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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潮 重新再见 ...
海浪声很远,又很近。
陆晏行站在老宅门前,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下。
三年没有回来,锁芯生了锈,他用力拧了两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开了。
咸腥的海风比他更先一步闯进去,卷起玄关处堆积的灰尘。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屏住呼吸。
“哥哥回来了啊。”
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晏行抬起头。
沈知予站在楼梯上,逆着光,像一幅曝光过度的照片。
他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衬衫,是陆晏行的,三年前留在这里的。衬衫领口敞着,锁骨凹陷处有一小片阴影。
他赤着脚。
“你怎么在这?”陆晏行移开视线,弯腰换鞋。
“爸死了,”沈知予说,“我回来奔丧。”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死去的不是他们的父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晏行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葬礼在明天。”
“我知道。”沈知予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很轻,像猫,“我在这等你。”
他从陆晏行身边走过,带来一阵很淡的气味: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陆晏行记得他以前不抽烟。
“你的房间我有打扫,”沈知予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他把行李箱搬进来,“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晒过,按你喜欢的高度放了两个。”
陆晏行的手顿了顿。
“费心了。”
“不费心,”沈知予歪了歪头,“反正我每天都睡在你房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晏行缓缓直起身,看过去。
沈知予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的、毫不遮掩的,甚至还带着一点隐秘的愉悦。
“开玩笑的,”他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哥哥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说完转身走进客厅,留陆晏行一个人站在玄关。
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晏行走上楼梯的时候,看见扶手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小时候沈知予用美工刀刻的。
那时候他八岁,刚被送来这个家,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对所有东西都充满敌意。
那道划痕旁边还有别的痕迹。
陆晏行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是新的。
新鲜的,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一道一道,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组成一个勉强能辨认的形状。
是一个名字。
陆晏行。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继续上楼。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涨潮了。
……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都是父亲生前的几个老友和医院的同事。
陆晏行作为长子站在最前面,沈知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难得地把头发梳得整齐。
牧师念悼词的时候,陆晏行感觉到身后的人靠了过来。
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沈知予的呼吸拂在他的后颈上。
“哥哥,”沈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你说爸临死前在想什么?”
陆晏行没有回头。
“在想他终于可以去见妈了。”
身后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沈知予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他说,“他欠妈的,也该还了。”
陆晏行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予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眼睛里什么笑意都没有。
那是陆晏行最熟悉的表情。
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知予的时候,七岁的男孩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就是这样一副表情——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整个冬天。
那个女人是父亲再娶的妻子。
她是个画家,画得一手好油画,却也有画家常有的一切毛病:敏感、偏执、情绪化。
父亲把她娶回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疯女人。
但父亲不在乎。
他爱她,爱到可以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那个阴郁的儿子。
“别笑了,”陆晏行说,“不想笑就别笑。”
沈知予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哥哥真残忍,”他说,“连笑都不让我笑。”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陆晏行。
“那我能做什么?”
陆晏行别开视线。
“什么都不用做。”
葬礼结束后,陆晏行把父亲的一些遗物整理出来,准备带回市区。
沈知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你不拿点什么?”陆晏行问。
“没什么想要的,”沈知予说,“他生前也没给我留什么。”
这话说得不算错,父亲对沈知予的态度一直很微妙,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大概就是维持着一种义务范围内的照顾。
毕竟不是亲生的,父亲心里清楚,沈知予心里也清楚。
“你妈的东西应该还在阁楼,”陆晏行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
“那有什么好看的。”
陆晏行没有再说话。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我今晚回市区。”
“明天吧,”沈知予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
“我有手术。”
“明天再走。”
沈知予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陆晏行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他直起身,看着门口的人。
沈知予没有动,就那样靠在门框上,逆着光,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哥,”他慢慢开口,“你怕什么?”
陆晏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怕什么?”
“怕我。”沈知予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怕单独和我待在这里,你怕这栋房子,你怕……我。”
“你想多了。”
“是吗。”
沈知予离开门框,一步一步向陆晏行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晏行的心脏上。
他走到陆晏行面前,停下来。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陆晏行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哥哥,”沈知予微微仰起头,“三年了,你有没有……”
“没有。”
陆晏行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硬。
沈知予笑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陆晏行说,“答案都是没有。”
他拎起行李箱,从沈知予身边走过。
“我去订酒店。”
“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住酒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哥哥,你知道吗。”
“那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海,晚上涨潮的时候,海浪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哭。”
“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在那个房间。”
“听着那些海浪声,想着你。”
陆晏行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某种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客厅没有开灯,沈知予的身影几乎融进了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惊人。
“晚安,哥哥。”
他说,语气轻快,像是刚刚那些话从来没有说过。
陆晏行没有去住酒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明天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可能是父亲的死让他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也可能他只是在找一个借口。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窗户确实正对着海,沈知予没有骗他,夜色下的海面是一片幽深的墨蓝,泛着细碎的月光。
他关掉灯,躺下来。
黑暗里,海浪声一阵一阵涌上来,真的像是在哭。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陆晏行睁开眼睛。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线,然后一个人影闪进来,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声音。
陆晏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手撑在他身边,然后是一个身体靠过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带着熟悉的松节油气味。
“我知道你没睡,”沈知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就在耳边,“哥哥的呼吸变了。”
陆晏行睁开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见沈知予的轮廓。
近在咫尺,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拂在他的嘴唇上。
“沈知予。”
“嗯。”
“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沈知予说,“每次回到这里都睡不着。这房子太吵了,海浪声太吵了,记忆太吵了。”
他的手摸到了陆晏行的脸。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陆晏行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这样。”
“哪样?”
