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袁朗✖️阿斯伯格综合征空军少校   雨 ...


  •   雨停了。

      老A驻训点的临时宿舍是一排板房,雨后的潮气从墙根渗进来,混合着消毒水和胶鞋的味道。走廊尽头那间的灯还亮着,门没关严,漏出一条昏黄的光。

      袁朗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了件旧作训服,领口敞着,坐在床沿上擦枪。桌上搁着一盒还没拆的烟,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两个烟头。
      他没睡。

      齐桓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在门框上随意磕了两下——不是正式汇报的敲法。

      "进来。"

      袁朗没抬头,把枪机推回去,拉了一下枪栓,空击发一次,顺手把枪搁在桌上。

      齐桓推门进来,回手把门带上。他在屋里站了一秒,目光扫了一圈——桌上那盒还没拆的烟,烟灰缸里两个已经摁灭的烟头,床头搭着的湿毛巾,墙角那双还沾着泥的作战靴。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袁朗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拉过桌对面那把折叠椅坐下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袁朗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屋里没烟了?跑我这儿抽。"

      齐桓没理他这个茬,两条腿往桌下一伸,脚踝交叠着。

      袁朗也不催他,把那盒新烟拆了,抽出一根叼上点火。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抽了半根烟,谁也没先开口。

      窗外又起了风,吹得板房外墙上那块松动铁皮一响一响的。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踩过积水,啪嗒啪嗒,由近及远,又没了。

      齐桓先说话了,语气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安顿好了。打了针,烧退了,脚踝没伤骨头,韧带撕裂,暂时不能负重。"

      袁朗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抽烟后的哑:"嗯。"

      齐桓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

      "宋听澜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她的个人情况复杂。连大队长都没有权利过问,这种人放在老A,你跟她之间,但凡多出来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到时候麻烦的是你,不是她。"

      他说这话像是在介绍情况的时候顺带提了一个相关的事实。

      袁朗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暂,不到半秒——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长了一截,弯下来,但没有断。

      他笑了。

      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像在选拔场上看着南瓜犯低级错误时脸上浮起来的,带着点不厚道的看热闹。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语气拖长了调子,"你半夜跑我这儿来,是给我上思想政治课?"

      齐桓没接茬。

      袁朗不想接的话,他就消解它——你跟他谈正经的,他给你耍流氓;你跟他讲道理,他给你绕弯子,你问他问题,他不回答,他反问,让你自己在问题里打转,转到最后你自己都忘了原来问的是什么,你永远打不到他的人,因为他永远比你快一步闪开。

      但齐桓不追,不掰,不试图把袁朗从那副混不吝的壳子里拽出来。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的烟雾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袁朗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嘴角的笑收了一点。

      "你越来越像我妈了"他又补了一句,还是那个调子,"操心我几点睡几点起,顺便操心我跟谁待了一晚上"

      齐桓笑了,他也觉着自己像老妈子。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九个字。轻得像烟灰——弹一下就散了。但它搁在那儿,袁朗接得住。

      这句话不是提醒。齐桓不会假定袁朗不知道——袁朗比谁都清楚线在哪。这句话是表态:我在意,我不装没看见,但我不追。

      袁朗的笑不是感动不是承情,是"你来了,我知道了"的确认,不需要说出来。

      袁朗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调子:"放心。"

      两个字。轻飘飘的,和他前面所有的废话用的是一个路数——让人想揍他的。但这两个字落下去之后,他没有再接着开玩笑。

      是他能给的最轻的那种东西——轻到不会让人觉得沉,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空。

      按袁朗一贯没个正经的样子。已经够了。

      齐桓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拉开门,风灌进来。走廊上有兵从远处走过来,脚步声在铁皮屋顶下带着回响。

      "早点睡。"

      袁朗在那头笑了一声:"你自己几点睡?"

      齐桓脚步没停。

      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

      板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刮了一阵,那块松动的铁皮又响了两声——一长一短,像某种没有答案的回敲。

      袁朗把烟灰缸往桌角一推,站起来关了灯。

      板房暗下来。风声没停。

      吴哲没睡着。

      他靠着墙坐着,身上搭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背囊里翻出来的旧杂志,封面都卷边了,也没翻开,就那么拿在手里。他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了,既没翻页,也没合上,就那么坐着,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一动不动。

      他旁边不远处的防水布上,石丽海本来已经躺下了。外套搭在胸口,眼睛闭着,呼吸也放慢了,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

      接着他坐起来了。

      吴哲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石丽海在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也没不好意思,干脆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挪了挪位置,坐到吴哲旁边的防水布上。

      前面不远处,许三多缩在睡袋里,呼吸已经均匀了。更远一点的角落里,成才是侧躺着的,脸朝着墙,看不清睡着了没有。

      石丽海坐稳之后,压低声音先开了口:

      “宋听澜今天下午醒了一下,又睡了。”

      吴哲点了点头。

      “我中午路过卫生队的时候问了一声。”石丽海补了一句。

      吴哲“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门外有风低低地刮过去,吹得木板墙缝里发出细细的哨音。

      石丽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正经但我实在憋不住了”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你说——袁朗是不是喜欢宋少校?”

