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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探 他又又又被 ...

  •   御书房内。

      宽大的檀木桌上折子几欲堆成小山,另一侧笔墨镇纸摆的整齐,身着玄衣的男子端坐案后,提笔的姿势已经半晌未动,面容冷峻。

      伺候纸砚的贴身侍卫墨染大气都不敢出,手上动作未停,墨条与砚台交错间,浓密的墨汁渐渐洇了出来。

      室内陷入难耐地静默。

      顾宴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行字写完,才平静开口:“陛下有恙,为何不早些来报?”

      通报的小太监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脑袋埋得低低的:“回王爷的话,陛下未有旨意下达,奴才听、听福公公说,说陛下记挂王爷国事操劳,不想王爷太过费心。”

      顾宴抬眼,神色更淡:“陛下亲口所言?”

      小太监头埋的更低,整个人快要跟地面缩到一起:“奴才不敢撒谎。”

      意味不明地轻笑自头顶传来,顾宴似是叹了一声:“陛下果真宽厚。”

      低沉的嗓音似有无限温和,明明是夸赞的一句话,却听的人寒毛都要直立起来。

      “下去吧。”

      抖成筛糠的小太监顿时如蒙大赦,逃也般地退出了养心殿。

      深秋的夜色微凉,微风拂过,小太监才发现自己周身几乎要被冷汗浸透。

      原来的王爷虽然同样威严冷漠,但有这么强的压迫力吗……

      小太监抖了抖身子,步伐奔得更快了点。

      顾宴放下朱笔,宫人麻利地送上洗漱器具,

      顾宴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

      他的手生的好看,瘦长白皙,看得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拇指和食指间有些粗糙,那是长年累月伏于案前执笔磨出的茧子。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动作停顿两秒,交错的十指力度骤然加大,指尖都蹦出青筋来。

      哗的一声,水花四溅。

      捧着银盆的宫人手脚一软,几乎快要跪不住。

      顾宴才略直起身,接过帕子细细擦干净手,指节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黑影悄无声息落下,行了一礼又迅速起身,倏然消失在书房内,快得像一阵被带起的风。

      宫人们早已褪去,只余墨染静默地立在顾宴身后,垂眸不语。

      消失的身影很快再次出现在御书房,细看之下却是换了个人,一样的黑衣劲装,一样的低眉敛目。

      顾宴言简意赅:“说。”

      暗卫半跪于地,被这一道沉沉的声音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一向是奉命于暗处保护陛下的,除了极偶尔的情况下,跟王爷几乎没有其他方面的交集。但最近几个月起,王爷传唤的频率愈发频发,连乾清宫布置的暗探也比旧时多了数倍。

      一个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一个是还没有长成的小皇帝,换作任何朝代都是谋权篡位的征兆。

      一开始听到王爷要求回报陛下的日常行踪时,暗卫是有些震惊的。但宁朝皇室的恶名在外已久,顾家又是保家卫国的几代忠臣,六年前皇室荒唐奢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要这位摄政多年的顾小王爷没有废帝自立,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暗卫可以管的。

      更何况,陛下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每日的汇报对他们来说只是重复,除了今天,今天……

      今天陛下旧疾发作,却未和往日一样强撑着,反倒是顺势休息了起来。

      这、这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暗卫逐字逐句汇报完毕,半响没听到回应就知大事不好,顿时长跪在地,汗如雨下:“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顾宴垂眸不语,目光平静地落在伏下去的身影上,分明没有波澜,却看的人更加心惊肉跳。

      半响。

      “下去吧。”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暗卫提到一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原地叩了个头,身影便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

      顾宴抬起眼,目之所及是半摞未处理的折子,那是经过筛选之后拿来给小皇帝练手的,无关大雅的小事。

      他的视线在那摞折子上停顿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很轻的弧度,似是在与一旁的墨染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陛下宽厚,本王更要感其心意,你说是吗?”

