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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时间不早 ...

  •   关山月喉间一涩眼眶微红。
      但在这个小孩永远没有话语权的家里,被折断翅膀的雏鹰如果还没长出能够飞跃出山涧的新翅,是永远也逃脱不了来自父权的掌控。

      “你懂什么!给我站住!”
      果然,怒火攻心的季弘礼一手攥紧季遇的衣领拉回,巴掌瞬间高高扬起:
      “反了你了!”

      季遇死死挡住关山月,皱着脸闭眼偏头,但预想而来火辣辣的疼痛并没出现在脸上,他缓缓眯开条缝,只见季砚右手钳住季弘礼的小臂,就那么站在他们三个身前,宽大的肩背挡住了来自对面一大家子感情复杂的目光:
      “我小时候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季砚淡淡的扫过神色僵在原地的一众人,随后将冷漠的眸子落回季弘礼憋的通红的脸上,轻而易举的甩开男人的胳膊,任由他踉跄的往后退: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还愿意带山月回来,是她念在你们给山河出了一年多疗养费,不忍心看你们守着个主角都到不了的认亲宴尴尬。有时候我也挺好奇,你们两个冷心冷血的家伙是怎么生出三个重情义的孩子,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有些玩意,是天生的!”

      “你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老太太扽了扽拐杖,震怒的声音沧桑有力: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姑祖母联姻嫁给傅家,你们现在还能享受如此优越的条件!二姑娘嫁过去虽然受些吃亏,但这也算得上是拿捏周家的一个把柄,量他们以后也不敢出尔反尔,你爸的办法已经是现在最好的了!除非你们再找一个周家满意的!砚小子你还有脸说,如果当年你不一意孤行出国,愿意娶范家的姑娘,如今季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季砚自嘲一笑,眼底早就没了对这个所谓家的亲情:
      “所以我们生下来就活该作为筹码被你们交换来交换去吗?”

      “我今天把话撂这了!”
      季砚扬高的音调,语气愤愤:
      “不用拿当年对付我那招对付他们三个,我养的起!祖母话说得如此决绝,那就祝祖母从今天开始仍能儿孙满堂,子孙绕膝!至于联姻,您自个儿再生去吧!”

      回荡在屋里的话音未散尽,被季砚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愕的瞪圆眼睛的几个长辈不曾反应过来,就听门板被人叩了几声响。
      那人甚至不等主人家回应,兀自开了门,倏然露出那张绝代风华的脸。

      他太高了,任由在场所有人惊疑仰视的目光随他的动作缓缓贴着关山月身后站稳——
      恍然过后,知道季砚和傅家那位关系匪浅的季弘礼不免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喉头动了动,眉心紧蹙的张嘴:
      “傅总不请自来是否不太妥帖,毕竟……”

      他视线左右看看,两臂摊开示意了下四方左右:
      “这是我季家内部的家事,不劳傅总费心了吧?”

      “嗯。”
      傅危止礼貌的点点头,继而他抖开搭在小臂上的西装外套,下垂的视线冰冷的带过关山月后颈恢复成淡粉色不显眼的疤痕,冷落了他们良久。

      直到用外套严丝合缝的裹住从嗅到冷杉味开始便莫名心安的关山月,这才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包括关山月自己——修长好看的手和眼神飘忽的小姑娘十指相扣,语气随意但不容置喙的轻启薄唇:
      “我对季总的家事没有兴趣。”
      “时间不早了,我来接,我的傅太太回家。”
      -
      三月初,A大。
      初春天气渐暖,早十下后正午骄阳晃的人热嗖嗖的。
      关山月一手翻看天气预报,抬头看了眼刺眼的太阳,无所谓的忽视掉半个小时后有雨的提醒。

      她把装着木雕工具的卷袋和书一起放进小电驴篮子,撩了撩浅黄外搭的袖子发现今早出宿舍忘带皮筋了,索性一撑鼻梁上半掉不掉的黑框,长腿一跨骑上座驾,拧动钥匙奔向饭堂。

      风吹散了发下的薄汗,没走出多久就听电话那头的季温婉说: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本来周家那边还想再僵持僵持的,谁知季婕茜怀了孕,再不筹备婚礼的话肚子就要藏不住了…哦对了山月,山河那边…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想约你一起去看看他。”

      “这周悬。”
      友谊赛在即,除了上课,关山月最近往车队跑的勤,毕竟和老朋友一年多没见过面了,这还得亏平日有路子琛帮忙保养:
      “话说回来,你和小遇被大哥带走之后,那夫妻俩也没联系你们?”

