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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下犯上 知陛下对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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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借昏暗隐藏自己的林云夕瞬间无处遁形。
不仅如此,随着烛火的亮光映满整间寝殿,那道不甚清晰的轮廓一点点映了出来。
林云夕只偷偷地瞄了一眼,就几乎惊了个魂飞魄散。
那是张堪称绝色的脸。侧脸的轮廓精雕玉琢,鼻梁高挺,眉眼分明锋利如刀,狭长的桃花眼却将那股戾气稍稍压了些,斜眼过来的时候似是带着柔情,又像是暗蕴刀锋。
或许是历经多年权势的熏陶,这张脸看着十分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历尽千帆,有种分不清年岁的,惊心动魄的美。
林云夕两辈子以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张脸的冲击力太大,他有短暂的几秒恍惚。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么一张脸要是放到现在,不说是个顶流吧……不,这就是个顶流。
系统:“……”
它简直无语,忍无可忍地提醒 :“宿主,请看一下现在的场合。”
林云夕赶紧收了收思绪,结果刚回神便对上了一双乌沉沉的眸子。
被那双眸子里的幽深冷意惊到,林云夕一口气顿时呛住,不用装也咳了个昏天黑地。
跪在地下大气也不敢出的小福子顿时慌了神:“陛下!”
他蹭蹭蹭几个膝行过来,手脚麻利地挂起床帐,将半靠着的林云夕扶了起来。
林云夕险些没被自己口水呛死,顺着他的动作咳了半天,有气无力地微阖着眼。
小福子吓的魂都要飞了:“叫太医,太医!”
殿内寂无声响,跪了一地的宫人战战兢兢。
墨染打量了下王爷的神色,才略挥一挥手。
如蒙大赦的宫人顿时匆忙起身,叫太医的叫太医,端茶送水的送水,殿内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顾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床上的小皇帝面色差到了极点,乍起来一片苍白,半阖的眸底犯着浅青,唇底也少了几分血色,一副十分憔悴又恹恹的病容。
看起来确实病的不轻。
顾宴目光沉沉,皇帝虽然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有太医院精心调养着,例来也是相安无事。这次旧疾发作的突然,病势看着也似凶猛,倒是不知病因为何,只得等太医诊完脉再做评判了。
但这些都不是需要他上心的事。
他的视线望向床前殷勤侍奉的小太监,那是庆帝的心腹,一条对主人忠诚无比的狗。
顾宴神色平淡,语气更是听不出半分波澜:“宫人犯错自当受罚,陛下虽然宽仁,但到底不该失了规矩。”
装病装的十分认真的林云夕:“……”
他险些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缓了半天才虚弱地跟系统确认:“……这两人真是关系不错的样子吗?我咳成这样了他不先想着关心一下,反倒是先忙着去处理宫人?”
系统心虚的声音都小了几个度:“在原世界剧情中,顾宴和小皇帝虽然算不得交心,但也是君臣有礼,顾宴于小皇帝有半师之谊,两人明面上的关系一向不错。”
林云夕敏锐地捕捉到系统的异样:“你在心虚什么?”
系统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说来话长,晚点我再跟你说,你先保下小福子吧。”
……
回想起系统这半天的欲言又止,林云夕再傻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系统这明显还有个大坑没提醒他!
林云夕咬牙切齿地给系统记了一笔,只得先把忠心耿耿的小福子救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殿外又是阵道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紧接着寝殿内便再次排进了一溜拎着药箱的太医。
为首的那张脸林云夕很是熟悉,中午的时候刚刚见过,还给自己开了碗苦的倒胃的中药。
……
不是吧,又来?
林云夕木然半响,认命地躺了回去,探出只手任一群太医排队摸了个遍。
顾宴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落定在床上,直到最后一名太医把完脉,众人窃窃私语了片刻,才淡淡出声询问:“如何?”
林云夕也竖起耳朵。
画的大饼不算,这具身体应该算是不靠谱的系统给他唯一的金手指了。
一个看似病怏怏实则精力充沛的身子,让他可以借着原主的病苟一苟,又不用真的受病痛折磨,也不知道这群太医把了这半天,能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太医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轮流把完脉下来,陛下身体是虚空了些,但除了气血有些凝滞,以及先天的不足之症外,好像、好像跟往日的脉案并无太大区别?
