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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易子相食 蝗灾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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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诡异地默了两秒:“……是的。”
林云夕没有察觉到系统含含糊糊的态度,又草草地翻了翻接下来好几道折子,艰难地消化了下大致内容,确定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些折子里除了最开始那道来自工部的长篇大论,余下的有一道是一道,都是户部呈上来的。
内容也都如出一辙的相似,全部都在哭穷。
而哭穷的原因,看起来是因为顾宴近期动用了大部分财力,已经初步导致国库空虚。而顾宴动用的这大部分财力的目的竟然是在于……
屯粮?
林云夕不可置信地翻了翻,虽然对古代的计量单位没什么概念,但只看这零零散散以百万为计的数字也觉得惊心。
他小声地抽了口气,戳了戳系统:“顾宴这是怎么回事,囤这么多粮来做什么?”
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怪户部连续上了好几道折子委婉劝阻。
林云夕也十分不解。
他对宁朝的现状虽然一知半解,但就系统简单的介绍里也能稍微窥见一二。
上一任皇帝再奢靡也已经是将近六年前的事了,自从先皇退位小皇帝被赶鸭子上架后,宁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内忧外患,最多是被先皇掏空了里子,国库和老百姓的钱袋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空虚状态。
时间一晃已经六年过去了,留给宁朝修养生息的时间很是充足,就林云夕上次出宫简单的溜达一圈也能稍稍看出来,这个朝代的百姓虽然日子还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丰衣足食。
而如今正是秋季,按理来说应该正是新粮上市时,而且从户部所上的奏折来看,国库倒还不算空虚。顾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屯粮,而且几乎动用了国库大半之数。
稍微动点心思地都会怀疑这人动机不纯,但顾宴下的命令只是屯粮,购来的新旧粮食也并不私下藏匿,反而尽数归囤于国库。户部那边的仓库早早就堆不下了,剩下大半的都被年到了暂时充作库房的未央行宫内。
唔,这座未央宫是先皇时期花了大半财力修建的,亭台楼阁都由真金白银所铸。小皇帝即位之后这里就被层层封锁,再也无人踏足过。
先皇若是知道自己举国财富建造出的这座未央宫如今被顾宴拿来屯粮,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找顾宴。
林云夕思绪发散的越来越远,赶紧往回收一收,惊觉系统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出过声,不由又是一惊:“统子,你不会又在这个时候给我玩消失了吧?”
系统默默地冒出头来:“没有。”
林云夕这才松一口气,翻了翻刚才看过的几道折子,越看越是不解:“怎么回事啊?”
系统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林云夕原本只是好奇地问问,见系统这样的态度顿时心下一凉。
熟悉的不详预感瞬间冒了出来,林云夕嘶了一声:“等、等等,你不会在这里又给我挖了个坑吧?”
系统继续沉默。
林云夕:……
好好好。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他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系统坑了,已经心累地提不起精神找系统算账,只一脸麻木地捏着手里的折子:“说吧,这次又是什么。”
系统又是沉默了好一会。
林云夕为数不多的耐心在这片沉默里消散的一干二净。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出声催促并质问的时候,独属于系统的的机械音质平淡无波地响在耳边:“庆安九年,白隘,朝阳,河南几处大旱,颗粒无收。庆安十年,蝗灾爆发,饥荒四起,米千钱,父子相食,死百万。”
……
林云夕被这简短又冰冷的一句话惊的周身发麻。
缓慢地消化完这短短一句话里的信息量,林云夕如坠冰窟,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竭力地抑制住哆嗦的双手,好半天才从那种字里行间透悚然感中找出仅剩的一点点理智,艰难地想向系统求一个否定的答案:“……你不要告诉我,这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就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林云夕近乎失神,好半天才喃喃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
系统平静的声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有些事情不是我刻意瞒着你,而是就你现在的状况,告诉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烦扰。而且就原世界剧情来说,单凭顾宴摄政多年的心机手段,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小皇帝的心思,为什么会被轻轻松松地钻了空子,难道宿主从来没有细想过吗。”
林云夕被系统最后一段话怼的无话可说。
系统看着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的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的宿主,语气依旧冷淡:“我之前提醒过你,主系统发放的任何奖励,一定是宿主当前或者即将最需要的东西。”
林云夕这才稍微找回了点理智,木然地回忆起移栽在乾清宫后殿的那两盆:“……”
那时系统说这是他的金手指。
林云夕恍恍惚惚地想起前世接触过的某些知识,农业方面他确实是一知半解,但土豆的高产量已经是常识。他隐约记得曾经上学的时候听历史老师感叹过,古代若是多了土豆这一个主食,古人的生活质量该提升多少。
