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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没人要的累赘 萧某些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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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后方的那个略显昏暗和阴冷的车库里。
面对那辆连车漆都已经斑驳脱落、启动时会发出仿佛剧烈哮喘般震耳欲聋咳嗽声的老旧面包车，伊芙琳并没有对这种产生着难闻尾气的异界人类科技展现出多少属于高等恶魔的大惊小怪与鄙夷。
她十分自然地伸出那条隐藏在宽大外套下的紫黑色细长尾巴，犹如一条有力的触手，勾住车门把手向后一拉，动作优雅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上车之后，随着面包车在一阵黑烟中缓缓驶出院子，伊芙琳依旧像是一个转笔的高中生一样，在白皙修长的指尖来回把玩着那最后仅存的半根折损香烟。
而她那条尾巴，却在萧看不见的视线死角下方到处不安分地乱摸着。
那带有倒爱心形状的尾尖，十分细致地感受着车门内饰那粗糙的合成皮革纹理，以及塑料门把手的生硬触感。
作为曾经的优秀搜查员，她似乎正在试图通过这种基础的物理触摸，来快速在脑海中解构和逆推这辆异界铁皮交通工具的运转逻辑。
去往镇上的公路并不平坦，大多是布满坑洼的乡间土路。
萧双手握着有些脱皮的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一路保持着沉默地开着车。
当车轮重重地碾过路面上的一个深坑时，整个车厢产生了一瞬间十分剧烈的上下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哐当”声。
但坐在副驾驶上的伊芙琳，那双握着半截香烟的手却犹如安装了高级陀螺仪一般沉稳，手腕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指尖那根香烟依旧安安稳稳地在指缝间灵活穿梭，完全没有掉落下去的趋势。
萧通过车内后视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旁边这位一直静静注视着窗外、眼神中似乎还藏着许多欲言又止情绪的魅魔。
也许是因为今天中午看到了江馨月这位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熟悉发小，让萧那长期处于冰封孤独状态的心底吹进了一丝温暖的微风，让他稍微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在患上抑郁症之前、曾经年轻且相对健谈的自己。
萧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十分少见地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听到这略带沙哑却十分突兀的允许，伊芙琳那指尖飞速转动的半根香烟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带着几分审视落在萧的侧脸上。
随后，她将那最后一点珍贵的精神慰藉存粮十分小心地收进了保洁服的口袋里。
伊芙琳双手抱在胸前，那条紫黑色的尾巴也乖乖地贴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嘴角勾起一抹习惯性的冷笑，用带着几分上位者专属的清冷口吻说道：
“你这直觉倒是挺敏锐的。怎么，难不成在你这个世界里，你也干过类似于搜查员一样专门洞察人心的工作？”
萧听着这番带着职业揣测的疑问，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平淡的自嘲，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声音回复着：
“精神病人，可没法通过体检去从事那么正规的事业。”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那好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和这个病秧子老板打交道以来，第一次亲耳听到对方用一种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主动提及自己“病人”的身份。
虽然伊芙琳根本连现代医学的概念都没有，更不去问什么叫做“精神病”，但凭借着她接触无数生灵的毒辣眼光，她早就看得出来，身旁这个名叫萧的人类青年，他身上的灵魂状态非常奇怪。
那种犹如一潭死水、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情感波动的麻木，和普通人类那种鲜活旺盛的生命状态相差得实在太大太大。
不过，伊芙琳并没有去揭人伤疤探究病情。
相比于萧到底生了什么病，她立刻抓住了这次交流的机会，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她心头、让她感到更加困扰不解的现实问题：
“既然你病了，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还要收留我？以及，你之前为什么会选择收留那只一无是处的蠢货精灵？”
面包车在这个问题下继续向前行驶着。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出汗，他将右手的位置在方向盘边缘调换了一下，手指稍稍用力，再次紧紧地抓住了那个圆形的塑料盘。
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空洞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脑海里似乎在这个瞬间闪过了莉莉丝穿着破烂皮甲在被窝里发抖的样子，以及今天伊芙琳叼着烟在冷风中开门的孤傲身影。
在经过了短暂的几秒钟思考过后，萧张开有些干涩的嘴唇，给出了一个让伊芙琳完全没有料到、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直白回答：
“因为你们当时看起来……也像是根本就没人要的累赘。”
听到这个带着浓重主观感情色彩、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丧气的灰色回答。