      一回想起那晚全家如遭雷劈的模样,一向温婉稳重的季温婉不免噗嗤笑出了声:
      “你就放心做你的傅太太吧,那晚你被傅总带走之后,他们也没心思和大哥吵了,爸爸高傲的心气也被磨灭了些,前两天妈妈来过几通电话想让我和小遇回家,不过大哥说了不想回去可以一直住在他家,我们最近挺舒心的。”

      “那就好——”
      话没说完,关山月正好看见了和舍友下课往回走的季温婉,于是晃了晃手机示意消息联系,随后拐了个弯,冲向那条堪比美食商业街的食堂。

      A大食堂很多,只有这个正好和关山月宿舍教学楼呈两极对角的六餐作为新建起来的餐厅,店铺装修和餐食偏年轻化,最受学生喜欢。
      不过即便在A大生活了一年了,关山月也很少来这儿。

      她比较宅,除了日常得去车队训练,剩下的空闲时间巴不得换了睡衣窝在宿舍追追番剧看看比赛,也就经常喜欢在和宿舍顺路的三餐对付两口。

      中午下课,果然人跟丧尸过境了一样多。
      关山月停好车子给程立雪戳了好几个电话没见人有动静,一翻他们管理系的课表,果然早上没课,恐怕天明才睡的觉。

      就这家伙还敢大放厥词的说来这儿等她吃饭,这会儿能起来才怪。
      关山月心里嘟囔两句,以防待会再来一批人,脚步不敢停的往上头冲。

      进去了又是另一种烦恼。
      窗口太多了,看什么都不是很有食欲,但又好像每一个都很想吃,抉择不出一个最想吃的。
      关山月环视了圈,最后选了个窗口等餐人比较多的,想着大家都买应该不会太踩雷。

      结果一直排队,等到前面只剩一个人时,忽然有人脑袋凑到了关山月脸侧,和她一起仰头看菜单:
      “昨天我尝过了,这家店不好吃,蔷薇真的想试试?”

      关山月被吓得一个机灵。
      转头看去鼻尖好像碰到了个软软的东西,她身子往后仰了仰,手臂挡在胸前呈防御状,看到那张每次都和鬼一样熟悉的脸,关山月脸色一垮,连连避开店家略微不友好的眼光,拽着傅危止灰外套宽松的袖子,脑袋凑到男人下巴底下,阴森森的说:
      “傅总,你的情商呢?那么大声你真不怕被揍啊…”

      俊男靓女亲昵凑在一起很吸睛。
      尤其是傅危止今天着装休闲,连眼镜也没戴,一张脸本来就帅得没边,这下更像是哪个学院大三大四琢磨课题好不容易才露一次脸的帅学长。

      等到发现有人偷拍已经来不及了。
      关山月才不想成为校园论坛的风云人物,她隔着袖口攥住傅危止的手腕,一路避开人做贼似的小跑到电梯里,直到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关山月这才长出一口气,后知后觉不对劲的抬头问他:
      “so,你怎么在这?”

      按道理来说,像华拓这种占据市中心一整栋大楼且人数庞大的上市公司,工作日不正是需要傅危止的时候。

      傅危止无奈的笑了笑,突然缓缓贴近关山月。
      后背抵到微微冰凉的电梯墙壁,前面又是男人逐渐靠近的炙热鼻息——
      耳边好像听到了砰砰的心跳。

      关山月唇瓣一抿,好看的小脸随着越发拉紧的距离一点一点泛红,时间似乎被放慢了倍速,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双伸向她的手摁亮了身后的楼层。
      关山月捂着脸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
      她到底再想些什么啊!
      关山月你醒醒!
      你不能因为那天人家好心救你叫了句傅太太,就真以为人家对你有意思行吗!
      而且傅危止不是说了嘛!
      人家对小朋友——
      不、感、兴、趣!

      关山月不禁低头瞧了瞧她那和傅危止几乎没什么两样的前胸……
      果然,喜欢酷boy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弱点!

