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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深冬的第二 ...

  •   深冬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大。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冰粒,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上缓缓飘落,一片一片分得很清楚,落在洞口那垛枯草上,积成一层蓬松的白。阿银天没亮就出去了——她不能再等雪停,洞里已经没有存粮,昨天我们把最后半只冻兔分着吃完了。她走之前用鼻子把我往干草堆深处拱了又拱,在洞口堆了两层新叼来的枯草,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里,脚步声被积雪吞没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按住了整个山林。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在山洞里等这么久。

      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六眼就在后台开了一个计时器。我不需要计时器,但它开着,我也没关。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雪还在下。

      洞顶裂缝已经被积雪封住了一大半,透进来的天光又暗又散,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第一件事是把干草重新铺一遍。阿银上次铺草是三天前,表层的干草已经被压扁了,茎秆断裂处的纤维素纤维被反复碾压后失去了弹性。我用两只手把底层的草翻上来,把压扁的铺到最下面,模仿阿银用鼻子拱出那个浅浅的窝形——她的鼻尖能精准地把干草推成一个符合身体曲线的弧度,我只能用手笨拙地拍出一个大概的凹陷,掌根压了三次,弧度还是歪的。铺完之后我把那片枯卷的枫叶重新摆好——它还在那里,只是边缘更卷了,红褐色的部分褪成了茶色——又把那缕白毛从石壁角落捡起来重新打了个结,因为上次打的结松了。

      然后我爬到了洞口。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阿银的情况下主动靠近洞口。

      那垛枯草比她离开时又厚了一层——不是雪积的,是风把外面的雪粒吹进来,嵌在草秆缝隙里,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我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冰壳表面被我戳出一个小坑,坑底是干燥的草秆。六眼给了我一个温度读数:冰壳表面温度约零下八度,冰壳内侧约零度,再往里是干草层,干草层内侧贴着洞内空气的那一面仍然保持在零上——这才是保温层真正起作用的方式。阿银堆的这垛草,不只是挡风,而是一个粗陋但有效的隔热层。

      她的爪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

      来时的路,回去的路,都被同一场雪抹掉。

      我的体力比以前好了一些。

      之前爬到洞口要歇两次,中间趴在干草上喘几口气,胸腔像被什么压着。这次一口气爬到了,呼吸还是变快了,但不再有那种肺叶被攥紧的灼烧感。六眼说我的心肺功能指标在过去的几周里以缓慢但稳定的斜率上升——肺活量增加了将近一成,静息心率比初生时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心脏每搏输出量增加,这是心肌收缩力增强的表现。说人话就是,我不再是那个翻身都会喘的废物婴儿了。

      但我还是不会走。

      四肢跪爬能撑几秒,然后就会歪倒。六眼把每次歪倒的原因都分析给我看:核心肌群力量不够,腰椎前凸曲度还没到位,髋关节外展角度差一点。我每次看完都觉得它在用一堆专业术语说同一句话——你太弱了,它大概确实是这个意思。

      阿银离开的第四个时辰,我开始觉得饿了。不是那种修炼时全身细胞都在喊饿的空虚感,是真正的胃在收缩,胃壁摩擦发出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我从干草堆里翻出半截之前啃剩的兔腿骨,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的骨胶原被冻成一层半透明的白膜,我用两颗下门牙一点点刮骨面上的冻骨髓吃。骨髓冻硬了之后有一种类似冷冻黄油的质地,入口是冰的,含一会儿才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脂肪甜味。

      牙在骨面上刮过的声音很细很小,咔,咔,咔。

      山洞里只有这个声音,和洞外的风声。

      吃完骨髓我把骨头放在一边。

      骨头的断面很整齐,是阿银咬断的——她咬骨头就像我咬豆腐。我看着那根骨头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她十分之一的咬合力。六眼说以我目前的牙釉质矿化速度和颌骨发育曲线,咬合力大概要到两岁才能追上狼崽的水平。那还早。但那根骨头让我想起一件事——这颗牙,加上旁边那颗,已经能刮骨髓了。

      初生的我没有牙,喝奶都要靠吞咽反射。

      秋天的我用牙床撕不开田鼠皮,被阿银用一个响鼻嘲笑。

      现在的我有了两颗牙,能刮骨髓,能把兔骨咬出浅浅的齿痕,能自己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而不是等阿银嚼碎了吐给我。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月。