这些曾经遗忘在漫长岁月里的记忆倏然被唤醒。甚至就在他移栽那两盆土豆的时候,系统还随口提过一嘴,只是林云夕当时完全没当回事,听过也就放到一边了。
“……所以。”林云夕终于缓慢地找回自己的神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这个时候还能勉强撑着没有崩溃。
他没再质问系统为什么现在又告诉了自己,只勉强闭了闭眼,让自己的心跳速度渐渐降下来一些,“……所以,那时候宁朝正是灾荒之年,顾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暂时顾及小皇帝。他或许已经隐约意识小皇帝对他已经产生了不满,但当时灾荒严重,即使是多智近妖的顾宴也忙的无暇分身。他应该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年少的陛下对他的仇恨值这么高,在内忧不断的情况下,顶着亡国的风险都要拉起外患,生生地将顾老爷子和顾家军按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系统默然。
林云夕喃喃:“……所以,顾宴才在重生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小皇帝报仇,也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在提前知晓了未来即将到来的那场劫难后,他动作迅速地安排底下屯粮,修建水利。”
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
只是对于那场劫难一无所知的其他人来说,顾宴的这个决定堪称荒唐。
即使顾宴已经执政多年,并无半分错处,即使满朝文武都知晓顾家世代忠良,绝无二心,但顾宴这样的决定注定了会被人不断质疑。
正如工部那道长篇大论的折子,以及户部连续好几道的劝诫奏折。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没有经历过那场父子相食,死百万的大旱。
而顾宴又是以什么心情在准备这些的呢。
林云夕恍惚地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顾宴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时候的顾宴以为小皇帝也重生了回来,几乎就要动手杀了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顾宴居然能忍的住。
林云夕不由喃喃:“……他居然忍的住。”
林云夕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哪怕最初知得小皇帝设计通敌,将顾家军大半残害于战场之时,他虽然也会对小皇帝的阴毒程度震惊,但最多也只是跟系统感慨两句,这小皇帝手段真是太下作了。
但是在宁朝灾荒不断,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身为一国主君的小皇帝非但没有在想着赈灾救人,反而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从顾宴手里夺过政权,甚至不惜通敌卖国。
庆帝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收回顾宴的权利,没了顾家军,他真的能在里忧外患一大堆的情况下,坐稳皇帝这个位置吗。
简直又蠢又毒又坏。
万箭穿心而死是原世界线里小皇帝最终的结局,
易子相食。
只是短短四个字,尽能道出那场饥荒的无尽悲惨,林云夕哪怕只是稍微联想一下都只觉脊背发凉。
他的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发颤,无声地质问着沉默许久的系统:“……所以我的两个任务,拯救数百万宁朝百姓的性命。他们并不全是死于战火,还有死于这场灾荒中的无辜平民。”
系统简短地嗯了一声。
林云夕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是这样。
大脑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林云夕的反应都比平时要迟钝了不少,后背也开始不自觉地渗出一层薄汗。
林云夕缓慢地转动了近乎凝滞的思绪,从混乱成一团的大脑中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个重点:“……我能做什么。”
庆安九年。
小皇帝即位的第九年。
他穿过来的这时候正是庆安七年,小皇帝刚满十五岁。
也就是说,留给他和顾宴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年。
两年……
顾宴有了预知的优势,可以提前对即将到来的灾荒进行简单的准备。但在那样的一场饥荒面前,即使是重生回来的顾宴,又能做些什么呢。
无非是叮嘱工部早早地开始修建水利,多囤积一些粮食。
但古代的生产力本就低下,良田稀少,可以种植的粮种就更少了,且多数是些稻黍麦稷之类,即使悉心照料,产量也不过百余斤。两年的时间内又能多出多少粮食呢。
即使顾宴已经提前两年便开始着手布置,但操作起来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大臣们注定不会理解他的做法,而且这一切努力在未来那场巨大的天灾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系统所谓的金手指,如今还在后殿的缸里埋着,连苗都没发出来。
林云夕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褪尽血色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手上的力度稍微大了些,一道清脆地咔嚓声倏地响起在静谧的御书房。
林云夕和顾宴同时回过神来。
顾宴从堆叠的奏折中抬起了眼,安静地投过来一道询问的视线,目光落在那道被折了两半的奏折上,默了两秒。
林云夕没有看手向被自己扯成两半的奏折,只偏头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宴放下手里的朱笔,长时间的批阅奏折让他面上也显出一抹疲倦。但他只是抬手在眉心处按了按,再放下手时便又是那个坚韧沉稳的,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打倒的摄政王。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夕的眼睛莫名地就红了一圈。
顾宴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