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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窝里的精灵 开局破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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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银发翠绿眸子的长耳朵精灵,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空气中带着一丝浓郁而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微凉的空气钻入鼻腔。
对方身上的装束十分怪异,那是一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皮甲,只不过此刻上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擦痕与破损。
精灵的身上有着明显的擦伤,雪白的肌肤与暗红色的血污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头银色的长发如同失去了光泽的绸缎般散落在床铺上,而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
萧的视线与这只精灵交汇在那一刻。他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发出惊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后退半寸。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清晨的一楼大厅显得昏暗而压抑,那盏接触不良的老旧吊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勉强照亮了布满岁月划痕的木质柜台。
萧静静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且木讷。
长期的重度抑郁与解离症让他感觉这个世界仿佛被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所有的声音、色彩、触觉传达到他的大脑时,都变得迟缓而滞涩。
每天必须依赖安眠药才能勉强获得几小时睡眠的身体,此刻像是一台电量耗尽的机械。
在柜台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张一百元的红色钞票。那是三千块钱。
对于这家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再加上经营不善、已经濒临破产的旅馆来说,这是抽干了账户后能拿出的最后一分钱。
萧将这笔钱缓缓推向了站在柜台外的人——保洁阿姨,刘姨。
这是刘姨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一旦结算完毕,这座名为“欣欣旅馆”的二层小楼,就再也发不出一毛钱的薪水了。
然而,刘姨看着眼神木讷、面无表情的萧,却没有伸出手去接那叠薄薄的纸钞。
在这略显湿冷的空气中,这位已经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布满粗糙干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刘姨在这家旅馆干了半辈子。从萧的父母还在世,旅馆生意还勉勉强强过得去的时候,她就在这里打扫卫生、更换床单。
岁月流转,她看着萧从一个会在大厅里跑来跑去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瘦削如纸的青年;她也看着这家旅馆一步步没落,一直陪伴到萧的父母因为意外离世。
直到如今,旅馆彻底陷入了绝境,濒临倒闭,连最后一名客人都不见踪影,她依旧坚持留到了最后一天。
如今,萧的父母不在了,那些曾经来往的亲戚也都避之不及地断了联系。刘姨,成了萧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位算得上熟悉的熟人。
“小萧啊……”
刘姨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与哽咽,她将那三千块钱重新推回到了萧的面前。
“这钱,你留着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萧隔了半拍才迟钝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钱,又抬起头看向刘姨,没有说话。
刘姨深深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解着:“人生的路还很长啊,小萧。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总得过下去。这旅馆若是实在开不下去了,就把它关了吧。你要是以后实在无路可走,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你就来刘姨家里。只要刘姨还有一口吃的,饭管够。你千万别想不开,知道吗?”
刘姨字字恳切,那份真诚的关怀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萧静静地听着刘姨的嘱托。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泛起任何波澜,那张因为长期吃药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感激或是悲伤的情绪,但如果凑近去看,能发现那双一直犹如死水般空洞无光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本性让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波澜。
他那因缺乏水分而显得干燥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带经过短暂的摩擦,最终并没有说出什么强烈的挽留或者是感激涕零的道别词。
他只是用那种慢吞吞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轻声说了一句:
“刘姨慢走。”
刘姨看着那张木讷的脸,心里的酸楚难以言表,但她也知道萧的病情,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足够艰难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员工休息室换下了那身穿了许多年的保洁服。不久后,门外传来了行李箱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
“骨碌碌——”
随着刘姨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这座陈旧的旅馆里,只剩下了萧这一个活人。
从这一刻起,他也彻底成为了这家快要破产的旅馆里的“光杆司令”。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萧缓缓伸出手,将柜台上的那三千块钱拿了起来,随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外套口袋里。
他的目光顺着空荡荡的柜台移动,最终落在了旁边压着的一个文件夹上。那是一叠厚厚的账单。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不仅是账单,更是致命的催命符——一份高利贷的欠款契约。
一年多以前,在父母因为意外双双离世后,为了给他们买体面的棺材和合适的墓地掩埋,萧签下了这份巨额的高利贷。
雪球越滚越大,如今,光是这个月的利息,就已经达到了四千块。
而距离白纸黑字上规定的还款日期,只剩下倒数的七天时间。
即便刘姨刚刚好心留下了那三个月的工资三千块,对于还款额度来说,依旧还有着一千块钱的死缺口。
如果还不上的话,那些催债的人会做出什么,萧并不愿意去想象。
萧的视线在那张账单上停留了许久,目光一时半会儿没有聚焦。
大脑中的思绪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缓慢而沉寂。
也许是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他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又或者是想去巡视一下父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份遗产,萧转过身,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长串沉甸甸的铜色钥匙。
因为昨晚服用的安眠药效还未完全褪去,解离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感觉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迈开步子,步伐虚浮且有些踉跄地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吱呀——吱呀——”
略显腐朽的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二楼散发着一股老旧木材混合着淡淡灰尘的气味。
萧来到了二楼走廊的第一间房——201号房间。
他木讷地抬起手,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咔哒”声,陈旧的门锁被打开了。
推开门,屋内昏暗一片,窗帘被死死地拉着,只有几缕黯淡的光线顺着缝隙勉强挤进房间。
萧走进屋子,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按墙边那泛黄的开关开灯,他迟缓的目光就注意到了床铺上的异样。
这张床在昨天下午理应已经被刘姨打扫得干干净净、平整服帖。
但此刻,在床铺的正中央,那层淡蓝色的被窝竟然高高地隆起了一个大包。
而且,顺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萧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隆起的被窝正在随着某种呼吸的节奏,发出微弱而均匀的起伏幅度。
有人?是偷偷溜进来的流浪汉?又或者是什么跑进旅馆避寒的野生动物?
