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已至正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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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有话要对邬家父子单独说，便把商闻缨先行支走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邬凌一眼，邬凌下巴微扬别过头，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他这是什么意思，早间还好好的，商闻缨想不通邬凌为何突然心不在焉，却也不便多问，待下次见到他时再说吧。
出了府衙，商闻缨只觉一身轻松，见一浑身裹着粗布麻衣的佝偻老者在卖糖葫芦，她心生恻隐，决定过去买上一串尝一尝。
“老伯，麻烦给我来一串糖葫芦。”
“好的姑娘，谢谢你。”佝偻老者的声音很是沧桑，令人动容，却没想到他一抬头，将覆面的破布拉开，他刻意弯着腰，又往脸上抹了点黑泥，反把商闻缨吓了一跳。
“许澄胥怎么是你？”她虽受惊，却也知分寸，压低声音避人注意。
“我就知道东家心地良善又爱吃糖葫芦，看到困苦之人在卖，一定会来找过来，怎么样东家，我的伪声之术是不是更高妙了，我这几日又练了许久呢。”
许澄胥得意洋洋地直起身，明明是二十岁的人了，在商闻缨面前却总跟个孩子似的。
澄明阁阁主极少见人，大多数人求他帮助只能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常常用各色声线与人交谈，因此坊间才难辨阁主究竟是男是女，又是老是少。
“你怎么在这儿？”商闻缨也不和他客气，随手摘了根糖葫芦吃起来。
“今日一早我便听说邬少将军派人在挨家挨户排查，我多聪明啊，一猜便知与东家有关，果不其然，我守在暗处，就看到东家和他们一块儿来了府衙。”许澄胥翘起右手大拇指，手腕上翻指了指自己，感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商闻缨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道：“我雇你在澄明阁做事，你便是这样在街边游荡的？”
“我这不是担心东家安危嘛，要知道老东家说的，澄明阁若无东家便如群龙无首。”
“你这嘴倒是越发甜了。”
商闻缨轻笑一声，自顾自往侯府方向走去，许澄胥紧随其后。
“我见那皇帝老儿都来了，东家可有拿到什么好处？”许澄胥追到商闻缨身侧小声问道。
“你可小心点吧，乱说话被人听去可是要掉脑袋的，那得叫陛下。”
许澄胥不以为意，他眼里只有东家是值得追随的，什么陛下？当年他在贫民窟之时也没见陛下给他们那些贫民救济：“好好好，那陛下可有赏东家什么好处？”
“商建安入狱了，侯爵之位被废，我原以为可就此成为庶民，顺理成章不用去南国献祭，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硬是要保留了我县君的身份，这下好了，我还得继续讨好邬凌。”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感觉东家被针对了，不过原来东家对那将军好，是为了这件事呀……”许澄胥若有所思，对自己的想象十分满意，“看来我新写的话本应该改改情节，风流县君巧戏战神将军，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能风靡京城？”
商闻缨翻了个白眼，果然许澄胥一旦不干正事，常人永远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诶东家你别生气嘛！”许澄胥见商闻缨一个劲儿往前走要甩开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不生气啊，你若是很闲，就给我回澄明阁挣钱，挣得越多你东家我就越高兴。”商闻缨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捻着竹签在手中把玩。
“让让都让让，圣上亲巡，众人退避。”
身后传来马蹄声，一阵乌尘扬起，秦聿与邬照飞皆目视前方，未曾注意到站在街边的商闻缨，唯独邬凌……
商闻缨以袖掩尘，蓦然抬首，撞入他那对狭长幽深的瑞凤眸中，不由自语：“还真是生的好看……”
许澄胥不在意圣驾，连头也懒得抬，只看到商闻缨的目光在某处一滞，还以为她在说皇帝：“东家，有这么好看吗？”
而这一幕被马上的邬凌尽收眼底，他认人向来很快，更何况是他特意关注过的人，只一眼他便知道商闻缨身旁的人是许澄胥，心中酸味弥漫：燕燕刚受了他的帮助，转头就要撇清关系，原来是急着见她的心上人吗？
邬凌下意识把缰绳又握紧了一分，论样貌论才干，他有哪点不如那阁主，心焦之时眼底竟泛起一丝沙场之上才会有的杀意。
