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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早安,伊芙琳姐姐 因为一句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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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那些用于强制阻断神经、帮助睡眠的精神类药物,在赋予萧深度沉睡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种犹如宿醉般难以剥离的厚重疲惫感。
由于身体长期的紧绷和神经十分衰弱,萧的睡眠质量向来十分脆弱。
清晨时分,当旅馆外或者隔壁稍微传来一阵并不算大的吵闹声时,他那如拉满弓弦般的神经立刻被触动,整个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毫无缓冲地睁开了双眼。
望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萧呆愣了片刻,随即伸出苍白的手在枕头边摸索出那部外屏碎裂的手机。点亮屏幕。
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在屏幕上方的通知栏里,此时正安静地躺着一条新收到的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备注名为“赵叔”。
赵叔全名赵铁,是萧已故父亲生前有着过命交情的多年老友。
在这个人走茶凉、落井下石的社会里,也正是因为有着这层深厚且念旧的关系在,萧当年才能够顶着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重度精神病患者”的身份,从对方那里艰难地借到了那笔金额颇大、用来偿还各种急需费用的欠款。
萧用略显僵硬的手指点开了那条消息。
短信的内容并不长,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稳重与直白:
【小萧啊,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收着了。下一个月的利息你不急着给,先宽限着。天冷了,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先别管钱,先把自个儿的身体照顾好咯。】
萧那双布满血色的死鱼眼,在这句再朴素不过的关照话语上长久地停留了一下。
在这个犹如冰窟般的初冬季节,能够收到一句来自于债主却胜似长辈的纯粹关心,让他那常年冰封的胸腔里,十分罕见地蔓延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颤动。
然而,这份由于岁月羁绊而带来的片刻温情,还未来得及在萧迟钝的脑子里完全发酵酝酿,就被一阵猛烈的物理声响给暴力敲碎了。
“笃笃笃!”
卧室那扇玻璃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且急促的鸟喙啄击声。
甚至都不需要偏头去看,萧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绝对又是莉莉丝指使的那只三有保护动物小飞羽来叫起床服务了。
拖着步子来到门前,萧拉下门把手。房门刚一打开一条缝,就看到门外的莉莉丝仿佛早就蓄谋已久一般。
她那双随着天气变冷而贴在脸颊旁的精灵长耳朵,在看到房门开启的瞬间,立刻犹如天线般笔直地竖立了起来。
这位异界保洁员的翠绿眸子压根就没在老板那张疲惫的脸上停留,而是越过萧的肩膀,直勾勾地望向了房间里那台黑漆漆的老旧电视屏幕。
显然,一大清早便来搞出这倒霉的噪音骚扰,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继续追看她的那些大自然频道。
似乎是觉得为了看电视就敲窗子这个理由不够充足,莉莉丝突然将那只裹着白绷带的手伸进了深蓝色保洁服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异常郑重地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纸包茶叶。
她将茶叶往萧的胸口前一递,仿佛交了门票一样,随后身子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直接贴着萧的羽绒服侧边,轻而易举地硬挤进了房间里。
熟门熟路地拿起遥控器“啪”的一声打开了电视机,接着,她又走到窗边,推开插销,把正等在外面的小飞羽给放了进来。
当莉莉丝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时,萧这才注意到,在这位精灵稍微敞开的衣领领口处,竟然还安然无恙地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松鼠脑袋。
那只被包扎了夹板的松鼠,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缩在精灵的体温庇护下,探头探脑地看着电视。
站在原地的萧,低头看了看被硬塞进自己手里的那包散装红茶,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忍不住在心底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吐槽
“明目张胆地拿我库房里的存货,跑来贿赂我吗……”
虽然心中无语,但他终究没有去驱赶这个为了看电视不择手段的家伙。
萧将茶叶随手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卧室,朝着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后厨方向走去。
自从有了江馨月这个厨艺尽得刘姨真传的得力干将入驻后,欣欣旅馆的早饭质量简直可以用飞跃式的阶级跨越来形容。
厨房里,再也不是那种清一色寡淡的白粥咸菜,或者是由各种防腐剂堆砌的速食泡面。
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皮蛋独特的醇厚香气与瘦肉熬煮过后的鲜甜。
灶台旁,江馨月正系着那件宽大的旧围裙,一手拿着长柄汤勺在锅里匀速搅拌着浓稠的皮蛋瘦肉粥,旁边的一层小蒸笼里,还摆满了她天没亮就爬起来亲手包的、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肉包子。
萧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小丫头正放下汤勺,一只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十分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
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江馨月转过头。看到是萧进来了,她那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的脸颊上绽放出了一个格外明艳的笑容。
“萧哥哥你起啦。”
江馨月一边将手机收起来,一边声音轻快地说着。
“我那些同学刚才发消息了,她们已经在路上啦,今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到。”
汇报完行程,江馨月的目光顺着萧有些凌乱的头发,落在了他那比平时还要明显几分的黑眼圈和没睡醒的疲惫表情上。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女孩,她那个机灵的脑袋稍微一转,立刻就精准地猜出了罪魁祸首。
“是被莉莉丝吵醒了吧?”
