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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浓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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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深秋海雾依旧盘踞在整片南山半山之上，静谧的深夜裹挟着湿润微凉的海风，缓缓萦绕在陆家偌大的庭院四周。远山被白茫茫的雾气彻底掩埋，连绵的海面褪去了白日清晰的轮廓，只剩下低沉悠远的潮汐声断断续续从雾色深处传来，轻柔缓慢，像是在低声呢喃着属于这片海岛的绵长夜色。
二楼这间临山望海的客房之内灯火温软，暖黄色的灯光静静铺满整片房间，冲淡了深夜山间自带的清冷寒意。几名好友围坐于柔软的布艺沙发之间，空气中飘散着清茶淡雅的氤氲香气，室内氛围松弛恬淡，褪去了白日校园里的匆忙局促，也没有面对长辈时的拘谨客套，只剩下少年人在深夜里自在随心的闲谈。
沈知隅轻轻将手中的青瓷茶杯放置在一旁的原木桌面之上，指尖还残留着茶水温润的温度，他抬眸望向窗外漫天流动不散的浓雾，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澄澈的眼眸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润干净。经历了今晚登门做客、与陆烬言家人彻夜相处，又恰逢几位挚友连夜前来相聚，此刻他的心境平和舒缓，心底积攒许久的烦闷与不安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
陆烬言侧身坐在沈知隅的身旁，身形挺拔安然，目光始终温柔的落于少年的侧脸之上，不曾轻易移开。相较于平日里沉稳寡言的模样，今夜在无人束缚的深夜，他眼底的情愫愈发缱绻内敛，周身所有冰冷疏离的棱角尽数收敛，只余下独独给予沈知隅一人的温柔与耐心。
苏晚柠坐在靠窗一侧的沙发位置，抬手轻轻拢了拢身前柔软的衣角，目光从容的打量着窗外朦胧缥缈的山野夜景，率先轻声开口，打破房间内片刻的安静。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感慨今晚港岛的夜色，从来没有见过雾气浓郁到这般地步的夜晚，整座南山仿佛都被云海包裹住了，置身在这里，总让人有一种远离尘世，与世隔绝的错觉。”
沈知隅闻声微微转头，看向眉眼温婉的苏晚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轻柔的笑意，语气清和平缓。
“港岛每一年的深秋都是如此，你若是长久居住在临海的地段，便早已习惯这样大雾弥漫的夜晚。只是你们平日大多居于城区中心，地势平坦低矮，海水水汽难以大面积聚拢，自然很难见到南山这般壮阔朦胧的雾中山海。”
“没想到仅仅只是地势不同，夜景的差距竟然会这般明显。”苏晚柠轻轻感叹一声，随即看向沈知隅，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对了知隅，今晚你在陆家府邸做客一整天，和烬言的父母相处下来，内心如今应当完全放下心结了吧？先前你一直都格外紧张这次的见面。”
听到对方提起这件事，沈知隅坦然的轻轻点头，眼底一片坦然澄澈。
“确实如同你们所想，现如今我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已经彻底放下。在没有前来半山庭院之前，我一直都在暗自忐忑，害怕彼此家世悬殊会产生难以逾越的隔阂，也担心长辈无法理解我们之间长久以来的感情。但是经过今晚整夜的相处，我才明白所有的担忧都是我自作多虑。”
坐在一旁的谢予安闻言微微抬眸，指尖轻抵着下颌，神色淡然从容，缓缓开口问道。
“陆伯父与陆伯母平日里待人的性格究竟是怎样的？我们一直都很好奇，能够养育出烬言这般沉稳内敛性情的长辈，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想必都十分通透豁达。”
“二位长辈性情格外温和宽厚，待人极其包容。”沈知隅缓缓道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语气真诚真切，“他们从来不会用世俗刻板的眼光去衡量旁人，看待感情与人生选择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不会强行干涉晚辈的喜好与决定，待人谦和有礼，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豪门长辈的冷漠与高傲。”
陆烬言静静听着身旁人的话语，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柔光，随即轻声接过话题，目光落在沈知隅的身上，低声缓缓开口。
“从我远赴港岛来到这座海岛开始，我的父母便一直清楚我和知隅之间的羁绊。他们从未对此抱有过任何反对的想法，反而一直都十分欣慰，庆幸我能够在漂泊半生之后，遇见一个可以让我安心驻足停留的人。”
沈知隅看向陆烬言，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动容，轻声对着他说道。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的家人会希望你日后回到原本生活的城市，回归属于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并不会任由你长久留守在偏远的港岛小城定居。”