      从连翻身都做不到,到能爬到洞口,到能在阿银不在的时候自己找东西吃。我不想感慨什么,但脑子里还是冒出来一句话——我在一点一点变强。

      很慢,很小,但确实在变。

      又过了一个时辰。

      外面的天光开始变暗——不是天黑,是雪更大了。风裹着雪粒从洞口那道没被草堵住的缝隙里灌进来,像一条冰冷的白色舌头探进洞内。风呜呜地吹,石缝里的共鸣声忽高忽低。我缩回干草堆最里面,把阿银铺的草拢在身上,膝盖贴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把脸埋进膝盖弯里。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白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弱的冷光。

      就在这时,六眼的感知边界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三百五十米外,有一个热源正在往这边移动。体温比周围环境高出将近四十度,体型约一米六,步频很慢,每一步的间隔比平时长了将近一倍。

      阿银。

      她从雪幕里走出来的时候,整只狼都是白的。不是变白了——是身上覆了一层半化的雪,肩胛和背部的针毛尖端挂着细小的冰珠。嘴里叼着一只不大的猎物,她走得很慢,腿陷进雪里,陷得比平时深。到了洞口,她抖了抖毛,雪粒飞溅,甩了我满脸。然后她把猎物放在干草堆边,低头看我。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喷在我脸上,带着冰碴子的凉意和血液的铁锈味。

      「呜。」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往下坠。

      意思是:没抓到大的。

      那只猎物是一只灰松鼠。

      冬天特有的瘦松鼠,毛色从夏天的棕灰变成了白灰——那是它的冬毛,换毛之后更适合在雪地里伪装。可惜伪装没骗过阿银。她大概在雪地里埋伏了很久,爪垫踩在积雪上不能发出声音,屏住呼吸等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然后在它窜过雪面的零点几秒内冲刺,用前爪拍断它的脊椎。她的爪缝里还嵌着雪粒,胸前的白毛上沾了几点血迹。

      我把松鼠翻了个面。

      它的尾巴是最大的部分,蓬松得像一把灰白色的羽毛扇。身体很小,比我上个月吃的田鼠大不了多少。六眼开始分析松鼠的营养成分,被我摁下去了——我不需要它告诉我这只松鼠的蛋白质含量够不够。不够就不够。阿银在齐腿深的雪里走了一个多时辰,翻了三座山头,最后只抓到一只松鼠。但她还是回来了。没有空手回来。她把这只不够塞牙缝的松鼠放在我面前,用那种疲惫的、带着歉意的低音说「没抓到大的」。

      我用两只手捧住她的鼻子。

      她的鼻头在雪地里冻得发白,被我掌心的温度一暖,微微泛回一点血色。我把她的鼻子拉过来,贴在自己额头上。

      「够吃了。」我用狼语说「你吃。」

      她打了个响鼻,把松鼠叼回来推到我面前,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意思是:少废话,你吃。

      我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推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半只松鼠——大概只有她一口的量——然后又看了看我。她的耳朵转了半圈,然后低头,把半只松鼠吃了。嚼的时候骨头在她嘴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小得几乎被洞外的风声盖过。吃完之后她在我身边躺下,身体蜷成一个比平时更紧的半圆,尾巴绕过来盖住我的后背,下巴搁在我头顶。

      她的肚子在叫,极细微的肠鸣音,隔着皮毛和肌肉传到六眼里,清晰得像一面鼓在敲。她也很饿。也许比我更饿,但她把松鼠的大部分给了我。

      我没说什么,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软毛里,把手贴上她的侧腹,有意识地调整呼吸。

      吸气——丹田漩涡加速,毛孔张开,光粒涌入。

      憋气——光粒在经脉里加速,从四肢百骸往丹田汇聚。

      呼气——让溢出的灵气比平时更多一些,顺着掌心渗进她的皮毛,渗进她体内那六层年轮。

      她的年轮比上个月又亮了一些。

      最外层那道原本模糊的红色光轮,现在已经完全清晰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接近胭脂的鲜红,沿着毛根往针毛尖端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红色光丝。第六层已经完全成型,边缘清晰、色彩饱满,跟前面五层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而在第六层的外围,六眼捕捉到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红色虚影——第七层年轮的雏形。

