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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的是精灵 我发病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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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萧的肩膀上,伴随着属于另一个生命体温热的呼吸,以及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浓郁的血腥气味。
萧维持着那个举起双手的投降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
解离症带来的巨大剥离感,让他此刻仿佛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旁观者,正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视角注视着这具名为“萧”的躯壳,以及那个倒在他身上的银发精灵。
过了好半晌,他那生锈的齿轮才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萧缓缓放下手,用那因为长期缺乏阳光照射而显得苍白修长的手指,不知所措且略显僵硬地探了出去。
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精灵身上那件布满划痕的皮甲。
粗糙、坚硬、带着皮革特有的冷硬质感,甚至还能摸到干涸血液的黏腻。
触感如此清晰而真实,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萧的大脑皮层之中。
不是幻觉。
哪怕萧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状态糟糕的重度抑郁加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需要每天靠着一把又一把的五颜六色的药片来维系大脑勉强的清醒,但他也确认,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自己昨晚没吃药或者是病情加重而产生的荒诞幻视。
这世界上,真的降临了一只精灵。
虽然理智已经给出了笃定的答案,但萧那颗畏惧麻烦的心依旧抱有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他闭上了双眼,在心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默数:
一。
二。
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只银发翠绿眸子的战损版精灵,依旧结结实实地趴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发丝甚至因为重力垂落下来,扫过了他的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事实证明,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而此时,在另一重感知的世界里,莉莉丝正陷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在莉莉丝的视角中,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身体深处那种早已透支的极度疲惫,与作为一个长期被追杀者所培养出来的本能警觉,正在她的大脑里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这种生与死的拉扯,使得她并没有彻底陷入深度的沉睡,而是被迫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却又无法掌控身体的诡异状态。
通过她那对修长且灵敏的精灵尖耳,她能够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外界传来的声响。
她听到了那个被她砸中的人类男性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平淡得就像是一潭没有倒影的死水,没有恐慌,没有惊诧,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呆板。
那个声音在不远处缓慢地询问着:“豆包豆包,家里出现精灵怎么办。”
紧接着,莉莉丝听到了一阵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僵硬而机械的声音凭空响起,就像是一个死板的魔像在没有任何感情地背诵着某种文献。
“精灵是玄幻世界和文艺作品中才会出现的虚构生物,在客观现实的物理世界里,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您的家里出现了疑似精灵的生物,建议您检查是否是有人在进行Cosplay,或者是某种野生动物的误入,必要时请联系相关部门……”
这诡异的一问一答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随后,那个平淡的声音似乎是接受了这种无用的解释,或者说是懒得在这个“如何处理一只精灵”的巨大麻烦上继续消耗精力。
他果断放弃了原本的提问,而是极其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再次用那种木讷的声音询问:
“豆包豆包,手脚被利器划伤,该怎么缠绷带。”
莉莉丝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从她的手臂、小腿以及肩膀上传来。
有人用某种沾着冰凉、带着刺鼻气味药水的棉团,一点点涂抹在她那些火辣辣的伤口上。
那手势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和机械,但却没有丝毫的加害之意。
紧接着,某种带着弹性的紧绷布料,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暴露出的伤口,将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和几分莫名的热度封锁在皮肤表面。
时间在混沌中不知流逝了多久。
最终,将莉莉丝从这片泥沼般的半昏迷状态中彻底唤醒的,并非是伤口的疼痛,也不是敌人的杀气,而是一股浓郁到几乎有些霸道、充满侵略性的奇异香气。
对于一个在异界森林中以清幽果实和单纯烤肉为食、又经历了漫长惨烈逃亡的精灵来说,这种充满工业香精、浓烈脱水蔬菜以及复合调味料气味的东西,简直是在对她的嗅觉神经发动降维打击。
在那股霸道香味的疯狂刺激与腹中疯狂抗议的饥饿感双重夹击下,莉莉丝那浓密的银色睫毛猛地颤抖了几下,终于费力地撑开了如同灌了铅般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渐渐转为清晰,莉莉丝看到了之前在昏迷前见到的那个人类男性。
他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破旧木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紫色的圆柱形纸壳包装盒。
而在那个纸盒的上方,还突兀地插着一把前段分叉的奇怪物件。
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浓烈香气,正是从那个紫色盒子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
莉莉丝的大脑还有些迟钝,面对这完全未知的环境和未知的人类,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防御。
她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摸索自己腰间的武器。然而,就在她发力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的动作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半空。
她举到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只常年握持弓箭、布满老茧却依然纤细有力的手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白色绷带一层层死死缠绕、粗壮了整整三圈的“白面馒头”。
而在那个如同白面馒头般的包扎物顶端,竟然还夸张地被系上了一个巨大且丑陋的白色蝴蝶结。
莉莉丝翠绿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那堪比超级计算机处理速度的精灵大脑,在这一刻足足短路了数秒钟,才勉强将眼前的这个“丑陋的蝴蝶结大包子”与自己的右手建立了神经连接。
这……这是她的手?