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未知的异常情况时,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慌、退缩,或者是转身去寻找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然后脑补出各种危险的可能。
但萧不同。
他那长期处于低能耗运转状态的大脑,此刻根本不会费时费力去思考一件很难在一秒钟内得出结论的事情。
对于他来说,去猜测、去防备、去纠结,都是太麻烦且耗费精力的事情。
在药物和病症的双重压制下,他的恐慌机制似乎早已生锈。
与其在大脑里模拟几百种情况,不如直接去验证。
就在这种思维模式下,萧的手先于他那迟钝的大脑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发问,而是径直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到了床边,伸出那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抓住了被子的边缘,猛地向后一拉。
“哗——”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被子被彻底掀开,里面的光景暴露在空气中。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一只受了重伤、银发绿眸的精灵,正躲避在属于萧的旅馆被窝里。
在被窝被掀开的那一瞬,萧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宕机。
哪怕是对世界再如何失去感知的人,在看到一个只存在于西幻故事中、长着尖锐长耳朵的物种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只是他的面部神经因为长期抑制情绪,并没有做出惊讶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呆愣。
就在这时,那只脸上沾满灰尘与暗红色血迹、显得十分狼狈的战损版精灵,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了。
长期处于被追杀与逃亡状态下的精灵,本能的危机感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住萧,咽喉深处发出一阵低沉且警惕的声音。
“哈——”
那是类似于猫在遭遇巨大威胁、弓起脊背时所发出的恐吓与驱赶声。她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吓退眼前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男性。
然而,气氛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瞬间的、诡异的沉寂。
面对精灵那带着浓贵血腥味的防备与驱赶,萧却并没有做出预想中的退避反应。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跑,也没有露出被恐吓到的怯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以一种缓慢的频率,木讷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随后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只犹如炸毛野猫般的精灵,用一种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平淡语气,开口询问道:
“你是谁?”
稍微停顿了一秒,他又接着问出了下半句:“为什么会在这?”
他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问路人“今天吃什么”一样理所当然,与精灵那神经紧绷、随时准备拼命的状态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那只伤痕累累的精灵明显也愣了愣。她那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耳朵竖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无动于衷的人类男性,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百试百灵的、属于精灵战斗直觉的万能驱赶方式,竟然在这个人的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起。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者是想要再次尝试更加严厉的警告与驱赶。
但现实却无比残酷。长时间、跨越了异界的亡命奔逃,早已经榨干了她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与体能。
她的喉咙因为严重的脱水干渴得仿佛要撕裂一般难受,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如同火烧般火辣辣地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最后,那双翠红色的嘴唇只勉强嘀咕出了一句微弱的、类似于某种鸟类唱歌一般婉转却又复杂的音节——那是一种萧完全听不懂的异界语言。
随后,精灵那紧绷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支撑。
她那带着银色长发的头颅向前倒去,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直接一头栽倒在了毫无防备的萧的肩膀上,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喘息,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血腥味,直接喷洒在萧的脖颈侧面。
萧的身体在感受到那份实打实的重量时,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低垂着眼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省人事的银发精灵,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几秒钟后,这个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旅馆老板,举止茫然地将自己的双手缓缓抬到了半空中。
他举着双手,就像是被枪指着的犯人一样,对着空气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似乎在默默地为自己解释:他只是掀了个被子,他什么都没做,这个奇怪的生物是自己倒过来的。
此时的萧并不知道,他这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生活,已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而这个跌落进他名为“欣欣旅馆”的异界精灵,还仅仅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