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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折痕 折痕,是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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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平时显得有些过大且冷清的实木餐桌前,众人的落座让原本空旷的空间终于有了一种被称为“拥挤”的生活实感。
随着伊芙琳和萧相隔着一点距离在餐桌两侧坐下。这位前深渊搜查员那修长的手指间,依然像是在转笔一样来回翻飞把玩着刚才买来的那根绿色女士香烟。
在习惯性动作和恶魔对尼古丁好奇的驱使下,伊芙琳十分自然地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叼在了红润的红唇间,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御姐气场。
然而,就在她准备摸找火源的时候。
江馨月端着一碗刚刚盛好、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咚”的一声,十分自然地将饭碗放到了伊芙琳的面前。
伊芙琳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她在这方人类世界还没待上多久,也不太懂东方那种错综复杂的餐桌礼仪,但看着面前这碗散发着纯粹谷物香气的白米饭,以及周遭即将开饭的烟火氛围,她那敏锐的情商还是立刻意识到,在此刻这个神圣的进食场合继续叼着一根散发焦油味的纸棍,确实是一件十分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倒胃口的事情。
于是,这位高傲的魅魔并没有去端什么架子。
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垂下,伸出两根手指,将嘴边那根香烟取了下来,十分干脆地塞回了放在口袋里的那个精美烟盒之中,算是向这顿充满人类善意的午餐给予了基本的尊重。
而在餐桌的另一角,莉莉丝可以说是早就已经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准备状态。
她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碗堆得犹如小山般的米饭。
在她的碗里,并没有放置那两根让她饱受折磨的细长竹筷子,而是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不锈钢大汤勺。
莉莉丝左手紧紧捏着勺柄,右手攥着保洁服的下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犹如安装了自动追踪雷达一般,死死地跟随着江馨月端过来的那个巨大瓷盘来回转动。
那是一大盘色泽红亮、裹满了浓稠汁水和冰糖焦色的红烧肉。
随着瓷盘放置在桌子中央,莉莉丝脑袋两侧的那对尖长精灵耳朵,已经因为兴奋和期待而开始在空气中飞速地前后摆动起来了,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肉食盛宴做着欢快的预热伴奏。
作为这场宴席的男主人,萧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从灶台前接过了江馨月刚刚做好的一大盆飘着葱花和金色鸡蛋碎的紫菜蛋花汤,稳稳地端到了餐桌的侧边。
江馨月顺手解下腰间的旧围裙挂在椅背上,对着萧甜甜地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萧哥哥,快坐下准备吃午饭吧。”
随着萧在主位上坐下,江馨月也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在莉莉丝的旁边落了座。
此时的莉莉丝,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黏在了江馨月的身上一样。
对于这只唯食物论、在世俗道德边缘疯狂试探的势利眼精灵来说,什么恶魔的克星,什么严厉的黑心老板都是虚的,真理只有一条:有奶便是娘,谁的手里端着能让她吃饱吃好的红烧肉,谁才是这个破旅店里真正拥有最高话语权、最值得被尊重的绝对主人。
直到江馨月拿起筷子,笑着宣布了一句“开饭啦”。
在这声号令之下,萧看了一眼桌对面跃跃欲试的两位外籍黑户员工。
他十分清楚,这两个连东方筷子都用不明白的奇幻生物,要是真让她们自己拿着那两根竹棍去大深盘子里夹那滑溜溜的红烧肉,估计不仅会在半空中打架,说不定还能直接把肉块连同汤汁一起抛洒射到墙壁上,把刚打扫干净的大堂弄得一团糟。
于是,萧默默地拿起那个原本用来盛全家福的大汤勺。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微微站起身,先是给旁边端着塑料短叉的莉莉丝那碗白米饭上,狠狠地舀了一大勺肥瘦相间的肉块,并有心地浇上了几大股浓郁黏稠的赤色咸甜汤汁。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同样丰盛的一勺肉连带着灵魂挂汁,盖在了伊芙琳面前的那碗白米饭上。
得到了食物的莉莉丝,在吃饭这方面简直发挥出了远超在森林里躲避恶魔时的惊人天赋。