伊芙琳那藏在衣服底下的黑色蝙蝠翅膀，因为内心的诧异而本能地在背后微微扩张舒展了一下。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狭小车厢的空间限制会影响到萧转动方向盘开车，于是便十分克制地再次将翅膀收紧贴服在背上。
伊芙琳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的侧脸，没有再去继续追问什么。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那些还未融化的斑驳积雪以及一棵棵在寒风中挺立、却飞速向后倒退掠过的郊外松柏树。
作为一名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法度搜查员，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人类复杂的情感逻辑：仅仅是因为觉得对方也一样像个没人要的废品，就随便捡回屋里收留下来？这种犹如两个快要冻死的乞丐抱团取暖般的随波逐流动机，到底算是什么奇葩的收容逻辑？
但不管怎么说，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人类老板，确实如他所言那般，纯粹得没有任何肮脏的邪念。
萧驾驶着那台哐当作响的面包车，带着伊芙琳顺利来到了镇上。
这两个人，一个是生怕在人多的地方引起社交恐慌和麻烦的精神病患者，另一个则是对这个低魔世界凡人物资完全不感兴趣的高傲异界魅魔。
两人都完全不是那种喜欢在街上悠闲闲逛压马路的性格。于是，这场采购活动进行得非常高效。
他们直奔日用品批发市场和超市的特定目标区域而去，迅速地买齐了过几天下雪封山前需要囤积的米面粮油和一些必需的客房耗损品，将其全部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座。
在所有的大头采购任务结束之后。
萧并没有忘记自己在出门前许下的那个用来了拿捏员工的承诺。
他带着伊芙琳，停在了一家镇上相对较大、门面花哨的烟酒专卖店门口。
走近店内，透明的玻璃展示柜台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包装花花绿绿、价格从几块到上百块不等的各种品牌香烟。
萧站在柜台前，目光粗略地在那些烟盒上扫过。
作为一个因为服药而严格戒断一切刺激性神经物品的病人，他对于这些烟草的品牌、口感和焦油含量简直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完全就是一窍不通的外行。
于是，为了省事，他十分干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扬了扬下巴，把决定权交还给了当事人：
“这里的，看你喜欢哪种口味，你自己挑吧。”
伊芙琳站在琳琅满目的烟酒柜台前，她那张冷艳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那种烟民见到货架的狂热，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条藏在长长宽大外套里的爱心长尾巴，在身后十分隐蔽地、不安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后腰。
虽然老板之前放出了豪言说要买“一整条好烟”，但骨子里刻着深渊高傲的魅魔搜查员，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并不想毫无底线地去占一个穷困潦倒的凡人老板的巨大便宜。
在目光审视了片刻那些包装后，伊芙琳伸出戴着皮手套般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角落里那两包价格并不算昂贵、带着细长滤嘴的常见绿薄荷味女士香烟。
她仅仅只要了这两包，作为接下来几天用来麻痹肌肉本能的燃眉之急储备。
……
不同于镇上这场带着几分暗流涌动和互相试探的沉默采购之旅。此时此刻，远离镇子喧嚣的欣欣旅馆内部，整个气氛却显得意外的有些滑稽与和谐。
江馨月拖着贴满卡通贴纸的行李箱，手里拿着那把带有102号数字标签的铜质金属钥匙，推开了这间位于一楼过道、距离萧卧室最近的单人客房木门。
房间里刚刚被刘姨打扫过，换上了带着太阳暴晒味道的干净被罩，空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洗衣粉味道。
江馨月将沉重的双肩包和行李箱随手扔在了整洁的床铺上。
就在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心欢喜地打算扑倒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在这个充满着回忆与安全感的熟悉环境中彻底放松一下有些疲惫的筋骨时。
客房那半开的房门处，突然有一道阴影覆盖了过来。
江馨月停下动作回过头。只见在门框的边缘，刚才那个差点扒她书包的外国女孩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一个披着银色长发的脑袋正从门外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一双大大的翠绿色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清澈的愚蠢，以及非常直接、纯粹无比的某种热切目光。
看着门口这只仿佛闻着味找过来的奇怪精灵，江馨月扶着眼镜框，整个人有些懵地愣了一下。
她那颗青春期少女的大脑飞速运转，显然没搞清楚这家伙偷偷摸摸跟着自己到客房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难道这银发女人要趁着老板不在家，居然准备直接跑到房间里来对自己刚才在前台的宣誓挑衅做出最为直接的正面武力回应了？
就在江馨月浑身肌肉紧绷、大脑里甚至已经开始演练各种女生防身术和扯头发招式、警惕的时候。
站在门口的莉莉丝，脑袋两侧那对十分吸睛的尖耳朵突然兴奋地向上动了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馨月，张开由于急切，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吸溜口水的期待，十分生硬地吐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散装中文：
“刘姨。你……好吃……的。”
这句话虽然支离破碎，但其核心思想可谓是暴露无遗。