她愣了几秒,显然在审美和自尊上都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的抗拒。
出于沟通的欲望,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发出质问。
但长时间的缺水导致她的喉咙早已干涩得像是一块皲裂的旱地,声带摩擦之下,仅仅只能发出几声沙哑而无力的气流摩擦音。
“嘶……”
这微小的动静,立刻在寂静的房间里扩散开来,吸引了正在发呆的萧的注意力。
萧那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目光从紫色的泡面桶上移开。他动作迟缓地将手中那碗刚泡好、还散发着老坛酸菜霸道香气的方便面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随后,他转过身,用一种不带任何审视、仅仅只是因为视线平移而落定下来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已经从床铺上苏醒过来的莉莉丝。
四目相对间,萧面无表情,依旧用那种机械且木讷的语调,再次问出了那个不久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旅馆?”
话音刚落,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萧那低能耗运转、因为药物导致反应总是慢上半拍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提取到了一个关键的常识性逻辑错误。
对方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精灵。
而自己刚才说的,是标准的现代汉语。
两个完全不同位面、不同种族的生物,怎么可能存在语言互通的可能性?对牛弹琴尚且是地球物种内部的笑话,对着精灵飙中文,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愚蠢。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只是十分自然地从宽松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屏幕边缘带着几道裂痕的旧智能手机。
他解锁屏幕,指尖悬停在语音助手的位置,准备再次寻求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的帮助:“豆包豆包,能不能把我的话,翻译成精灵语……”
“我……”
就在萧即将按下语音识别键的那一刻,一道声线清脆、虽然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悦耳的女声,突兀地在这间破旧的旅馆客房内响了起来。
萧的动作停顿住了,目光重新聚焦回床边。
只见那位身上还挂着几个丑陋蝴蝶结绷带的精灵少女——莉莉丝,正微微喘息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萧的眼睛。
接着,她艰难地开口了。
她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怪异,就如同那些刚刚来到这片土地、在电视机里跟着蹩脚翻译软件学习中文的外国友人一般,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带着一种莫名的、生硬的升降调。
但在这种断断续续的拼凑下,却奇迹般地传达出了足够清晰的语义:
“我……莉莉丝。恶魔追杀……逃进……山洞。随后……这里。”
莉莉丝的中文说的可谓是磕磕绊绊,甚至还有些颠三倒四,但萧那哪怕再迟钝的大脑,也完全能够大致理解她想要表达的逃亡经历。
然而,听懂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面对这怪异的一幕,萧的大脑神经产生了难以抑制的错乱感。
他那略显空洞的双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疑惑和茫然。
一只活生生的、长着尖耳朵的异世界精灵,不仅没有一见面就念诵听不懂的魔法咒语,反而开口用虽然蹩脚但标准的汉语语法做了自我介绍?
