟叫了人,把决定通知下去。
“上个月,为什么北边分坛的开支比预计多了三百两?” 我问。
雏鸟低头说:“北边分坛的人说,他们那里打仗打的厉害,很多流民和穷苦的人家都把孩子卖了或者丢了。所以,他们捡了很多人回去。”
“所以他们就不声不响的预支了整整三百两?!” 我忍不住提高声音,“谁给他们批的条子?”
雏鸟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上任大当家。”
所有的怒火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我深吸一口气,止不住的冷笑,“好...好...好!”
我抽了张宣纸,在上面写明情况,交给雏鸟,“你把这个给新上任的大当家,问他怎么决定。最近战火不休,各处的粮价和医药费用都涨的厉害......根本就不是收人的好时候!”
雏鸟惊惧的接过纸,一句话都不敢说,匆匆的走了。
盯着他的身影离开,我没有动弹,心里竟然有些茫然。
他为什么要批超支的条子?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或许,他只是想找点乐子吧。想再从雏鸟里找一个面目清秀的孩子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令我感到很满意。
因此我讥讽的笑了一下,从书桌里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小瓷罐出来,往手里倒了几颗薄荷糖。
薄荷糖吃起来凉凉的,带走了房间内闷热的气。
我抹掉了额头的汗珠,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一转眼,又到夏天了啊。我最讨厌的就是暗鸦的夏天——不仅房间像个巨大的蒸笼,而且那些难闻的腐臭、汗水和血腥气还会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欲呕的闷臭。然而,如果住在极深的地下,又会变得太冷。暗鸦地下的冷是阴森森的寒意,无论多少衣服都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往骨头里钻。
我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我提起笔想要重新记录分坛的开支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不,大人,您不能进去!”
“大人,请让我们通传——”
“让开!你们想死吗?”
熟悉的声音让我表情一变。
“孤公子!好久不见啊。” 来人毫不客气的一把拉开门。
红衣鲜艳的衣服看得我头晕目眩,慌乱的雏鸟在他身后缀成一串,像条小尾巴。
我喀嚓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找我什么事?”
红衣没理我,自顾自的打量了一下房间,“我闻到了薄荷的味道。你刚刚在吃什么?”
“薄荷糖。”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红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红衣索然无味:“你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
红衣说:“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就想看到你吗?是大当家让我来的。”
“......为了上月开支的事?” 我惊讶道,“还是尸体?”
红衣莫名,“什么上月开支?什么尸体?”
我问:“那是什么事?”
“大当家要你救个人。” 红衣说,“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就放在外面躺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迟疑了一下,站起身,“他怎么了?中毒了?”
红衣说;“是啊,不知道什么毒。”
“人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我盯了他一眼。
红衣摊手,“大当家真的没说。”
谁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匆匆赶到外面时,我手下的雏鸟已经为他做了最初步的诊断。其中一个跑到我的身前对我摇了摇头,“查不出毒素,只知道毒是吃下去的。”
我的表情有些凝重。
“大当家是要他能跑能跳,还是活着就行?” 我望向红衣。
红衣耸肩,“这个嘛,他也没说。”
“.......”
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在雏鸟的带领下,我找到了中毒的病人。
那是个双目紧闭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来岁,脸上的血和某种白色的东西混在一起,如同花掉的油彩一般混乱。雏鸟不无轻视的说:“孤大人,那是他脸上的铅粉。他是个男人,但是画了女人一样的妆。”
我倒是不在乎这个,对他们说:“打盆水来,把他的脸擦干净。”
同时,我一把掀开他的衣服,发现他身上到处是皮开肉绽的伤口。造成这些伤口的人一定是个用剑的高手:这柄剑很锋利,几乎要将他开膛破肚;但是用剑的人又很有分寸,控制着没让自己真的杀死他。
但让我真正在意的却不是他身上的伤口,而是他的皮肤。他腹部的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胀起的紫色。我指使雏鸟将他翻了个面,他的背部也同样变成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紫色。
这时雏鸟给他擦完了脸,小声惊呼:“天啊!他脸上那是‘囚’字吗?”
我一眼看到的却是他脸上遍布的妖紫色诡异毒纹。
“......紫气东来?”
“孤大人,您知道这种毒药?”
“......知道。”
我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套针具来。
“给他喝麻沸散。”
雏鸟惊讶,“他不是晕倒了吗?”
我笃定的说:“如果不喝麻沸散,他一定会被痛醒的。”
紫气东来是一种罕见的毒药,由番邦传入中原,其主材料价值千金,虽然毒性强劲,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解药。
其杀害人的原理就是让毒素通过血液传遍全身,造成脏器衰竭,让人穿肠烂肚。比较特别的,在于一般法子几乎没法抑制毒素或者逼出毒素。但我的师父......曾教过我如何用银针驱毒。
他将这套手法称为‘穿山落雨’。我曾用此解决无数疑难杂症。只可惜,江湖上似乎并不怎么有‘穿山落雨’的大名,或许,‘穿山落雨’只是师父自己起的名字。
看着他喝下麻沸散,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精神集中在我的双手。
烂熟于心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就被施展而出。
…
手边的蜡烛燃尽了。
擦汗的手帕已经湿透。
我终于拔出他身体里的最后一根针,长呼一口气。
脚边已经聚集了一滩浑浊的紫色液体,那人被刺破的指尖滴落的血已经从紫色变成了红色。
我将脏了的银针放到一旁的白布上,对雏鸟说:“拿纸笔来。”
他们立刻递了上来。纸带着漂亮的暗纹,还散发着木质的香气,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大当家书房中才有的纸。
这人和大当家是什么关系呢?我有些漫不经心的想,刷刷几笔写下了需要的药材,“这副方子抓出来,每日三顿,吃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至于他身上的其他伤,就你们负责吧。”
雏鸟连声应下。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终于有了些救回人命的实感,脱力的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传来:“你刚刚的针法真漂亮。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黄泉针孤公子,从不传于旁人的独门秘法?”
我愕然回头,“红衣?!你怎么还在这里?”
红衣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撑着脑袋看我,“是啊。我可是要好好欣赏一下我们孤公子的医术呢。”
“......” 我不耐道,“看完了就走吧。你可以放心对大当家说,人已经好了,死不了。”
“嗯,我会对大当家如实相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红衣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刚刚的针法叫什么名字?”
我太阳穴突突的跳,“就是大夫用的普通针法,你上街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知道答案。”
红衣若有所思,“哦.....是吗?”
“不是吗?” 我实在是没精力和他周旋。既然红衣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不走,我就只好站起身,匆匆一拱手,“如果还有问题,你可以直接去问我手下的雏鸟。红衣,告辞。”
红衣叫住了我,“别急啊,小孤,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
“你知道,每次我们更换新的大当家时,都要重排九阶的位置吧?”
“......”
“大当家的意思是,他先前说的三天后议事堂见,为的就是这件事。”
“......”
“你知道你的位置是上任大当家给的吧?如果重新洗牌......你可不一定坐的上牌桌哦~”
我烦躁的转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衣微微笑了笑。
“只是想提醒你,多加注意哦~” 他说。
我冷笑一声,“我还需要你提醒?”
红衣夸张的做了个表情,“你对我的好心竟然就是这个态度?小孤,我可真伤心啊~”
对此,我的回应是重重的摔上了房间的门。
“雏鸟,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