但陛下这惨白惨白的小脸总不是假的,更何况他们来的时候便已被告知,陛下今日因身体过于不适,午后的进学以及晚间的朝政甚至都搁置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几位太医来回合计了一番,脉相上看还是旧疾作祟,但具体发作的原因……
陈太医捻了捻翘起的胡子,斟酌半响:“回陛下,回王爷,从脉相上看,陛下龙体并无大碍。但陛下身体素来孱弱,恐是素日操劳太过,依臣看来,陛下还是该暂且放松些许,好好修养几日为宜。”
半阖着眼装病的林云夕如听仙乐,指尖都忍不住激动地颤了颤。
太医这最后一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阖了阖眼,生怕自己眸中兴奋的光被捕捉到,疯狂地在脑中呼叫系统:“这太医简直太靠谱了,我一定要重重地赏他。”
系统犹豫着,不敢太过打击他,“这话从前太医说过很多次,小皇帝没一次听过。”
顾宴也抬了抬眼,视线落在安静阖眸的小皇帝身上:“修养几日?”
太医点头如捣蒜:“如此最好。”
林云夕半点也没纠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大好机会放在面前,林云夕是傻了才会按照原主的生活起居继续卷下去。
他小心地在心底措了措辞,鼓起勇气借坡下驴:“太医既这么说,朕照做便是。”
唰——两道视线顿时嗖地一声看了过来。
不,绝对不止两道。
只是其中的两道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林云夕甚至不用抬头,就能分辨出视线的主人是谁。
他不敢去看顾宴的神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近来天气渐凉,朕总感觉有些疲累,原以为只是身体虚了些未当回事,没到这几日便渐渐重了些。”
他借着小福子的手顺了顺气:“朕……权且休养几日好了。朝堂之事,还暂时劳烦顾卿多上些心。”
顾宴不语,视线沉沉地落在说两句喘一句的小皇帝身上。
林云夕被他穿透力十足的视线看的头皮发麻,干脆垂下眼,做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不再开口。
潜台词:你们都可以出去了。
宫里的人各各都是人精,更何况伴君如伴虎,日常陪葬惯了的太医院。
太医们纷纷识趣地出声告退,拎着小箱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退了下去。
眼见着太医们都已退下,顾宴分明看出了他的送客之意,却似还有其他未尽之言,依旧伫立原地,没有半点要告退的意思。
系统默然。
他刚想出声提醒自家金鱼记忆的宿主,便见静默已久的顾宴突然开口,语气分明波澜不惊,却带着说不清的危机感:“陛下当真要休养几日?”
系统被这一句话砸的头皮发麻,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缩在自家宿主的脑袋里装死。
林云夕一愣。
这是顾宴第二次这么问了。
林云夕心下不解,这小皇帝虽然没有摆烂的先例,但他铺垫的很好啊。
瞧瞧他这苍白的脸色,这病怏怏的身体,再加上太医院们集体诊出的结果,他这摆烂摆的可谓顺理成章。
结果他还没开摆呢,顾宴好像就不太乐意了。
对小皇帝的期待这么大的吗?
系统继续装死,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云夕没有意识到系统的不对劲,他正拧着眉,认真垂眸思索着怎么回复。
这顾宴对原主的期望再大,好歹也得顾及一下小皇帝的身子吧。他今天费心巴力地演上这么一出,连太医都说了要休养几日,总不至于——
唔!
一只大手骤然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生生抬了起来。
林云夕被惊了一下,下意识顺着那只手的力度仰起脸来,视线和居高临下望过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林云夕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寒意一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像是被杀伤力极强的大型动物盯上了,那是种极为惊悚的直觉——他的命被人握在手里,生与死只在那人的一瞬间。
将他从那种处于濒死边缘的感觉中拉出来的,是小福子惊恐万状的声音:“王爷,您这是在做什么——陛下……”
眼观鼻鼻观心的墨染也被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秒,几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一手拎住了扑过来的小太监。
……
林云夕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的脸被人捏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力度大得捏得他生生作痛。眼角的余光里,扑过来的小福子早已被动作更加迅速的墨染被拉到一旁,身旁候着的宫人屏声静息,头也不敢抬,像是对周遭的一切无知无觉。
要是他的意识能稍微清醒一点,或者平时多看一些宫廷权谋片,几乎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但林云夕只是呆呆地怔在原地,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迷茫。
极大的冲击力下,他短暂地陷入了一阵茫然。
脑海里的系统已经装死很久了,而他还在莫名其妙被一只手桎梏着,只得抬起乌黑的眸子地对上那手的主人。
顾宴目光沉沉地望向掌心里的人。
半大的少年脸上青涩尚未褪去,因着先天亏损身体较一般人更孱弱些,此时旧疾发作面色更显苍白,乌发松松地垂在背后,衬出一张温和俊秀而又带着些病容的脸。
这便是宁朝的小皇帝,先天病弱,却宽仁待下,朝乾夕惕,勤勉于政的好皇帝。
顾宴的唇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他骤然弯下腰来,手中的动作加重了些,将那张苍白的脸拉的更近了。
烛火灼灼,顾宴看着掌心那张苍白的,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脸,一字一句:“承天门前匆匆一别,微臣辗转反思,不知陛下对臣的礼,可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