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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的！我也是假的！ 致敬传奇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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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好运来》激昂的女高音和震耳欲聋的土味伴奏，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魔法音波风暴，无情地轰炸着欣欣旅馆这破败的前院。
在这极具杀伤力的背景音中，萧那张原本就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似乎又僵硬了几分。他那因为缺觉和药物影响而总是有些迟钝的神经，被这音乐震得嗡嗡作响。他顶着脑袋上那对可笑的橡胶长耳朵，在冷风中有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十分生硬地轻咳了一声，试图强行打破这种荒诞到极点的开场。
“莉莉丝，先去泡茶。”萧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带着老板绝对的命令口吻，对着还躲在玄关门框后探头探脑的精灵少女吩咐了一句。
正沉浸在人类神曲震撼中的莉莉丝，听到这句指令，立刻如蒙大赦般收回了脑袋。为了保住“小飞羽”的居住权，她紧紧抿着嘴唇，双手用力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努力不让它们在走动时产生任何可疑的抖动，像个生锈的机械人一样，同手同脚、步履僵硬地朝着厨房泡茶的方向退了过去。
吩咐完后，萧这才稍微侧过身，让出了大门那并不宽敞的通道，礼貌且机械地伸手示意门外的三位大爷先进来。
“哎哟我说老刘！你赶紧把你那丢人现眼的破手机铃声给关了！还嫌不够闹腾啊！”老王大马金刀地跨上台阶，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伸出粗壮的胳膊，用力捅咕了一下一旁那位手拿智能机的大爷。
被称为老刘的大爷这才不慌不忙地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两下，掐断了那仿佛要将旅馆房顶掀翻的神曲。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神情严肃的老许，在跨进旅店大门时，那双带有审视意味的锐利目光，先是像探照灯一样在萧头顶那对劣质橡胶耳朵上仔细瞅了瞅，随后又越过萧的肩膀，紧紧盯向了远处已经溜进厨房的莉莉丝的背影。
萧关上漏风的玻璃门，将初冬的寒意挡在室外，随后领着这三位气场强大的老头，来到了大堂中央那组表皮已经有些脱落磨损的旧沙发前，示意他们入座。
老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虽然弹簧发出了沉重的“嘎吱”抗议声，但他毫不在意。也许是察觉到刚才进门时的气氛，加上老友那首神曲带来的尴尬，老王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想要找补几句。
他环顾了一圈明显缺乏客源、连墙角都有点泛潮脱皮的大堂环境，强行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违心地夸赞道：
“这小破旅馆……环境其实还不错啊！你看，多安静，多清幽！远离城市那些汽车尾气，空气也好，这里倒真是个绝佳的养老休养的好地方啊！”
萧站在茶几对面，听着老王这番硬生生找出来的溢美之词，那双因为解离症而缺乏焦距的黑眸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顺杆爬地去接这种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他虽然性格木讷、不善交际，但他的逻辑分析能力还在，他当然听得出来老王这是在为旅馆的“偏僻和荒凉”寻找一个体面的台阶，在强行给旅馆找优点。
不过，出于一个即将破产的光杆司令、现在必须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职业素养，萧还是十分认真地开始介绍起自己店里的业务模式。
“我们这里的确比较偏僻，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打扰。”萧的声音沙哑平缓，像是在念诵说明书，“旅馆提供短期按天住宿，也提供长期的包月服务。长期住的话，价格会更便宜一点。这里可以管饭，一日三餐如果需要，饭钱会直接折算在住宿费里打包计算。”
听到萧这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推销套路的介绍，老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粗犷的眉毛。他本想下意识地伸出那双厚实的大手去拍拍萧的肩膀以示亲近，但当目光扫过萧那瘦弱单薄的肩膀，以及在那件宽大外套下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身板时，老王那伸到半空中的手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再次用手肘捅咕了一下坐在身边那从进门起就一直冷着脸、到处打量审视的老许，稍微凑近了一点。
