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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rack1 好好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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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淮城|秋
“好好学习,天天闯祸。”
***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重复强迫症”。指人会在无意识中,不断重复童年时期的创伤性事件或关系,有些同学可能会认为这对自己很遥远,但其实……”
——林栖迟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这句话。
高三生的日常总是千篇一律、两点一线。
除了上课,就是睡觉。
起码林栖迟这么认为。
所以在那节好不容易盼到的、一个月只有一节的心理课上,她进入了温暖的梦乡。
人生的目标就是睡觉——林栖迟如是说。
当然,得出这种结论的后果就是在半梦半醒间,她收到了下节课老师的“礼物”。
“林栖迟!都高三了还睡觉!”数学老师一颗粉笔头精准爆头,“滚出去站着!”
被粉笔砸到头后的林栖迟终于醒了。
接着,她站起来,真的“滚”出去了。
三十秒后,门又开了。她探回半个脑袋:“老师,外面冷,我申请拿件校服。”
全班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李老师的脸都绿了。
他大怒道:“林栖迟,你给我——”
林栖迟对老李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此时的她拿着校服,站在门边:
“老师,门用给你带上吗?”
老李手里捏断了一根粉笔,“叫家长!!今晚就叫你妈来学校一趟!”
“知道了知道了。”
随之她披上校服,反手关上了教室门,同时嘴里还小声嘟囔道:“不就拿件校服,我还怕他冷着想给他关门呢,那么大火气干什么。”
不久后,教室里传来了老李的唠叨声。
什么高考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三生的任务是努力学习,这些她早就听到磨破耳朵的事情。
李老师,人送外号老李。五十出头,头发剩一半,教龄高达三十年,桃李满天下。最爱说的话就是: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更有甚者私下说,按他这标准,教育质量属于断崖式下跌了三十年,跌到现在还没见底。
哦,还曾有人猜测,他的头发是被他的学生气的。
毕竟每年学生都差,换谁都要秃头。
好吧,虽然老李带的是淮一的尖子班。
在这里的学生,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入985。
***
林栖迟靠着墙,打了个哈欠。
教室里的老李终于停止了他的长篇大论,敲了敲黑板。不久后教室里又响起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响。
隔着门板,那些三角函数像从很远的收音机里传来的。有点远,有点模糊。
走廊空荡荡的,冷风从尽头窗户灌进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老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粉笔:“睡够没?”
"还行,就是有点冷。"她老实回答。
然后——教室门又被“砰”的一声关掉了。
小老头脾气还挺大。
林栖迟如是想。
“零零零……”
不知过了多久,这如赦免令般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林栖迟睁开微眯的眼,拉了下微微下滑的衣袖,推门准备回教室。
结果恰好就碰到了板着脸出来的老李。
他瞪了林栖迟一眼:“跟我去办公室。”接着便走向办公室。
林栖迟只得走向前,摆出了她一贯好学生的笑脸:“好嘞老师。”
***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好不安静。
旁边几位数学老师在争论一道奥数题、靠窗那位女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抱怨课代表又没把作业收齐、窗外的树叶唰唰作响……
林栖迟的思绪渐渐走远。
于是——
“林栖迟!!”
老李的怒吼把她带回了现实世界。
林栖迟的思绪又跑——飞快,比跑800米还快——了回来。
“在呢在呢,”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好学生标配,“怎么了老师?您请吩咐。”
老李看她这幅反映,也懒得数落了。
他叹了口气:“林栖迟,你自己算算,这个月你在我的数学课上睡了多少次了?”
林栖迟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反思。
过了约莫一分钟,她抬起了头。
“大概……二十来次?”
……
“林栖迟!你给我滚出去!”
她听到这句话,也没恼。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笑眯眯的问老李:“老师,那我真滚了?”
老李揉着太阳穴,刚想继续接话。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旁边那个被老李的怒吼吓了一跳,因为好奇抬起头的年轻女老师先张开了口:“哎张老师,你们班这个女生,上次月考是不是只有她做对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呀?”
办公室里寂静了一刻。
林栖迟想说:老师您眼光真好
但看了看老李那皱眉的脸,还是选择没开口。
嗯,这么有趣的小老头她只有一个。
可不能真气着了。
老李听见女老师的话只是叹了口气:“是啊,是写对了。”
林栖迟:嘻嘻
“但是,整张试卷,她只写了最后一题。”
林栖迟:不嘻嘻
大庭广众下,她不要面子的?
虽然确实因为卷子太简单懒得写,只写了唯一一道感兴趣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审视”,哪怕厚脸皮如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咳……"
林栖迟妄想用假装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老李撇了她一眼:“行了,别装了。”他拿起桌子上那永远装着枸杞的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口,接着不缓不慢地说道:“现在知道丢人了?”
林栖迟想反驳,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丢人。
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老李看着她这幅吃瘪的样子,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到林栖迟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朝她推过去。
“拿去。”
林栖迟低头一看——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报名表。
哇哦,小老头心里还是有她的嘛。
她挑眉看了看小老头,对面可能觉得有些挂不住脸,又恢复了往日“严厉”的样子:“看什么看?你不是觉得上课无聊吗?去,去赛场上看看,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栖迟自动忽视了老李说的话,她只拿起那张报名表,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了老李,眉眼是挡不住的笑:“老师您这是?给我报名了?”
老李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好好考。再给我丢人,我的课你站到毕业。”
林栖迟嘿嘿一笑:“那好吧,您老愿意施以重任给我,我一定给您带好消息回来。”
老李又拿起来他的保温杯,“就你嘴贫。”接着喝了口水——然后喝到了一口枸杞。
“咳咳咳咳……”
这件事的尾声,就是老李红着脸捂着嘴巴,把嬉皮笑脸的林栖迟“请”了出去。
***
“零零零零……”
好不容易逃出办公室,这催命符般的预备上课铃就掐着点响了。
林栖迟内心翻了个白眼:就不能多给她两秒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
她缓步向教室走去,手里无意识的蹂躏着那张报名表,本来崭新的白纸逐渐起了一些皱。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不是香烟,更不是什么香水。
是……冬天的味道?
接着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什么是冬天的味道,冬天能有什么味道?
但她还是好奇地向着味道方向看了过去——是个男生。
那个男生背对着她,正在看公告栏上的什么东西。
公告栏的玻璃上印着一张安静的侧脸。
在他身上的是一件洗得发旧的校服,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
冬日下午的光从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起来还挺帅的。
林栖迟心里想到。
就是有点矮,可惜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
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盯在原地看了人家好一会。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多看两眼长的帅的人类而已,人之常情。
她大方地原谅了自己。
然后……男生转过了头。
像是感知到林栖迟灼灼的视线,他看了过来。
对视了。
林栖迟没来得及收眼,对着男生看向她的,平淡的,但又略有些疑惑——太淡了,淡的林栖迟以为自己看走眼了——的视线,只得张开嘴笑了笑。
刚想说什么话敷衍过去,男生的视线又转回了公告栏。
林栖迟:……
好吧。
她收回了视线,走回了教室。
***
回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已经坐在了讲台上。
林栖迟蔫蔫地走回座位、坐下、将报名表塞进桌肚里——一气呵成。
接着她胡乱翻开了语文书,盯着某一页看了30秒,似乎要把书页盯穿。
当然,处于烦躁状态的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文书是反的。
气什么呢?
不知道,人家也没惹她,就是把头转回去了而已。
……好吧,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难得跟人示好,结果对面连个回应都没给。
示好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回应——她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
他凭什么无视我!
“简直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同桌以为她是在骂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悄悄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