莉莉丝其实是想表达：你是刘姨常常念叨的后代血脉，刘姨每次来都会带好吃到让人晕厥的美食，所以，你这个作为女儿的身上，是不是也偷偷带着什么能够解馋的美味藏品？
而站在床边的江馨月，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下的眼睛连续飞快地眨巴了好几下。
她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展开。
这是究竟是哪里来的傻子？还是说是一种用来麻痹自己警惕心的高段位绿茶装傻战术？
然而，十分钟之后。
当江馨月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疑惑，十分谨慎地拉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书包拉链，从那堆课本的夹层底层里翻出了一小袋密封包装的特制酸甜话梅干之后。所有的宫斗猜测全都化为了非常实在的现实。
莉莉丝的目光在看到那个印着杨梅图案的包装袋瞬间，毫无任何高阶生灵尊严地彻底黏了上去。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两步，漂亮的小鼻子隔着老远就开始跟着空气中微末的香精味道剧烈地耸动着，就差直接把“想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这副犹如等待喂食的大金毛般急不可耐的模样，江馨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扯起了一个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独有狡猾与得意的弧度。
她十分有心机地直接撕开了那一小袋话梅的封口。顿时，一股由添加剂和酸甜话梅提取物混合而成的浓郁香气，迅速在有些干冷的客房空气中蔓延开来。
江馨月捏起一颗颜色深红的话梅，在莉莉丝那犹如雷达般锁定的视线面前，轻轻地、十分诱惑地左右摇晃了两下，语气里充满了犹如童话里坏巫婆诱骗小红帽般的循循善诱：
“想吃吗？看这上面挂着的糖霜，可酸甜可好吃了呢。只要你乖乖地、如实地回答我几个小问题，我就把这一整袋话梅全都奖励给你吃，怎么样？”
面对这种直击吃货软肋的糖衣炮弹攻击。
十分可悲的是，在这场关于情报封锁与糖衣特工的交锋中，这位活了五百年、有着高阶魔兽大森林血统的自然精灵，仅仅只用了不到两小包廉价校园零食话梅干作为代价，就把自己那位面瘫老板萧给完完全全、犹如倒豆子一般卖了个一干二净底朝天。
在酸甜的咀嚼声中，江馨月通过一连串十分有技巧的套话，也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个银发少女的底细。
她终于非常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长着标志性奇幻尖耳朵、名叫莉莉丝的家伙，似乎完全就只是个除了干饭和充当保洁员之外、对人类复杂情感根本毫无概念的单细胞生物。
除了莉莉丝依然死死记着萧当初那句“一旦说出真实身份就会让小飞羽立刻滚蛋”的恐怖威胁、而死咬着自己是“考死普雷”之外。
关于她的名字叫什么、来到这家破旅馆干打扫的活有多久了、以及她跟老板萧平时除了“干活换泡面吃”之外到底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全都被江馨月毫不费力地给套了出来。
在确认了这个毫无心机的傻白甜精灵根本构不成任何所谓的“正宫感情威胁”之后，江馨月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了。
不仅如此，她瞬间就调转了战略目标，敏锐地意识到，这个贪吃且容易被收买的莉莉丝，绝对不应该是个碍眼的敌人，而是一个趁手、可以随时拉进自己阵营加以利用策反的内应盟友！
于是，江馨月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明媚灿烂。
她就像是一个多啦A梦一般，再次将手伸进那个似乎藏着无尽宝藏的书包里，在一阵摸索中，重新拿出了一包真空包装、油光发亮且散发着浓郁卤香的绝味大鸭腿。
“嘿嘿，咱们家莉莉丝小可爱，是不是还想吃点更有肉味的硬菜呀？”
江馨月把鸭腿往莉莉丝面前一递，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共谋大计的诱惑。
“想吃的话没问题，不过接下来，你可得好好的给我帮个不小的忙哦。”
莉莉丝再次被这充满现代科技与狠活加工的极致诱人卤肉味给毫无悬念、毫无尊严地秒杀了。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十分虔诚地将那只大鸭腿接了过去。
江馨月看着正在努力撕扯鸭腿包装袋的莉莉丝，顺势发出了结盟的第一个秘密任务指令：“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利用平时干活的便利，帮我时刻死死盯住、并收集今天在前台负责开门的那个叫伊芙琳的女人的所有行动信息哦。”
对于这个针对性极强的情报侦查要求。
正美滋滋地叼起一大口卤肉的莉莉丝，那咀嚼的脑袋十分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但她那简单的逻辑飞速运转：这位江小姐想要对付那个天天骂自己蠢、而且随时可能把自己抓进大牢的可恶恶魔？
不仅有好吃到要命的肉拿，还能借机让那个鼻孔朝天的死对头恶魔吃个大瘪大亏！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举两得的好事！
莉莉丝几乎是眼冒绿光地举起了油乎乎的双手，表示百分之一万的双手双脚绝对赞成加入这个反恶魔同盟阵线。
看着莉莉丝这副同仇敌忾、被轻易拿捏的配合模样，江馨月十分满意地“嘿嘿”坏笑了一声。
她对着正在啃鸭腿的莉莉丝招了招手，示意她把耳朵附过来。
随后，江馨月那双眼镜下的眼眸里闪烁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冒险光芒，十分大胆地安排下达了这个结盟反击的第一个实际行动小计划：
“既然他们两个现在开着车出门去镇上大采购了都不在家。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这会儿就趁着前台没人，偷偷遛去萧哥哥那个私人房间里好好的看一看。去搜查一下，看看那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关于那个伊芙琳来历的罪证或者线索蛛丝马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