已至正午，耀目的暖阳掩埋晦涩的阴暗，将少年的心事深藏。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商闻缨摇摇头，继续动身回府，又对许澄胥道，“这次事发突然，我没想到商建安狗急跳墙如此之快，上回和你说十五来侯府扮作我的计划得改一改，以防万一，到时我找了新的住处，会在门外挂上银铃，你十五时来新住处找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许澄胥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地保证。
眼见快到侯府，商闻缨正打算赶许澄胥回澄明阁去，没想到看见堂姐商惟月正在门外和家仆说些什么。
此番只是商建安被罢了爵位，商惟月家中并未受影响，其父为人谨小慎微，与哥哥商建安的性子大不相同，反倒不易生事，多年来夫妻和睦，育有一女一儿。
商惟月天生敏感，很快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便顺着目光看去：“燕燕，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穿风而来，是温热的，让人听着不尖锐，如久病时的一碗清粥，暖人心脾。
这是许澄胥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的感受，他面上的笑意几乎是凝住了，只是怔怔地望向声音的主人。
细眉微蹙，眸似乌檀，青丝随意用一根碧玉簪挽着，这样的温婉气质，连光也眷她三分。
许澄胥觉得这简直是神女下凡。
“阿姐，你在做什么呢？”商闻缨上前拉住商惟月的手，细语问道。
商惟月叹了口气：“婶婶回来时都和我说了，没想到……不说他了，我方才正给侯府家仆们结工钱呢，他们的账我都平清了，燕燕无需再担心。”
“阿姐，你何处来的钱？”商闻缨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些疑惑道。
“你放心，这都是我以前攒下来的，没有像我阿爹和阿母要，燕燕正是银子吃紧的时候，我做姐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商惟月揉揉商闻缨的头，十分认真道。
许澄胥暗自诽腹：“东家怎么可能缺钱，这位仙女可真是又美又心善，东家虽然善良，可是揍人之时从不手软，没想到还有这么好性子的姐姐，居然藏着掖着不介绍给他。”
商闻缨很是感动，越是高门，越容易树倒猢狲散，可阿姐待她始终如一，有朝一日她重振家业，定要好好报答。
“这位是？”商惟月终于忍不住问起一直看着她的许澄胥。
“哦，他……他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我看他可怜买了一根，跟着我想让我多买几根呢，阿姐知道的，我最爱吃糖葫芦。”
商闻缨随口扯了一个善意的谎，毕竟他的身份特殊，阿姐了解的越少也越安全。
许澄胥想说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架呢，完全无从反驳。
早知今天能见到仙女似的人，他哪会穿成这副模样，必然是要精心打扮，帅气登场，给仙女留个好印象。
商惟月轻轻点了点头，又从布包里数了剩下的碎银，上前塞到许澄胥手里，同情道：“在外闯荡都不容易，你跟了我妹妹一路也辛苦了，这点银子不多，但应该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就当我买了你这剩下的糖葫芦。”
许澄胥看看商惟月，又看看手中的碎银，那样光风霁月的女子，若是他能以真实身份站在她面前，而不是现在邋遢的模样，是不是能让她高看一眼。
“谢谢小姐，小姐是德厚之人，定会福禄双全。”
听到许澄胥说出这句话，商闻缨还有些诧异，这人平日里没个正形，怎么反倒在阿姐面前安静下来，莫非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不必言谢，世人都无法选择自己出身，为生计努力没什么丢脸的，”商惟月递了一方帕子给许澄胥，继续道，“我见你目光坚定有神，将来定能大展身手，不妨先用这帕子擦擦脸吧。”
许澄胥怕商闻缨责怪他冒进，悄悄瞥了眼站在商惟月后面的商闻缨的眼色，见商闻缨没阻止这才接了过来擦掉面上的黑泥。
他抬起头，眼下的红色泪痣惹人注目，商惟月看人一向准，眼前人虽灰头土脸，但眉眼上佳，因此特意给了帕子擦拭，只是没想到眼前这男子的长相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心中莫名冒出一个词——雌雄莫辨，这样的人倒真是世间难得，萍水相逢也是一种缘分。
“阿姐，一个小贩罢了，既给了银钱便让他走吧。”商闻缨注意到两人眼神间的碰触，上前拉住商惟月的手道。
“嗯，”商惟月应下，又转头对许澄胥道，“你也早些回家吧，看公子年纪不大，约莫家中还有父母等着你回去呢。”
“我……我……”许澄胥张了张嘴，脑中混乱，见二人转身进府，终究是没说出口。
我阿爹与阿母皆饿死在饥荒之中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