她根本不怕烫,直接用勺子将那吸满了油脂芳香的米饭和浓郁汤汁疯狂地搅拌均匀。
每一口都如同挖掘机一般,将掺着大块红烧肉的米饭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油光水滑的小嘴一边咀嚼,一边幸福地眯起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甚至喉咙里还发出了如同小猪崽护食般满足的轻微咕噜声。
而在她的斜对面,手里握着不锈钢勺子的伊芙琳,动作却微微产生了一秒钟的停顿。
她那双暗金色的冷魅竖瞳,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碗里那犹如盖浇饭一般、完美被汁水浸润的白米饭和肉块。
在深渊的世界里,作为带刀侍卫的搜查员,她习惯了被同僚防备、被异端憎恨。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傲慢与身份会让这个人类避之不及,但她没想到,这位性格冷漠、犹如一潭死水的老板,竟然会在这种微小的生活细节里,给予她和那个蠢货精灵完全同等的体贴与毫无偏见的关照。
这种不带任何杂质与目的的照顾,让这位向来不懂得该如何去应对纯粹善意的魅魔搜查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终,她只是十分沉默地低下头,用勺子十分优雅且一口没剩地,吃下了那口被肉汤包裹的人间碳水。
而就在萧分发完食物,放下手中的大汤勺,准备开始对付自己面前的那碗饭时。
他那双始终平淡无波的死鱼眼,却在看向自己碗里的那一瞬间,十分明显地呆滞了一下。
只见在他那个原本只盛着一层薄薄半碗米饭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被某位大厨利用他转身打汤的空隙,十分恶意且精准地堆起了一座高高的、白花花的全是没有任何瘦肉相连的纯肥肉块小山。
肥腻腻的脂肪在灯光下颤抖着,这种东西对于一个长期胃口寡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暴击。
萧无奈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罪魁祸首。
只见始作俑者江馨月正双手托着腮,那双眼镜下的明亮眼眸正毫不躲闪地迎着萧的视线。
小丫头的脸上没有任何认错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露出了一副“这顿午饭可是我大厨辛苦做的,就必须让我在这点小事上小小任性一下”的娇俏表情。
看着发小那犹如恶作剧成功般得意洋洋的面容,再回想今天这一整个上午令人兵荒马乱的各种离谱事件。
萧那张常年木讷的脸颊上,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扯起了一个非常非常淡薄的弧度。
他并没有去因为一碗肥肉而感到任何介意或者生气。而是十分随和地转过了头,端起那个碗,就着那些白花花的脂肪肉块,一言不发地开始往嘴里扒拉起米饭来。
……
午饭过后的一段时光。
在一楼走廊深处那间属于萧的个人大卧室内。
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屏幕里依然在播放着那档经久不衰的《动物世界》。
只不过,由于下午的慵懒时光需要更加平和的调剂,那充满血腥与狂野的狮群捕猎画面已经过去。
此刻屏幕上播放着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水獭,正抱着一截枯木头在水边发出“嘎吱嘎吱”啃咬声的慢节奏解压纪录片画面。
在那条陈旧但足够宽敞的长沙发上,刚吃得实在太饱、肚皮微微鼓起的莉莉丝,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碳水化合物带来的严重“晕饭”状态。
这位原本拥有着无限精力的精灵,此刻那张白净的小脑袋就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
随着一阵困意的强烈袭来,她那满头银顺的长发滑落,脑袋不受控制地直接向侧边一倒。
“啪嗒”一下。
莉莉丝的脑袋毫无防备地重重挨在了正坐在她旁边消食的江馨月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甚至由于睡得太熟,她那两只原本高挺的精灵耳朵,都软趴趴地自然垂落了下来,随着呼吸在江馨月的脸侧轻轻扫过。
江馨月微微偏过头,看着这只直接拿自己当人肉枕头的异界精灵,她并没有因为防备或者不满而伸手将其推开。
此时的江馨月,手里正稳稳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老实说,对于一个习惯了市面上各种全糖奶茶和果汁饮料的现代女高中生而言,她对这种带着苦涩与发酵味的陈年老茶并没有任何天生的好感。
但这杯茶偏偏是莉莉丝为了报答那顿绝世无双红烧肉之恩,亲自使出了浑身解数冲泡出来的魔法“红烧肉感谢回馈特供版”。
因为水温和植物脉络的掌控达到了完美的契合,导致这杯茶入口不仅没有丝毫苦涩,反而有一种清爽解腻的直击灵魂的回甘。
哪怕是原本讨厌喝茶的江馨月,仅仅喝了一口,就对这杯茶水感到了无可救药的喜欢。
抛开了那些关于可能存在争风吃醋或者抢大房位置的假想敌戒备目的之后。女生与女生之间的关系,有的时候真的可以简单纯粹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江馨月非常喜欢身边这只虽然偶尔一惊一乍、但是完全没有心眼子且单纯无比、一杯茶就能哄好人的精灵少女;而莉莉丝呢,更是将这位能够烧得一手绝佳红烧肉、带来顶配吃货体验的神仙人类小厨子,稳稳地奉为了此生必须紧紧抱大腿的长期饭票偶像。