      她在长。

      即使在这个食物匮乏的深冬,即使在她把大部分猎物都给了我之后,她的年轮还是比初秋时更亮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开智的迹象,也许不算。但她体内的灵气年轮正在我的溢出灵气中,一点一点地积累着什么。像是春天来之前土壤深处已经在悄悄解冻,地面上还盖着雪,但冰封的土层已经开始松动了。

      我闭上眼睛,继续往她那边漏灵气。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洞里的干草沙沙地响了几下,又安静了。我趴在她肚子上,数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比秋天慢了一些——不是因为虚弱,是冬眠倾向的生理反应,新陈代谢率在低温下自动调低了大约一成。

      她睡着了,我还没睡。

      洞外的风声呜呜地吹,这个冬天还没有结束,但今天又是活着的一天。

      而且是分吃了一只松鼠的一天。

      第三天,阿银空手而归。

      天还没亮她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她从洞口钻进来,身上是湿的——不是被雪打湿,是被自己的体温融化了积在皮毛表面的雪粒,融水顺着针毛往下淌,在腹部汇聚成水滴,滴在干草上。她的嘴角是干净的,爪缝里没有血迹。她在洞口抖了抖毛,没有像往常那样叼着猎物放在我面前。

      「呜噜。」她用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喉音说,意思是:没有。

      然后她在我身边躺下,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呼吸比平时更沉、更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极淡的、空胃收缩时返上来的酸腐气。我爬到她面前,用额头抵住她的下巴,她的下巴很凉,从雪地里回来之后还没暖透。

      她太累了,舔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尾巴拍了拍我的后背。

      一下,停了很久,又一下。

      我想了想,从干草堆最深处——那片被我当成“藏品库”的石壁角落——翻出了一样东西:几片晒干的兔肋条。那是前几天吃剩的,我把它们藏在干草最底层,原本是打算等哪天阿银回来晚了、我自己饿的时候吃的储备粮。六眼说风干的兔肉含水量已降至百分之十二以下,表面没有检测到霉菌孢子,适合短期储存。我把它们叼在嘴里——两颗下门牙刚好能卡住骨头的弧度——爬到阿银面前,放进她前爪中间。

      「给你的。」我用狼语说,声调模仿她每次把猎物推给我时那个上扬的尾音。

      阿银低头看那几根肋条。

      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没有吃。

      她用鼻子把那几根骨头推回到我面前,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你吃。」她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然后回正。「你还小。」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是拒绝。

      是——冬天的猎物越来越少,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捕到足够两人份的食物了。母狼在食物匮乏时会把有限的食物留给幼崽,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程序。哪怕是储存的、干硬的、只剩骨头上残存肌腱的兔肋骨,她也优先留给我。

      但我也有程序,不是刻在基因里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又把骨头推回去。

      「你吃,我有牙。」我张开嘴,露出那两颗下门牙,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颗,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能咬。」

      她的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不是响鼻,是一个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噗」。

      六眼捕捉到那一瞬间她的尾巴极快地摇了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停下来,然后又摇了一下。然后她低头,把几根兔肋骨卷进嘴里。骨头在她齿间碎裂的声音很大,比平时嚼野兔骨头的声音更大——冬天的骨头被冻得更硬更脆,断裂时不是沉闷的咔嚓声,而是尖锐的、类似冰块被咬碎的脆响。

      她嚼得很仔细,每一根都反复咀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六眼说她的咬合力足以把这些骨头碾成骨粉,她只是在慢慢品味。

      我看着她吃,忽然觉得比自己吃还饱。然后她舔我脸,从下巴到额头,整整一下。这一下比任何一次都重,倒刺刮过皮肤时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破皮——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依然知道应该用多重的力道。

      她舔完之后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咕噜。然后我把耳朵贴在她胸膛上,听着她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我们没有新猎物。但我有她,她有那几根干硬的兔肋骨。

      以及,她还有我——一个正在长牙的、会给她留骨头的、奇怪的小幼崽。

      又过了一天,第四天,雪终于停了。

      阿银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次她回来得比前几天都早。

      嘴里叼着一只野兔——冬天的大野兔,比之前那只冻兔大了一圈,后腿的肌肉还带着余温。六眼开始分析野兔的死亡时间、体脂率、蛋白质含量——我关掉了。这次不是嫌烦,是因为阿银一放下兔子就过来舔我,舔得太用力了,我整个人在干草堆上滚了一圈,脸朝下趴在草堆里,屁股撅着,两只手还维持着刚才试图翻身的姿势。