      墨染脑袋垂了垂,没敢接话。

      他是从小伺候王爷长大的,可以称得上是王爷的第一心腹。但近些日子以来,他愈发看不清自家王爷了。以前王爷的喜怒虽然不露于表,但多少也还算有迹可循。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王爷的性子变得愈发沉稳,连他都快摸不透了。

      就像现在,王爷明明在笑,他却很明显地能感觉到王爷的心情并不算好,甚至还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墨染咽了咽口水,把头埋的更深了一些。

      顾宴便笑了一声,这下墨染确定他是在与自己说话了:“嗯?”

      墨染不明所以,主仆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那便去给陛下请安吧。”顾宴平静地收回视线,神色堪称温和:“陛下有恙,身为臣子怎能不悉心守护,尽忠在侧?”

      玄色的衣角随着着他起身的动作散开,衬得他肩宽腿长,压迫感几乎瞬间迎面而来。

      顾宴语气淡淡:“去乾清宫。”

      “……是。”墨染松了口气,垂首跟了上去。

      秋日的夜暗的格外快,两侧的侍女挑起宫灯,夜色中顾宴神色冷峻,面容比夜风还冷。

      躺在床上左右翻身的林云夕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无知无觉。

      他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个巨大的火坑。

      仅仅穿越第一天,他就开始怀念万能的现代世界了。

      宽大的龙床虽然睡起来十分舒适,但白天睡的太久,他现在没有半分睡意,除了在床上轻手轻脚地滚来滚去,和系统互相伤害之外,穿越的好处暂时没有发现一点。

      剩下全是密密麻麻填都填不满的坑。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系统所谓的金手指就是个饼。虽然画的又大又圆,但也改变不了这饼看不见吃不着的事实。

      是的,他又又又被系统坑了。

      系统严谨地出声辩解:“宿主和系统荣损与共,绝对不会给宿主挖坑。我真的已经向主系统提交申请了,宿主总得给点缓和的时间,审核哪有能这么快。”

      林云夕不想搭理它,“这个理由你用过两次了。”

      系统纠正:“这是事实,不是理由。”

      林云夕惆怅地又叹了口气。

      他相信系统花了那么大代价把他送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带他送死的,只是他这心里实在是太过没底。

      丁现和小福子这两关过的容易,但他的新手保护期估计也就到此止步了。

      后面关关BOSS,顾宴,太傅,大臣……今天他能借着装病暂时躲过一次,但明天呢?后天呢?

      不说别的,最简单的书法问题就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大山。

      其他方面系统还能在旁边给他补补BUG,书法这玩意没个几年时间怎么练的出来,他难不成还能一直借故不写字?

      林云夕在床上扑腾了半天,幽幽地望向自己的右手,面露沉思。

      系统:“……宿主,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啊。”

      林云夕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抓。

      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隐约的光亮透过层层纱帐投了进来,落在那只苍白细瘦的手上。

      林云夕目光沉痛:多么漂亮的一双手。

      系统无言半响,讷讷重复:“宿主冷静。”

      林云夕很冷静,他并没有什么自残的爱好,五指再次爪了几下便收回了手。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心累地躺了回去:“麻烦帮我关下灯,谢谢。”

      系统看向床帐外灯罩里微微晃动的烛火:“……”

      他并没有这个能力,谢谢。

      林云夕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闭上了眼,准备先一觉睡个自然醒,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了。

      结果刚酝酿出两分睡意,便听殿内数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听起来人数倒是不少。

      林云夕睡意惊散了大半,不详的预感莫名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捂了捂砰砰作响地小心脏,战战兢兢地叩了叩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也心惊肉跳:“好像、好像是顾宴过来了。”

      林云夕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怎么突然过来了?来探病的?这两人关系这么好的吗?”