在这场奇妙的美食与茶水双向奔赴下,江馨月嘴角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意,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一侧的肩膀放得更低、更平缓一些,任由这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精灵继续靠在自己身上。
而在卧室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萧正深深地陷在那柔软且下凹的海绵垫子里。由于常年大剂量服用安眠药和镇静类神经阻断剂,这种药物残留在体内所造成的病理性怠倦感,总会让他在下午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昏昏欲睡感。
尤其是此刻。周遭在这个破败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旅馆房间里;身边坐着的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妹妹,以及那只虽然是个大麻烦但是却意外没有什么危险性的饭桶精灵。
在这样一种绝对熟悉、且充满了久违人气与安全感的密闭环境里。
电视机里那只水獭不断啃咬木头的有节奏“嘎吱”声,以及赵忠祥老师那充满磁性的低频解说白噪音,在空气中相互交织。
身体在这种无死角被包裹的安全感下,彻底卸下了防备。
萧那双空洞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就这样歪着头,不知不觉地滑入了那难得不需要药物强制关机、深沉且安心的午后梦境之中。
与之相比,这个屋顶下唯一闲不住的,大概就只有那位习惯了刀光剑影的深渊来客了。
伊芙琳并没有加入在这个屋内睡觉的行列。她独自一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最靠里、一扇只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边上。
刺骨的初冬寒风顺着窗缝犹如细针般钻进来,却被她保洁服底下温热的躯壳给直接化解。
她那红唇之间,此刻正十分熟练地点燃着一根用来饭后消化的女士香烟。
在慢慢摸索到吸入肺腑的技巧后,那一缕淡淡的薄荷烟草味,终于勉强起到了那么一丝微薄的神经安抚作用。
而在伊芙琳那另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上,此刻正稳稳地捧着一本破旧发黄的书籍。
书名封面上印着几个有些掉色的大字——《心理学与生活》。
这是她刚刚在萧这间卧室那满是灰尘的旧书柜底层,用尾巴随意扒拉翻找出来的一本厚重专业书籍。
对于恶魔来说,文字不是障碍。
就在今天早上面包车去镇上的途中,她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萧在回答她的追问时,曾经亲口用一种带有自嘲与平淡的语气提及过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身份。
伊芙琳原本在深渊只是负责异端裁决,在那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了解过现代医学体系下什么叫做“精神病”、什么叫做心理抑郁的复杂病症。
也许是出于身为搜查员必须了解雇主底细的死板职业道德;又或者是内心深处,仅仅只是单纯出于刚才在饭桌上那勺没有偏见、主动分给自己的浓厚肉汁照顾所催生出的一种急于寻求回报和了解的微妙心情。
她鬼使神差地从书架上抽出了这本厚度堪比砖头的医学理论书籍。
作为经常前往不同多元位面执行抓捕任务、需要频繁接触各族稀奇古怪魔文和象形文字的实权搜查官来说,想要硬性跨过文字障碍去认识地球上的中文方块字,对伊芙琳的大脑系统来说真的并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
但真正看懂字是一回事,要去理解那些令人发指的枯燥且抽象的理论概念,却完全是两码事。
当视线扫过纸页上那些充斥着诸如“认知统合失调”、“血清素以及多巴胺阻断再摄取效应”、“解离性防御重构边缘化”等等如同天书一般的现代精神病理学专属名词时。
哪怕是一向自负绝顶聪明的伊芙琳,此刻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两边就像是被同时塞进了几百只乱撞的工蜂一样。
她有些头疼地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挺拔秀丽的眉心。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被知识壁垒强行折磨出的深深挫败感。
就在她准备认输地合上这本不知所云的破书,转而去寻求其他了解方式的时候。
透过窗户边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射。她那敏锐的视线,突然间注意到了这本书在手中翻动时侧面的异样。
在那厚厚的大半本纸页中间,似乎有着那么特定的连续几页纸张,边角被人用力、甚至是反复摩擦着专门折叠起了一个深深的倒三角形防遗忘折痕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