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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借花献佛 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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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只纸包拎到顾宴的眼前晃了晃,献宝似的。
顾宴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晃晃悠悠的油纸包一眼:“陛下这是借花献佛?”
林云夕心虚地咳了一声:“这家据说是京中的老字号,味道很是不错,朕心里记挂着顾卿,特意带过来想分享一番。”
给你划两个重点,朕记挂着你,特意带来的。
顾宴眉头挑的老高,视线顺着晃悠的油纸包,落到拎着绳子的那只手上。
那油纸包并不重,林云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提起来都没什么难度。但林云夕的手腕太过细瘦,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向下垂了垂,露出一截堪称皮包骨的细白手腕。
看着苍白细瘦,似是随手一折都能轻松折断。
顾宴的视线停留了几息。
短暂的静默后,他微微侧过头,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
墨染恭恭敬敬地将那纸包接了过来。
林云夕手里一空,眼见着墨染将两只纸包都接过拎在手中,顿时小小地松了口气。
好好好,礼收了就好办了。
两包糕点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算得上礼轻情义重,收了礼可就得给人办事。
林云夕瞬间理不直气也壮,将斟酌已久的措辞顺口道出:“这事朕原该先知会顾卿一声。只是当时朕并未多想,随口就将特权许了出去……顾、顾卿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朕没提过。”
他说完便偷偷摸摸瞄了顾宴一眼,心里很是没有底。
林云夕话里之意明显将顾宴抬的很高,一副全依顾宴之意的做派。
只是他嘴里虽然说着“当没提过便是”,但他好歹算得上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已出,没得再无端端往回收之理。
而且这事虽然有些突兀,但到底不算什么大事。江瑾出身世家才气斐然,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定也要入朝为官,与这样的青年俊杰交好,于情于理方面都说的过去。
但他和顾宴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并不是单纯的君君臣臣,自然不能以常理推论。
林云夕暗里推测顾宴应该犯不上于这点小事上跟他为难,但顾宴这人的心思……
那可真如海底针还难以琢磨,那谁猜的透呢。
果然,猜不透的顾宴听完林云夕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面上便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态来:“既如此说,臣觉得此事分外不妥,陛下还是另下一道旨意,将这许出去的特权收回去吧。”
林云夕:“……”
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啊。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一脸幽怨地盯着顾宴。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顾宴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依旧挨的极近,那张堪称盛世美颜的脸离自己不过几寸之间,但林云夕这会子倒不觉得这张脸有多惊艳了。
林云夕恨恨地磨了磨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暗搓搓地在心底把顾宴如同那两只油纸包般绑起吊起来晃荡,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强行不心虚地出声为自己挽了挽尊:“朕、朕刚将特权许了出去,朝令夕改,怕、怕是不太好……”
他虽然面上镇定,但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声音也跟着磕巴了几下,恨不得把顾宴继续吊起来晃。
简直可恶!
林云夕越想越尴尬,越尴尬却越生气,磨牙磨的咔咔响。
好歹罪魁祸首这会子似是起了点恻隐之心,出声拯救了快要将脑袋埋进胸口的林云夕:“臣戏言。陛下这些日子身体总不太安乐,有两三知己朋友说说话也是好的。”
暗搓搓磨牙的林云夕:……我谢谢你啊。
他木着一张脸,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的好的。”
顾宴便又笑了一声。
林云夕看宫墙看箭靶看地面,就是不抬头看顾宴。
天色早就暗沉了下来,林云夕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日已西移,被高高的宫墙这么一隔,只能看见宫墙上方还未彻底西沉的一半太阳。
在养心殿呆了这么会,那剩下的半只红通通的太阳早就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余一抹快要消散的极淡霞云。暮色与宫墙于万籁俱寂间四合,耳边只余夜风掠过宫墙发出的空阔回声。
这是独属于皇宫的静寂。
林云夕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在心底晃悠顾宴,却忽觉身上微微一重,登时回过神来。
目之所及却只见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五指骨节分明,细长的系带在他十指间翻飞。
林云夕怔了怔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多了一件毛茸茸的墨色大氅。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所制,触感极为柔软暧和,带着丝丝暧意,瞬间便将秋夜的凉风隔了开来。林云夕鼻间嗅到一股熟悉的浅淡檀香,下意识地跟大氅的主人道了声谢。
顾宴将系带系好便收回了手,闻言只短促地应了一声:“日已渐凉,陛下大病初愈,还是该当好好注意才是。”
林云夕拢了拢身上分量不轻的大氅,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顾宴的视线往他身后一瞥,语气凉凉:“陛下身体原就金贵,又比寻常人弱了些,身边服侍的人更该小心才是。莫要让本王觉得,那顿庭杖是白打了。”
听出他话里威胁之意的林云夕:“……”
被威胁的主人公顿时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奴才不敢!今日是奴才失职,奴才回去自当领罚……”
眼见着小福子被吓的不轻,林云夕生怕再多说几句,顾宴又是二十板子赏了过来,赶紧出言抢救了一下:“没有没有,小福子服侍朕服侍的很好。只是朕出来时天色尚早,原也不打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地望向顾宴身后站着的墨染。
托这位的福,这几天基本上太阳甫一落地,他就得被赶入殿里,不裹的严严实实绝不让他踏出殿门半步。
他是实在怕了顾宴再来一句“小福子服侍不周”,再将这位大神派过来照顾自己。
好在顾宴只是随口一提,林云夕顿时如蒙大赦,眼见着来意已经达成,赶紧找个借口开溜:“时候不早了,过会子太医该来给朕请平安脉,朕、朕得先回去了。”
这个理由堪称绝妙,顾宴略一颔首,倒也没拦着:“陛下自便。”
自便的林云夕:好的好的。
一主一仆脚底抹油般同时溜了下去。
林云夕带着两包不值钱的糕点来,披着件价值不菲的墨狐大氅离开了。
这笔买卖做的可谓相当不划算,只是买卖双方却都似浑然不觉。
林云夕这边是因为并不识货,而做了赔本买卖顾宴却是毫不在意,只略微抬了抬眼:“东西呢?”