“若是换做思想狭隘固执的长辈，或许的确会如此强求。”陆烬言嗓音低沉温柔，字字清晰的回应着他的话语，“但我的父母从来不会这般偏执，他们一生看透世间浮华名利，深知安稳舒心的生活才是最为珍贵的东西，与其让我回归繁华却内心孤寂，不如任由我留在有你的地方安稳度日。”
沈知隅微微沉吟片刻，望着窗外翻涌的白雾，轻声呢喃道：
“能够拥有这般开明温柔的家人，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而能够让我跨越千里山海相遇相守，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陆烬言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语气认真而郑重，“从前我漂泊四海，居无定所，世间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够让我心生眷恋，直到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拥有了想要扎根定居的念头。”
一旁的裴清寒安静聆听着二人的对话，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缓缓出声插话。
“世间绝大多数的缘分都是浅尝辄止，人海之中匆匆擦肩便各自别离，像你们这样命中注定相互奔赴的缘分，本身就寥寥无几。”
宋聿端起桌上微凉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屋内几人，缓缓开口问道。
“那按照现如今的情况来看，陆家长辈已经完全认可你们二人的关系了是吗？日后你们若是长久定居在港岛，也会得到家人全然的支持与成全。”
沈知隅轻轻颔首，眼神明朗柔和。
“是的，今晚整场家宴包括后续的闲谈相处，都能够清晰感受得到长辈的接纳与善意。他们打心底里认同我们的相处模式，也清楚我们毕业之后想要共同安居在港岛的规划，对此没有丝毫的反对意见，反而十分看好我们往后的生活。”
陆烬言望着沈知隅清秀柔和的面容，轻声向他询问。
“现在心里是不是彻底踏实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常常胡思乱想担心未来的变数。”
“的确如此。”沈知隅坦然看向他，轻声回答，“从前最让我不安的便是来自双方家人的态度，如今这最后一桩心事也已然尘埃落定。三年大学时光即将落幕，前路清晰明朗，身边有挚友相伴，也有你始终不离不弃，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心生惶恐。”
“我早就和你说过，不必为这些未知的事情忧心。”陆烬言放缓语调，温柔的安抚着他，“我认定的人，便一定会给到你长久安稳的保障，家人这边我早已提前沟通妥当，所有的顾虑我都会提前为你一一扫清，不会让你独自承受半点压力。”
沈知隅闻言心底暖意翻涌，轻轻望着陆烬言深邃的眼眸，轻声说道：
“一直以来，你总是会默默替我考虑好所有的事情。很多我尚且没有想到的隐患与难题，你都早已提前规划周全，若是没有你的悉心周全，我恐怕很难从容走到现在。”
“我本就该如此。”陆烬言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偏执与温柔，“从我对你动心的那一刻开始，守护你、迁就你、为你铺平往后所有的道路，就已经成为了我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我不愿让你沾染世间半分烦恼，更不愿让你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受到半点委屈。”
苏晚柠看着二人相视无言却满含深情的模样，嘴角扬起温婉的浅笑，轻声感慨道：
“你们二人向来都是这般双向体谅的相处方式，彼此互相珍惜，互相心疼对方的付出，也难怪一路走来感情能够这般稳固，任凭时光流逝也不会产生隔阂。”
沈知隅转头看向苏晚柠，眉眼温润，轻声开口。
“人与人之间长久的相处本就是相互的，一味的单方面付出终究难以长久。正是因为彼此都懂得珍惜，懂得换位思考，我们才能够安稳相伴走过整整三年的大学时光。”
谢予安靠在沙发椅背之上，神色悠然，缓缓开口发问。
“距离我们毕业离校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现如今大家基本都敲定好了未来的去向，知隅，你毕业后便会一直留在西隅老街生活吗？”
“没错，我从来都没有离开港岛的想法。”沈知隅语气笃定的回答道，“西隅老街是我从小到大生长的故土，这里的山海风物、人间烟火都早已刻进我的骨子里，我生来便适合这片临海小城安静缓慢的生活，没有去往大城市闯荡的念头。”
陆烬言顺着他的话语，从容接过话头，目光坚定。
“我也会一同留在港岛，不会有片刻离开。我已经选好了临近西隅老街的近海宅院，等到我们正式毕业，我便从这座半山庭院搬离，迁居到老街附近定居，往后我们居住的地方相隔极近，朝夕相见，往来都会十分方便。”
沈知隅侧过头看向陆烬言，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好奇，轻声问道：
“你当真已经完全做好搬离半山宅邸的决定了吗？这里环境清幽，视野辽阔，依山望海，居住条件远比老街周边的宅院要好上许多。”
“环境再好，也终究是孤身清冷的住所。”陆烬言平静的望向窗外茫茫雾色，缓缓说道，“这座半山庭院虽然风景绝佳，但是过往数年我独自居住在此，日夜都是孤身一人，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无边的孤寂。相比于空旷冷清的豪宅，我更加偏爱能够时常见到你的烟火人间。”
听到这番话语，沈知隅的心尖轻轻一颤，嗓音不自觉放的更加轻柔。