为什么精灵会说中文?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世界线收束吗?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莉莉丝,内心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眼前的这个人类。
在萧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莉莉丝的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发音结构。
她能够无比清晰地分辨得出,眼前这个穿着怪异衣服、面无表情的黑眼圈人类男性,口中所说的语言,竟然是她所在那个世界的“通用语”。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魔力的波动,这个人类身上也毫无任何超凡强者的气息。
最让她感到羞愧的是,作为一只已经活了五百岁、理应学识渊博的精灵,她的通用语,说得糟糕透顶。
在精灵漫长的岁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种花和养小动物中度过,那些人类的通用词汇对她来说枯燥得要命,能记住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最基础的组合。
而且,比起语言的重合,莉莉丝心中萦绕的是更深层的恐惧与不解。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建筑里?记忆的最后,明明是自己被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深渊恶魔疯狂追杀,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凭借着最后的一丝精灵直觉,逃进了一个废弃的古老山洞里。
再然后,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袭来,等她再次有了意识,就已经砸在这个人类的身上了。
而且,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唯独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这里的魔力,近乎于绝对的枯竭。
两个人就在这并不宽敞的201号房间里,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各怀心思,陷入了那种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的漫长沉默之中。
“咕噜噜——”
就在这份沉默即将凝结成实体的时候,一阵响亮、且毫无掩饰之意的肠胃蠕动声,突兀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炸响,甚至隐隐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那是莉莉丝早就因为没日没夜的逃亡而消耗殆尽、此刻更是被老坛酸菜泡面那霸道的香气勾得彻底疯狂的肚子,发出的最原始本能的抗议音。
莉莉丝那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小脸,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腾”地一下爆红。
那抹代表着羞愤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直至将那对修长尖锐的精灵耳朵都染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她慌乱地收回那只像馒头一样绑着丑陋蝴蝶结的手,试图用力捂住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似乎这样就能把那可耻的声音重新按回去。
萧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跟随着声音,落向了那个满脸羞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战损精灵。
看着对方那连耳朵都通红的窘态,萧不仅没有任何想要笑的冲动,反而那本就没几分生气的眼眸变得更加深沉。
他那长久以来被解离和抑郁拖累的大脑,在这个瞬间,如同即将破产的企业家一般,被迫开始了一场现实的利益考量。
这家名为欣欣的旅馆,在支付完刘姨的工资后,本质上已经可以说是彻底破产了。
七天后,高利贷的人就会上门。
而现在,又来了一个异世界穿越过来的精灵。
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的把莉莉丝装作视而不见地扔出旅馆去。
这不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残存的什么光辉的善良品质爆发,而是一个非常实际且冰冷的逻辑因果:如果自己将她赶出去,她这副怪异的样子绝对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一旦她被一些神秘部门抓走去切片研究,那么,作为莉莉丝在这个世界最初的降临地点,欣欣旅馆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了那个时候,旅馆一定会被贴上封条查封,那他不仅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连父母最后留下的遗产也守不住。
但是,把她留下,自己绝对养不起一个只会吃白食的嘴。
三千块钱和一堆欠款,他连自己下一顿药买不买得起都是个问题。
萧那毫无波澜的目光在莉莉丝那曼妙却又伤痕累累的曲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番。
就在刚刚,刘姨离开了,前台的账本都没人打理了,更别说去收拾那些空荡荡的客房……嗯,这里刚好缺一个会干活的吃苦耐劳的保洁阿姨。
这算是一场等价交换。
在终于理顺了这个简单粗暴但完全闭环的生存逻辑后,萧那木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准备将那碗已经泡开了、正散发着浓郁酸菜味的紫色泡面顺理成章地推给饿极了的莉莉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在发烫的纸杯外壳上时。
萧那犹如老旧电脑般经常断线的大脑,终于在庞杂的信息流中,精准地检索并提取到了一个在此刻被他完全忽略的、更加惊悚且细思极恐的重要核心问题。
为什么……被窝里会有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