江馨月的语气里不仅没有对那位员工任何的指责之意,反倒透着一种仿佛大房在教导调皮宠物般的深深纵容。
她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将盛好的一碗热粥放在台面上,看着萧,用带着几分心疼的口吻提议道。
“要是没睡够的话,等会儿吃完早饭,干脆去我那个房间再补一会儿觉吧,我那床上的被子都是新铺的,很软和的。”
萧听着这番十分贴心的安排,那迟钝的感官只是默默地处理着这股迎面而来的关心理论。
他走过去端起碗,并没有给出什么让人遐想连篇的承诺,只是语气平平地顺口回绝了这份善意:
“不用了。一会还要准备接人。”
而在厨房外面的前院里。此时正上演着一出与这闲暇氛围格格不入的劳动画面。
身为堂堂深渊搜查员的魅魔伊芙琳,此刻正套着那身宽大的保洁服,手里拿着一把竹编的大扫帚,在院子的积雪上一下接一下、十分用力且无情地清扫着。
虽然她起初还信誓旦旦、满脸写着高傲地表示绝不去干这种低等的清理勾当。
但今早醒来后,一方面是实在无事可做,另一方面,那个本该承包所有体力活的蠢货精灵,一早就跑到老板房间里当电视频道钉子户去了。
不过,真正驱使这位恶魔跑出来顶着寒风扫雪的原因,其实颇有些难以启齿。
就在大约半个小时前,她在大堂里偶然撞见了刚洗漱完出来的江馨月。
结果,那个昨天明明对她还充满警惕和敌意的人类小丫头,竟然扬起一张毫无杂质的笑脸,脆生生、甜腻腻地冲着她当面喊了一声:“早安,伊芙琳姐姐~”
这一声不带任何防备与恶意的“姐姐”,直接把习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恶魔给硬生生干碎了防。
伊芙琳那冷酷的一面犹如遇到了高温的积雪,整个人在一瞬间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为了掩饰自己那因为不会应对人类直球善意而产生的慌乱,她这才犹如落荒而逃般抓起扫帚,借着扫雪的名义跑到院子里来吹冷风冷静。
……
终于,时间来到了正午时分。
由于冷空气流的持续汇聚,天空并没有放晴,反而被一层阴云笼罩得更加厚重。
气温不仅没有回升,反而变得更为刺骨干冷,似乎随时都要酝酿下起新一轮的小雪。
被迫离开温暖的老板卧室、甚至连重播都没来得及看完的莉莉丝,此刻正十分不爽地强行营业着。
她穿着那套保洁服,两只平时灵动的尖耳朵可怜巴巴地往下耷拉着,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大门的台阶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因为电视没看完所以抗拒”的消极怠工怨念。
而在大厅门口。
原本下身穿着一条抗冻过膝格子长裙的江馨月,此刻却将那条裙子给换了下来,下半身十分突兀地套着一条宽松、甚至需要用腰带死死系住的浅灰色男士运动长裤。
这是十几分钟前,萧看到天气实在太冷,用那种毫无波澜却不容置疑的生硬语气,要求她去把那条单薄裙子换掉的结果。
当时江馨月十分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摊开双手借口说自己出门急没带厚实的长裤。
但在那种寒风凛冽的客观物理条件下,总不可能任由一个女孩冻伤骨关节。
于是,萧只能回屋去翻出了自己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运动裤扔给了她。
至于是真没带,还是别有小心机的刻意拉扯,那就只有江馨月自己那个小脑袋瓜里才最清楚了。
至于站在一旁柱子阴影下的伊芙琳。
她正慵懒地靠在那剥落着墙皮的水泥柱面上,那张美艳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间习惯性地斜叼着一根被体温捂热却没有点燃的白色香烟。
她那双犹如猎食者般的暗金竖瞳,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江馨月那略显滑稽的宽大裤腿,以及萧那虽然冷淡但并未表现出排斥的脸色上来回扫过。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绝不管人类的私事,但在她那敏感的深渊直觉里,对于这两人之间那层被刻意保护、被当做绝对同伴和亲人看待的特殊气氛,依然在默默地防备与观察着,仿佛是在评估这种人类的羁绊究竟有几分牢靠。
终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刹车声。
一辆车身沾满泥浆的黄色市郊出租车,在有些湿滑的土路上拐了个大弯,稳稳地停在了旅馆那破败的正大门口。
车还没彻底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急不可耐地一把推开。
率先从车上跳下来的,是一个在这样天寒地冻的鬼天气里,竟然还勇敢地穿着一条黑色百褶超短裙配着肉色光腿神器的少女。
她上身裹着一件短款的机车皮衣,脸上画着颇为成熟甚至是带着几分小太妹气息的精致浓妆。
这位少女一下车,那一双画着眼线的锐利目光就带着一种几乎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开始到处乱扫,最后在那站了一排的迎接队伍中,死死地定格在了靠墙站立、冷艳孤高的伊芙琳那张脸上。
与此同时,出租车后座的两扇车门也分别被推开。
左边下来的,是一个全身套着厚实的长款面包服、脖子上甚至围了厚厚两圈驼色毛线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复古眼镜的文静少女。她双手抱着胸口,显得十分拘谨内敛。
而从右边后座车门钻出来的,则是一个手里由于刚睡醒还在打着哈欠、脑袋上甚至还滑稽地顶着一个画着熊猫眼圈的睡眠眼罩的短发少女。
她一只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当那迷蒙的目光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江馨月时,立刻十分兴奋地举起另一只手,准备大声地喊名字打个招呼。
然而,还没等江馨月来得及开口说一句“你们终于到了”的回应。
那位最先下车、打扮得十分火辣且具有攻击性的短裙浓妆少女。
在看了伊芙琳那犹如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绝世御姐容颜、以及那副拽上天般的叼烟表情好几秒之后。
她猛地摘下了手里的墨镜,那双涂着闪亮眼影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直接就在这空旷寒冷的郊外旅馆大门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极度震撼与原始情绪发泄的优美灵魂惊呼: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