      阿银的尾巴在摇。

      不是轻轻摇,是大摇。整个尾巴根部都在甩,连带屁股也在扭,像人类跳那种只用下半身的舞蹈。

      她从洞口跳过来——不是走,是跳,前爪在雪地上踩出两朵对称的白花,落地时全身的毛都蓬开了——然后用鼻子把我翻过来,舌头在我脸上连着舔了三下,动作快得像在刨雪。

      舔完之后她退后一步,低头看那只兔子,又看我,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上扬的「嗷」。

      这个音节不在日常交流的狼语词汇表里。

      它更像是几个月前我发明的那个自创音节——那个没有任何实际语义、只用来表示「嗨」「早上好」「你醒了没」「我还困」「你鼻子好凉」的嗷。

      她记住了。

      她在用我的语言对我说:看,有兔子了!很大的兔子!够我们吃了!

      我看着那只兔子。

      它确实很大,冬天的野兔毛色从灰褐变成了纯白——是雪兔,只有耳尖和脚底还留着一点灰,六眼说那是黑色素沉积最深的部位,换毛时褪得最慢。它的后腿粗壮,肌肉纤维在死后还没完全僵硬,皮下的脂肪层虽然比秋天的薄,但也够厚了。我抬头看阿银。

      她的眼里有光,不是六眼那种发光的蓝,是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被点亮了,边缘的虹膜纹理一圈一圈地泛着金。她嘴角还沾着兔毛和血,白色的胸毛上又多了一块新的血迹,爪子上全是雪,趾缝里积了厚厚一层白。

      「阿银。」我用中文喊她,她歪了歪头。

      我伸手,她低下头,我抱住她的鼻子。

      她的鼻头又是凉的了,沾着雪粒和兔血的铁锈味,在我的掌心慢慢变暖。她打了个响鼻,把我手震开,然后用鼻子把我往兔子那边拱,喉咙里咕噜噜的——意思是:别磨蹭,吃饭。

      我们分享了那只兔子。

      她吃前半截,我吃后半截。她把最肥的后腿撕下来给我,自己啃肋骨和脊椎。我咬了一口兔腿肉,热气腾腾的,血还没完全凉透,带着雪兔特有的、略带甜味的肌纤维。两颗下门牙咬进肉里,撕下一整块,嚼碎了咽下去。我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故意把肉咬成两半,一半咽了,一半叼着爬过去放在她爪边。

      「给你的。」

      她低头看看那半块肉,又看看我。

      然后低头,卷进嘴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回来。

      洞里很安静。

      只有咀嚼的声音和洞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阳光从洞顶那道被雪封了一半的裂缝里漏下来,比以前更窄了,但很亮。照在石壁上,照在那片枯萎的枫叶上,照在我那缕打完结的白毛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汉字上,照在阿银银灰色的皮毛上。她趴在干草堆上舔爪子,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的尾巴今天一直搭在我腿上,从我吃完肉到现在都没挪开过。

      「阿银。」我用中文说。

      她的耳朵转了半圈。

      我爬过去,爬上她的前腿——她的腿比我整个人还粗,爪垫在雪地里冻了一上午还没完全回暖,摸上去凉凉的——翻过她的腿弯,把自己塞进她身体那个熟悉的弧度里。她的尾巴熟练地绕过来,盖在我背上,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

      我把手掌贴上她的侧腹,开始修炼。

      吸气,丹田漩涡加速,光粒涌入。

      憋气,光粒在经脉里加速运转。

      呼气,溢出灵气顺着掌心渗进她的皮毛。丹田中心那团光雾又转得快了一些。它的结构比以前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隐约有了形状。但我没有深究,只是继续呼吸,继续让灵气穿过我们两个的身体。

      阿银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声慢慢变沉、变长。

      我趴在她肚子上,听着她的心跳,闭上眼睛。

      今天又是活着的一天!

      而且是有大兔子和晴天的一天,冬天还没有结束,但至少今天,我们都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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