      系统心虚地应了一声,看着自家宿主战战兢兢的怂包模样,暂时出了个馊主意,“你先装睡,躺着别动。”

      林云夕也不想直面这惨淡的人生,只得依言照做,将拉过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安静装睡。

      殿内宫人早已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小福子恭敬地低头禀报:“回王爷,陛下已经歇下了。”

      顾宴神色淡漠地立在原地,视线越过一众跪地的宫人,沉沉地落在寝殿最深处那张落下层层纱帐的雕花龙床上。

      他进门的动静不大,床内的人似乎未被惊醒。

      顾宴的视线在垂下的床帐上停留几秒便收了回来,自顾自地走到窗旁的矮榻上坐下,看向殿内乌秧秧跪着的人:“现在是何时辰。”

      语气平静,却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跪地的宫人们抖了抖身子,脑袋不自觉地又向下压了压。

      小福子也被那摄人的威迫感压的几欲喘不过气来,不明所以却依旧恭顺地应道:“回王爷的话,戌时未过。”

      顾宴的指尖在案上点了点,语气未变:“平时里这个时候,陛下应是在做什么?”

      这问题换作乾清宫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回答,小福子的脑子转的缓慢,有一句答一句:“陛下应在养心殿与王爷学习政务。”

      顾宴目光沉沉:“平时里陛下何时回归,何时安寝?”

      小福子抖了抖,隐约觉察出了什么:“陛下、陛下素来戌时三刻回归,亥时左右就寝……奴才知罪!”

      骤然拔高的音调带着惊慌与后怕,装睡的林云夕听的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赶紧戳戳系统:“小福子做错了什么?”

      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吸了口气:“……完了完了。”

      顾宴俊美无俦的面上满是寒霜,像是积年未化的冰雪,他语气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冰霜:“陛下素来勤勉,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若非身体实在不支,怎会骤然有所更变?陛下既然身体抱恙,为何不宣太医,为何不通传本王。陛下万金之躯,身体既是私事,更是国事——这道理难道还要本王来教?”

      小福子已经在砰砰磕头了:“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请王爷开恩!”

      这下连不在状况的林云夕也反应过来了,顿时一个激灵:“统子,我是不是把小福子他们给坑了。”

      系统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那、那现在怎么办。顾宴总不会真的罚他们吧?”

      系统十分忧愁:“宿主做一下心理准备,这个觉怕是装不下去了。”

      虽然刻意放轻了动作,但是一群人集体磕头求饶的动静还是不轻。

      顾宴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语气平静:“你们是乾清宫的宫人,本王原不该越俎代庖。”

      他目光沉沉,视线落在为首的小福子身上:“但今日之事实属重大过失,陛下宽仁,本王却不能轻松放过,来人——”

      “咳——咳咳,等等。”

      装睡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眼见着再不出声,一通板子说不得都要落下来了,林云夕心里虚的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声打断。

      顾宴的声音骤然停住,循着那道声音望去,视线落在殿内那抹明黄上。

      林云夕虚弱地半坐起身,伸手扒了扒床帐,露出半张脸来,有气无力地开口:“顾卿且等一等。”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光幽微,殿内两盏不甚明亮的夜灯,只勉强映得出大致的轮廓。顾宴身侧提着宫灯的寿春公公安静地立着,明灭的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映了出来,将他所处的这一小块场景映得有如白昼。

      顾宴就在这么一片明暗的交错下,沉默地看着半靠在床头上的小皇帝。

      林云夕保持着挑起床帐的动作未动,一只放在被子里的手已经快要将寝衣抓烂了。

      因为背光,他并没有看清顾宴的脸,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道身影的压迫感也太强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带了些原世界的剧情滤镜,林云夕只觉一股帝王威压沉沉而来,半点也不像是个简单的王爷。

      人家本来也不是简单的王爷。

      系统紧张起来话也变多了,“宿主冷静,不要紧张,暂时别跟他对上视线……”

      寝殿内光线过于昏暗,顾宴微微侧过脸,墨染从善如流地低应一声,室内的烛火便一盏一盏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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