“老许，你到处瞅个啥，你到底怎么看？”老王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这种无比安静的大堂环境里，那洪亮的底气依然清晰地传了出来，“你别总摆出那副跟防贼一样的脸行不行？你看看人家这小老板，那细胳膊细腿、苍白成那个样，感觉风稍微大点都能给直接吹倒了，难不成他还能把你这把老骨头怎么滴啊？”
被点名的老许微微皱了皱花白的眉毛。他没有理会老王的调侃，反而将身子坐得笔直。他那双透着古板与精明的眼睛再次聚焦在了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最终，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萧头顶两侧那极为突兀的假长耳朵。
“小伙子。”老许的声音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不容糊弄的严厉，他用下巴指了指萧的脑袋，带着几分警惕的询问：“你那耳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然而，萧的目光只是十分细微地顿了顿。因为长期服药带来的解离体质，他不仅失去了感知巨大悲伤的能力，也同样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撒谎时应有的心虚、慌乱、或者是眼神闪躲等生理特征。
萧迎着老许那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用一种理所当然、完全不带任何波动的语气开始了解释：
“这是店内的特色。是属于年轻人的Cosplay活动项目。”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配合上他那副正经到哪怕明天世界末日都不太会有表情的死人脸，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但显然，“Cosplay”这个彻底外来且生僻的词汇，对于这位穿着呢子大衣、满脑子只有传统规矩的老许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老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刚想继续开口追问这个怪词到底是什么下三滥的把戏。
就在萧准备强行编排一些关于漫展文化的瞎话来继续善后的时候。
坐在最左边、那位刚才在门口放神曲的大爷，此刻一言不发地在手里的智能手机上快速划拉了好几下。似乎是在某个短视频APP里精准地搜索到了什么关键字，随后，他十分得意地将那硕大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老王和老许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正以大音量播放着某个大型动漫展览里、一群穿着五颜六色奇装异服、戴着各种夸张假发和兽耳的年轻人们在场馆里走秀互动的视频。
“看到没？人家小伙子说的叫‘考死普雷’嘛！也就是那群小年轻成天挂在嘴边的角色扮演，就是打扮成那些动画片里、游戏里的虚拟角色！”
这位大爷一边给两个老战友科普，一边十分潇洒地将手机收回了自己的口袋里。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王和老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浓浓的优越感和嫌弃：
“小伙，我跟你说。我都跟这两块老木头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我都说了，你们这帮老家伙现在既然退休了，就应该多走出去接触接触现在的年轻人，多学会用用智能手机，多刷刷那些了解新鲜事物的短视频。结果他们一个个死要面子，就是不听劝！”这位大爷双手一摊，对着萧露出一个懂行的笑容，“唉，跟你说实话，跟他们在一起真没意思，我还是喜欢和你们这些有朝气的年轻人相处。”
说到最后，这位大爷还不忘十分嫌弃地拿手指点了点身边那两位一脸懵逼的同伴：“瞧瞧你们，啥也不懂，白活一把年纪了。”
被老朋友当着甚至可以当自己孙子辈的年轻人面前如此数落，老王和老许两人的老脸同时一红。身为曾经有着体面工作和地位的长者，他们怎么愿意承认自己真的已经跟不上时代、什么都不懂了呢？
于是，两人看了一眼视频里那些同样长着奇怪假耳朵的年轻人，即便心里依然对这种文化感到无法理解，但为了挽尊，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一声，纷纷装出了一副“哦，原来是这个，我其实早就知道但一时没想起来”的很懂样。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两位大爷是绝对拉不下脸再对那两只长耳朵提出任何质疑了。
而作为正主站在原地的萧，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般，呆立在当场。
他那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罕见地划过了一丝错愕，甚至忍不住连续眨巴了好几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出场自带《好运来》BGM的白发大爷，思想竟然如此新潮且“超前”。明明对方自己也是个顶着一头花白头发、脸上刻满皱纹的老年人，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在自己这个精神病面前，嫌弃另外两个老年人太“老”。