侯着的墨染赶紧将手中拎了半天的油纸包奉上。
顾宴却没有接过来,右手微微一翻,一把精巧的匕首犹如凭空出现。冷白的刀锋一闪,纸包上缠着的麻绳便被轻松划开。
油香裹胁着坚果的香气扑面而来。
顾宴就着墨染的手打开了纸包,随手拈起了一块。
油纸包里装着的是果仁酥,点心做的小而精致,酥的几欲掉渣,似是轻松一捻便能成粉末。
顾宴轻笑一声,自嘲般地摇一摇头,随手将那方糕点送进了嘴里。
墨染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惊疑不定地脱口而出:“王爷?”
顾宴接过身侧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看着墨染稍显紧张的动作,略一挑眉:“怎么?”
墨染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出声制止,被王爷这么一问,顿时怔了一怔:“没……没怎么。”
顾宴微微一笑:“陛下总不至于在这点心里投毒,要置本王于死地。”
他这话说的极重,院内侯着的几名宫人顿时脚下一软,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原地,只恨不得自己没生出耳朵来。
墨染也被王爷的这句话惊的心中一跳,露出惊惧不定的神色来。
他现下心里倒是没有生出这个念头。
准确的来说,一开始他也曾经短暂地生出过这样的念头。
那时候王爷性情突然大变,对陛下的态度更是明面和睦,暗里却势如水火,这一点王爷在他面前毫不隐瞒。墨染虽然不知陛下为何对陛下的态度陡然急转,但他一向自小服侍在王爷身边,向来以王爷的命令马首是瞻,无论如何都会追随着王爷。而这位年幼的小陛下的态度却更让人琢磨不透,虽然面上对王爷的态度依旧谦和,一副尊敬仰慕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诡异。
怎么说呢,像是一张严严实实戴着面具的脸,十分违和。
直到前些日子,陛下也突然性情大变起来。
那种不经意间冒出来的违和感虽然渐渐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陌生又一言难尽的古怪感。在林云夕身边服侍的那几日,这种古怪感更是日渐加重,这个小皇帝一言一行都跟以前完全截然相反不说,行事更是古古怪怪,更是半点也不遮掩。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王爷自然早就看的出来,只是不知……
墨染暗自思忖间,顾宴已信手拆了第二个纸包,这张油纸包着的是一包花瓣造型的精致糕点,入口香甜细腻。
顾宴只吃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宫女瑟瑟发抖地奉上茶水来。
茶叶微苦的醇香味道淡散了糕点的甜腻,顾宴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一半咽了下去,视线落在墨染手中捧着的两小包上:“陛下的心意啊……那便赏你吧。”
墨染低头应了一声。
顾宴不紧不慢地擦拭指尖沾染的糕点残渣,思忖片刻:“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传令御膳房,每日多做些点心给乾清宫送去。”
墨染望了望手里刚被赏赐的糕点,有些意外:“……是。”
回到乾清宫的林云夕并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触发了来自御膳房的点心大礼包。
他刚送走前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并十分欣喜地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已经不用再喝那碗苦的倒胃的中药了。
每日的药膳也能适时地停上一停,真是可喜可贺。
林云夕就差没高兴地在殿内原地撒欢,只觉得自己这么久的罪是没白受,终于算是熬出了头。送走了监护自己这些天的大佛,迎来了忠诚的心腹小福子,自己随口给出了个特许,顾宴也没太为难他……
对了,他好像还蹭了个大氅回来。
林云夕虽然是个没见识的小穷鬼,但那件大氅无论从做工还是触感都能看出绝对不是俗物,要是能偷偷摸摸拿出去当,估计也能换得不少银子。不过人家只是暂时借他一用,倒也不见得是送给他……
林云夕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裹着那件大氅回来的时候还偷摸研究过,虽然这玩意儿周身上下都充斥着华贵二字,但也只是一个稍微贵点的大氅,算不得什么皇家御物,属于可以卖的那一类。
掉进钱眼里的林云夕只短暂惆怅了一会儿,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毕竟一件大氅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要指着倒卖这些玩意儿发财……想想也知道不太现实。
林云夕摇了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给摇了出去。
总归明天江瑾就能入宫进见了,再加上一个虽然看上去很不靠谱的丁小二哈,三个人凑到一起总比他一个人在这漫无目的地瞎琢磨要好。
不过林云夕心里有些犯嘀咕,上次相见他和江瑾虽然算得上相见甚欢,但江瑾这人跟小皇帝是同一类人,原主曾经暗搓搓地挑拨过那么多次,差点没把这一对小竹马给彻底离间开,即使这两人现在关系恢复正常了,但按江瑾的性子……
他还真不觉得这人会这么轻易地跟他谈笑抿恩仇。
林云夕越想越觉得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已经进入了江大才子的记仇名单。
怀着对明天相见的期待和担忧,吃饱喝足的林云夕没一会便沉沉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