      吴哲转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石丽海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琢磨这个”的表情。

      石丽海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琢磨啊。队长那人你也知道,他对谁都是那副德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他对宋听澜吧——”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他有点端着”

      吴哲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他对别人都是流氓地痞一样。但对宋听澜——”石丽海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他每次跟她说话之前,好像都会先想一下,他在她面前是有脑子的。”

      石丽海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状态,我以前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就是面对喜欢的姑娘时的我。”

      吴哲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憋住了没笑出来。他把那本旧杂志卷起来握在手里,没接石丽海那个“追求姑娘”的茬,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石丽海转过头看他。

      吴哲的语气不急不慢:“他是判断不出来。袁朗这个人他有变态般的掌控欲,对几乎所有事都能在三秒之内做出判断——这个人能用、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置。他靠这个吃饭。但宋听澜是他判断不了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他开口之前多停那一下。是在重新校准判断标准。”

      石丽海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个说法……也不是没道理。”

      吴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杂志卷在手里轻轻敲了两下膝盖,目光落在对面木板墙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数木纹的纹路。

      石丽海合计了几秒:“但这种事,上下级的关系又单独过夜,咱队里的人也有几个知道内情的。”

      吴哲叹了口气:“放到哪个体系里去讲,都不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石丽海又沉默了几秒:“……她会被调走。袁朗会背处分。”

      吴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这是最轻的。”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石丽海往墙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事儿可真刺激”

      吴哲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

      石丽海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不扯呢么,总参让女兵来我们这,没提前考虑过特殊情况嘛,一群大老爷们里混一个女性”

      吴哲嘴角上扬:“咱们队内几个知道就行了。别传,别聊,别让人从咱们嘴里听到任何关于那晚的第二个版本。”

      石丽海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后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了一些:“嘿嘿,我又不想让宋少校走,都有感情了。”

      吴哲把杂志放到一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像是准备睡了,闭着眼睛回了一句:“那你绕了一大圈,结论是什么?”

      石丽海把外套拉起来重新躺下去,把领子翻了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结论就是——看他们自己造化吧。我都能想到这,齐桓肯定也会去探探口风,咱别添乱就行了。”

      木板房里安静下来。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低低的,在黑暗中持续地响着。过了一会儿,石丽海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吴哲一个人靠着墙,没有立刻躺下去。

      他听着门外的风声在树梢间穿行,时远时近。

      他闭上眼。

      袁朗绝对不会去踩军纪红线

      他翻了个身,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也睡了。

      第二天,宋听澜还是睡一会醒一会。

      白天休息的间隙,许三多不见了。带队的班长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正要让人去找,成才朝林子边上努了努嘴——许三多正蹲在一棵倒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用找了。”成才说,“在那儿采花呢。”

      班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再说什么。成才也没再看,把枪带重新往肩上拢了拢,但他在原地多站了两秒。

      许三多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小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细细碎碎的,茎秆有长有短,被他拢在一起,用一根草茎缠了几道,扎成一个算不上好看但整整齐齐的花束。花瓣上还带着林间雾气留下的水珠,有几朵花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点褶皱,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把它们捋平了。

      那天傍晚,训练收操之后,许三多端着那束花站在成才的铺位前面。

      成才正在低头整理背囊,余光扫到一双脚停在面前,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没停手里的动作,把背囊的束口绳抽紧、打了个结,才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拿那玩意儿干嘛去。”

      “我想去看看她。”许三多说。

      成才没有说话,把背囊挪到墙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知道许三多说的“她”是谁,也知道许三多手里那束花是给谁的。他看了看那束被草茎缠了几道的野花,花束被许三多握得很稳,像捧着一件不能碰坏的东西。然后他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你去了她可能还在睡。”

      “那我也去。”

      “去那儿干站着?”

      “嗯。”

      成才沉默了片刻。他最烦许三多这种“嗯”——不解释,不争辩,不退缩,就那么一个“嗯”把你所有的道理都堵回来。他认识许三多太久了,久到他早就知道当许三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从七连到现在,从来如此。

      他没有再说“别去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从铺位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披到身上。像是一种认命式的配合。

      “走吧。”

      许三多愣了一下:“你跟我去?”

      成才已经先一步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啊,站着能到卫生队?”

      去卫生队的小路穿过一片桦树林。傍晚的光从树梢间斜着穿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许三多走在前头,手里端着那束花,步子不快不慢,像怕走快了会把花瓣上的水珠颠落似的。成才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成才在后面开口了:“你那花是在哪个位置摘的?”

      许三多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昨天越野休息的地方,路边有一片。”

      成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到了卫生队的帐篷门口,护士认识他们,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帐篷里很安静。宋听澜躺在行军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但还没醒。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手电筒。

      许三多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他把那束花从背后拿出来,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找到一个空罐头瓶——他把花插进去,摆弄了一下花束的角度,让它在瓶口里稳稳地立住。然后他把罐头瓶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和那杯水并排放着。

      他站直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宋听澜的脸色,然后转头对成才说:“她脸色好一点了。”

      成才站在帐篷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位置离床头至少有两步远,手没有插在口袋里,而是垂在身侧,像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他看了一眼床头的花,又看了一眼宋听澜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输液胶布已经撕掉了,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他没有多说。他站在门口的姿态里有一种刻意的松弛,像是在表明“我只是陪你来的”。

      护士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让她睡吧,已经没事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束花——花在水瓶里立得很好,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瓣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成才身边的时候,成才已经先他一步转身出去了。

      走出卫生队的帐篷,天差不多全黑了。营地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几盏充电灯挂在树枝上,把驻地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林梢还残留着一线暖色的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桦树林。成才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脚下踩过落叶和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路,成才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了等,让许三多跟上来之后,才保持着那个速度继续往前走。

      前头远处,营地的灯光在树影间一闪一闪的。晚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森林和草叶的气息。树梢上有鸟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