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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想你,林挽卿 郭幽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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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幽若睡了个好觉。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缠得喘不过气。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把昏暗的房间照亮了一隅。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粘在脸上。她愣了几秒,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米白色的衣柜,床头柜上的绿萝,窗帘上细细的条纹,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昨天被安祐琪接到了她家。
要是没有安祐琪,自己还在家里浑浑噩噩地浪费时间吧。
郭幽若这样想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窗外的绿化带里有老人在遛狗,一只柯基摇着短尾巴在草地上打滚,老人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天鹅绒。
洗漱完,郭幽若走出客房。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那种字正腔圆的经济新闻播报,什么CPI、PPI,她听不太懂,也不怎么感兴趣。转过走廊,她看见江楠正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散漫而放松。
听到脚步声,江楠转过头来,看见郭幽若,嘴角弯了弯,朝她招了招手。
“我的好学妹,你可真能睡啊。”
郭幽若下意识地看向电视屏幕的角落——13:20。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这还是头一回。她平时就算熬夜,生物钟也会在八九点钟把她叫醒,可现在她居然睡过了大半天。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可脑子还没转过来,肚子就先替她做了回答——
“咕——”
郭幽若的脸“唰”地红了。
江楠捂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样子看起来开心极了。
“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熬了粥,炒了几个小菜,现在应该还热乎。”
郭幽若红着脸“嗯”了一声,快步走向餐厅,背后传来江楠轻轻的笑声。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肉末茄子、一小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白粥。粥盖着盖子,揭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带着米粒特有的清香。她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入口即化。温热的粥滑进食道,把空荡荡的胃慢慢地、妥帖地填满。
她吃了两碗。
吃完饭,郭幽若洗了碗,回到客厅,在江楠旁边坐下来。电视里的经济新闻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访谈节目,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讨论股市行情,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散漫地落在屏幕上。
江楠也没有说话,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要睡着了又没完全睡着。郭幽若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手指还搭在肚子上,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隔着肚皮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安祐琪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领口敞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她换了鞋,走进来,先在江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她转头冲郭幽若笑了笑。
“我去洗个澡。”她说,声音有些沙哑,然后走进了卧室。
郭幽若听见浴室的门关上,然后是水声,哗哗的,隔着墙壁传过来,像远方的雨。
过了一会儿,安祐琪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她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活了,虽然还是很累的样子,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
她一头钻进江楠怀里,脸埋在江楠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犬在撒娇。江楠的手从她头顶滑下去,搭在她肩上,指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她半湿的头发。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出什么事了?”江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安祐琪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先睡一会儿,困死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了。
她就那么靠在江楠怀里,以一种看起来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嘴唇微微张着,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郭幽若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安祐琪这个人,风风火火的,连睡觉都这么干脆,说睡就睡,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起身,从客房把毯子拿过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安祐琪身上。安祐琪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声,往江楠怀里又拱了拱,没醒。
郭幽若看了一眼江楠,江楠冲她笑了笑。
郭幽若回到客房,关上门,在床上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她和林挽卿的合照——其实是偷拍的,林挽卿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
郭幽若当时觉得好看,就拍了。
郭幽若点开通讯录,从上往下翻了一遍,又翻回来。
她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林挽卿的联系方式。
她们一起住了那么久,她没有问过林挽卿的手机号,林挽卿也没有主动告诉过她。在那个家里,她们总是面对面地说话,不需要电话,不需要消息,想找对方了,喊一声名字就够了。
可现在,那个家空了。
郭幽若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下去,壁纸上林挽卿的脸也跟着暗了,像一盏被关掉的灯。
她的心忽然空荡荡的。
即使知道,也不可能联系得上吧。
她现在在秋山孤儿院,在那个被称为“母亲”的人手里。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她唯一能做的是等,等安祐琪和江楠的计划,等那个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的营救。
郭幽若忽然就明白了安祐琪为什么要强行把她带回家。
如果她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看着那张沙发——林挽卿总爱缩在上面看电视的那张沙发;看着那个厨房——她给林挽卿煮挂面、做罗宋汤的那个厨房;看着那个浴室——她帮林挽卿清洗伤口、吹头发的那个浴室,她一定会疯的。
她会忍不住。
她会开车去秋山孤儿院,不管那里有多危险,不管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就是会去。
因为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深陷地狱,而自己却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吃着热饭,盖着暖被,什么都不做。
郭幽若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攥紧了裤腿的布料。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帘上,把那些细细的条纹映得发亮。
可她的心,沉甸甸地坠着,怎么都亮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