      还有那个傅危止,能不能别他妈每次精准的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你真的很过分!”
      关山月瞪了眼傅危止,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傅危止:“?”
      “是因为我没来得及回答你的问题吗?”
      傅危止看似心情很好,等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主动牵起关山月的手腕,带她到了个靠窗的、已经点好了餐的位置。

      桌上中份的三杯鸡还冒着腾腾热气,每块鸡肉裹满了浓郁可口的酱汁,加上有点点葱叶点缀,看的人食指大动。

      傅危止再盛了份米饭回来时,沙发前的关山月还撑着脑袋保持几分钟前的姿势,两眼放光的死死盯着比她脸大两倍的盘。

      见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傅危止撑开筷子磨掉毛刺,连同米饭递给关山月,语气轻轻的:
      “幸好碰到了你,不然今天我可能要浪费食物了。”

      “浪费美食是极大的犯罪。”
      关山月扒拉了两口饭,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说:
      “好好吃,下次带立雪和季温婉来尝尝。”

      一切都太过于自然。
      关山月吃了个半饱的时候才忽然发觉不太对劲,她怎么又被傅危止带着和他一起吃饭了?
      她眨眨眼,心道可能是开学前和他同住在澜湾养成的习惯。

      一顿饭结束,下楼前路过小卖部,关山月想起寝室没来及抬水,又折返了几步,对着傅危止指了指小商店:
      “想喝什么?我请。”

      傅危止笑笑,展开掌心指尖对准了售货架,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
      “水就好。”

      不久后,傅危止瞧着结完账的老板撑了个袋,把关山月怀里抱的一堆花花绿绿叫不上名字装好递给她,小姑娘脚步轻快的走来,一手翻了半天袋子,然后恍然大悟似的从塑料袋抽回手,从外搭口袋掏出瓶水,嘿嘿一笑:
      “忘了揣兜里了。”

      傅危止接过水,薄唇动了动没说话,直到两人一路无言下了楼,面对天气瞬变浸湿了地的小雨,她呵呵两声,语气干巴巴的嘟囔:
      “这天气预报还真准啊。”
      车停下挡风棚下,冒雨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忽的头顶一暗,关山月下意识去看,只见傅危止撑了把黑色的折叠伞,扯到了饭前的话题:
      “现在好像没法不回答你了,我今天有课——”

      关山月这才注意到他单件挂着的黑色电脑包,随即又听男人说:
      “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可能没法送你回寝室,如果不耽误蔷薇时间的话,我能不能邀请你去听一堂我的课。”

      关山月撇了撇嘴,认真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是,我又听不懂,而且班里突然多了个人会不会很奇怪?”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
      可能四年过去了,站在一起拍毕业照的一个系还有叫不上名字的生面孔。
      对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这件事来说没什么担忧的,关山月就是怕,万一傅危止的课上需要小组合作,那她什么也不懂,凑不到别人的小组里岂不是太尴尬了。

      然后,她就见傅危止意味深长的摇摇头。
      关山月:“?”

      几分钟后,等和傅危止一起到了光华管理学的二楼大阶梯教室前,面对乌泱泱一堆人头,倒抽一口凉气的关山月终于明白男人的摇头是什么意思。

      她赶紧把差点和她一块冒头的傅危止往后推了推,一边面色难堪的皱皱眉,一边听着三两相携的小姑娘理了理头发从他们身边路过,咬耳朵说:
      “快点快点,还有三分钟,教室里应该没位了,快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够正对讲台的最佳观赏位!”

      关山月:“……”
      “傅总居然如此受欢迎。”
      看来她还是太低估追求美的大学生了,毕竟放眼望去能站在讲台上的教授讲师除了年过花甲的老太婆老头子,就是年过半百的中年大叔,二十多岁已经很稀奇了,更何况还是傅危止这么帅的。

      傅危止好脾气提醒:“快上课了。”

      “你再等等。”
      关山月左右看看没人再往教室跑,随后放下抵住傅危止胸膛的手,提着电脑包往后倒退半步,掌心贴在嘴边压低声音道:
      “我先进去,你打铃了再进来。”

      老师和学生进去实属不合适。
      所幸关山月捡了个漏,后边有个被人占了的位打铃了也没人来,旁边的男生撤掉了桌面的书,对她友好的招招手道:
      “同学,坐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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