“原来你一直都不喜欢独自住在这片半山之中吗？我从前一直以为，你生性偏爱清静，会格外中意这里远离人烟的独居生活。”
“我喜爱的是山野间安静平和的氛围，而非孤身一人的寂寞。”陆烬言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安静的环境可以让人静心沉淀，可长久的孤身独处只会让人愈发荒芜。从前无人相伴，我只能独自栖身于此，现如今有了你，我自然不会再甘愿独自守着这片空旷的山林度日。”
“若是日后搬去老街附近居住，便再也没有这般辽阔的山间夜景可以观赏了。”沈知隅轻声说道，眼底带着一丝惋惜。
“无妨。”陆烬言浅浅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往后我可以时常带你重回半山庭院小住，闲暇的夜晚上山观赏雾色山海，平日里安居在老街感受市井烟火，两种生活随意切换，反而会更加自在惬意。”
沈知隅微微弯起眼眸，脸上露出一抹恬淡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生活的确恰到好处，既有山野清寂可以静心休养，也有老街烟火可以安稳度日，想来这便是最适合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方式。”
裴清寒静静听着几人对于未来生活的规划，清冷的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浮动的雾气上，缓缓开口。
“你们的未来早已规划的面面俱到，没有仓促的抉择，没有临时的犹豫，一切都循序渐进，顺着本心缓缓前行，这般安稳踏实的前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
宋聿轻轻点头附和，随即看向沈知隅开口问道：
“那你日后毕业之后，打算暂且先安稳休整一段时间，还是准备慢慢着手规划今后的生活安排？”
“我打算先放缓脚步，静心休整一段时间。”沈知隅从容作答，语气淡然闲适，“三年紧凑的大学生活转瞬即逝，连续数年都处在忙碌的课业节奏之中，趁着刚刚毕业的空档，好好沉淀自己，每日漫步海边，闲散度日，不必急于踏入匆忙的成年人生活。”
陆烬言看向身旁恬淡安然的少年，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轻声说道：
“我完全顺着你的心意来安排一切，你想要悠闲放空度日，我便陪你一同闲散安居。我从来不会催促你去往任何地方，也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仓促的选择，往后的日子漫长清闲，我们可以慢慢度过。”
沈知隅抬眸看向他，轻声问道：
“放弃原本繁华的生活根基，永远留在这座海岛小城，你心里真的从来都没有过半分遗憾吗？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难道不会心生后悔吗？”
陆烬言闻言神色骤然认真，目光深沉且专注的锁住他的眼眸，缓缓开口回应。
“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更谈不上遗憾。所谓繁华世间的喧嚣热闹，从来都不是我想要追求的东西。我这一生所求不过两处，一处是港岛这片温柔绵长的山海，另一处便是长久陪在我身边的你，如今两样皆得，此生便再无缺憾。”
沈知隅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心底被这般真挚的话语填的满满当当，温热的情绪缓缓流淌在心间，他轻声低语：
“有时候我常常会觉得，我们的相遇实在太过奇妙。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偏偏跨越地域阻隔，在这座临海的小城偶然相逢，从此牵绊一生。”
“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陆烬言低声缓缓说道，“倘若当年我没有选择动身来到港岛求学，我们便会终生陌路，正是命运刻意的安排，才让我奔赴至此，与你相逢相知，相守余生。”
苏晚柠望着眼前气氛温柔的二人，笑着缓缓开口。
“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长辈认可，前路坦荡，挚友相伴，你们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安稳顺遂，再也不会有阻碍与烦恼。”
“能够拥有现在这般圆满的局面，我从前从来都不敢奢望。”沈知隅微微轻叹一声，眉眼柔和，“刚来大学入学的时候，我只是想着安稳读完三年学业，平淡度过自己的青春，从未想过会遇见心意契合的人，拥有这般温暖圆满的结局。”
谢予安淡然一笑，缓缓说道：
“善良温柔的人本就值得世间所有的圆满，你性子干净纯粹，待人赤诚温柔，自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良缘与安稳。”
窗外的深夜依旧静谧无声，层层叠叠的海雾依旧笼罩着整片南山大地，晚风穿过庭院花木，送来阵阵清浅的草木幽香，遥远的海面潮声低缓绵延，安静的烘托着屋内温柔缱绻的氛围。
客房之内灯光柔和，清茶尚有余温，几人的闲谈还在缓缓继续，沈知隅与陆烬言一问一答，诉说着彼此深埋心底的心意，畅谈毕业之后的余生期许，身旁几名好友安静倾听，偶尔出言附和。
没有喧嚣浮躁的言语，没有复杂难懂的话题，在这座被深秋浓雾包裹的半山宅邸之中，少年人的心事温柔绵长，情谊纯粹干净，山海为证，夜色为媒，所有的深情都在寂静无声的长夜里面缓缓发酵，向着遥远且温柔的未来，不断缓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