在萧愣神的时候，那位大爷似乎对萧的错愕产生了一丝误解，以为是不敢跟自己搭茬。他拍了拍胸脯，笑容满面地说：
“小伙，别拘束。以后你叫我‘刘哥’就行了！别跟着他们一口一个老王老许的，把我叫什么老刘，平白无故把我都给叫老了！”
萧再次缓慢地眨巴着眼。他在内心里疯狂地寻找着能够应对这种局面的称呼。对着一位从年龄和资历上来说，当自己亲爷爷都还嫌辈分太高的大爷，他那生涩的喉咙怎么可能轻易地喊出一声“刘哥”？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好在，就在萧陷入这个称谓死结、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一阵细微的托盘磕碰声，从大堂后方拯救了他。
莉莉丝端着一个有些陈旧的木质托盘，步履十分轻巧地走了过来。托盘上，稳稳地放着四只洗得发亮的透明玻璃杯，杯子里正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那正是萧昨天翻出来的为数不多茶叶泡出来的。
在这不到十几步的距离里，没有任何人知道莉莉丝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心理斗争。能清楚地看到，这位高阶精灵正咬着牙，十分用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那属于自然本能的抖耳朵冲动。她那整张原本灵动精致的小脸，因为死死地压制着生理本能和强行给自己洗脑，而变得异常紧绷、显得近乎有些严肃的可怕。
随着热茶被放置在茶几上。
刚才在“新潮与保守”之争中被老刘数落了一顿，正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的老王，此刻终于像是抓到了能够挽回颜面的救命稻草。
“快闻闻！你们快闻闻！”老王迫不及待地将身子前倾，鼻翼夸张地扇动着，用力地吸入那股随着热气飘散在空中的茶香。仅仅只是闻了这一口，老王就感觉自己那常年有些昏沉的脑浆仿佛被微风拂过，连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都莫名的清明了不少。
老王激动得连眉眼都重重地跳了一下，得意地拍着大腿喊道：
“我刚才就在群里说这家旅馆那个保洁小丫头的茶泡得好喝吧！刚才你们还不信！现在闻闻，怎么样？这香味，是不是难得一遇的好茶！我老王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坐在另一边的老许，在闻到那股茶香飘入鼻腔的瞬间，原本一直紧紧锁着的眉头，竟然也十分奇迹般地微微舒展了开来。
老许退休前本身就是一个对茶叶颇有研究的重度爱好者。刚才闻到茶香的头一秒，以他挑剔的行家经验，立刻就能从那底香中分辨出，杯子里使用的茶叶顶多只能算是市场上中档偏下的陈茶，甚至由于存放环境的问题，明显还能闻出一丝防潮不到位带来的轻微霉味。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有些走下坡路的茶叶，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种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甘甜与通透。老许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脸庞紧绷的外国小保洁员，心中暗自震惊：这泡茶人的手艺，简直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巧夺天工。
而那位自诩走在时代前沿的“刘哥”，也顺势端起了面前的那杯热茶。不过，相比于去品鉴茶水的优劣，他的目光却在端起杯子的那一刻，直接越过茶水，锁定在了莉莉丝的脸侧。
刘哥那带着老花镜的眼睛眯了眯，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莉莉丝脑袋两边，那因为过于用力克制本能而导致末端在不由自主地产生的轻微、高频颤抖的尖长耳朵上。
作为一个经常刷各种高质量短视频的时髦大爷，刘哥一眼就看出了差距，他端着茶杯，十分由衷且赞赏地对着莉莉丝说道：
“小姑娘。你这耳朵的道具做得可真是太用心了啊。你看那颜色，还有那微小的动作，你这耳朵做得挺真，真是比我刚才在那漫展视频里看到的那些年轻人戴的还要真上好几倍！”
此话一出。
这句包含了“真”字核心关键词的夸赞，落在了早已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满脑子都在给小飞羽做保卫战的莉莉丝耳朵里。
她那本来就快要压抑不住的神经，在听到“真”这个字的瞬间，防线彻底崩塌。莉莉丝就仿佛是一个被意外触发了敏感隐藏台词的死机NPC一样。
她猛地将原本放在身前的手死死地抱住胸前的托盘，身子甚至因为恐慌而向后小小地倒退了半步，眼神在惊恐中带着一丝强烈的决绝，操着那口有些跑调的蹩脚中文，连珠炮且毫无逻辑地大声辩解了起来：
“假的！耳朵是假的！我也是假的！这也是……考死普雷！”
随着莉莉丝这通由于过度防御、听起来近乎于当场自爆的奇怪发言在空气中猛地砸下。
整个旅馆的大堂，在这瞬间陷入了一阵长达三秒、诡异到至极的死寂之中。萧的脸色在阴影中不可察觉地黑了一瞬。
空气中，没人去接那句仿佛病历单成精般的宣誓发言。
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最终被老王那大大咧咧的动作给打破了。老王完全没有理会这外国丫头胡言乱语的发神经，他只是猴急地轻轻吹开杯口的漂浮物，享受地将那微降温的热茶咽下一大口。伴随着一阵舒畅的长叹。
“啊……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