沈知予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陆晏行能感觉到他的手腕在发抖。
“像这样。”沈知予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陆晏行的耳廓,“像这样靠近你。”
“像这样碰你。”
他的手挣脱了陆晏行的钳制,手指插进他还没干的头发里。
“像这样……想要你。”
他的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陆晏行的颈侧,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陆晏行猛地推开他,翻身坐起,按开了床头灯。
灯光照亮了沈知予的脸。
他在笑。
和白天一样的笑容,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但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笑意。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画。
“哥哥,”他说,“你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陆晏行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疯了。”
“可能吧,”沈知予跪坐在床上,歪着头看陆晏行,“毕竟我妈疯了,我也逃不掉。”
“别这样说你妈。”
“她确实疯了,”沈知予说,“爱上不该爱的人,就是疯了。她爱爸,爱到发了疯,爸不爱她,所以她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母亲。
“我比她更惨,”他说,“她至少还和爸结了婚。我算什么?”
他凑近了陆晏行,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哥哥,你说我算什么?”
陆晏行的喉咙发紧。
“你是我弟弟。”
“法律上不是,”沈知予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姓陆,我姓沈,你爸没有收养我,我妈死了以后,我和这个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陆晏行的耳朵里。
“你只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哥哥。但我想做的……”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陆晏行的嘴唇。
“不只是弟弟。”
陆晏行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知予皱了皱眉。
“够了。”
“不够,”沈知予说,“永远不够。”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他们对视着。
灯光在沈知予脸上投下阴影,把他的轮廓分割成明暗两块。
明的一半是少年的干净,暗的一半是成年人的欲望。
十九岁。
陆晏行想,他才十九岁。
“你年纪还小,”他说,“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沈知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从十四岁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轻吻了一下陆晏行的耳垂,在被推开之前自己退开了。
“晚安,哥哥,”他站起来,光着脚走向门口,“做个好梦。”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逆着走廊的光,像一幅剪影。
“对了,”他说,“地下室里有一样东西,你想看的话,明天可以去看看。”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陆晏行坐在床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
海浪声还在响着,一阵一阵,像是哭不完的眼泪。
他点燃了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此刻他需要什么东西来镇定自己。
灯光照着床单上的褶皱,那是沈知予刚才留下的痕迹。
他吐出一口烟雾,在黑暗里慢慢散开。
他想,他应该明天一早就走。
不应该回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即使不回来,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第二天一早,陆晏行就醒了。
他没有睡好,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是十五年前的老宅,七岁的沈知予躲在阁楼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走过去想拉他起来,沈知予抬起头,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楼的时候,沈知予已经在厨房了。他围着围裙,正在煎蛋,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早,”他头也不回,“咖啡在桌上,加了一份糖,没有奶。”
陆晏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裤子,光着脚站在地砖上。他的后颈露出来,很白,有几缕碎发落在上面。
“我记得你喜欢吃半熟的,”沈知予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但冰箱里的鸡蛋放太久了,我不敢煎太生。”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
“吃吧。”
陆晏行走过去坐下来。
鸡蛋煎得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微微颤动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半熟的。”
“观察,”沈知予在他对面坐下,“三年前的暑假,你每天早上都吃半熟煎蛋,如果煎老了,你会皱眉。”
陆晏行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三年前的事情你都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沈知予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事情我全都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睡觉要放两个枕头;你穿衬衫从倒数第二颗扣子开始扣;你紧张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轻轻敲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晏行放下了叉子。
“吃好了?”沈知予看了一眼他的盘子,“还剩一半。”
“不饿了。”
“那我收走。”
沈知予站起来收拾盘子。
他弯腰的时候,领口垂下来,陆晏行看见他锁骨下方有一道疤。
很细,很长,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
“那是什么。”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
“这个啊,”他扯了扯领口,把疤痕挡住,“不小心弄的。”
“怎么弄的。”
“哥哥是在关心我吗?”沈知予偏过头看他。
“只是问问。”
“那就当是我不小心弄的吧。”沈知予笑了笑,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充满了整个厨房。
陆晏行站起来。
“地下室在哪里。”
沈知予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不去,”他说,“还是不要去了。”
“你昨晚让我去看。”
“我后悔了,”沈知予关掉水龙头,没有回头,“哥哥就当没听过吧。”
“沈知予。”
陆晏行的声音沉下来。
沈知予慢慢转过身,靠在洗碗槽上。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着。
“一定要看吗。”
“你越这样说,我越想看。”
沈知予沉默了很久。
“在楼梯下面的那扇门,”他最后说,声音很轻,“没有锁。”
楼梯下面的门确实没有锁。
那是一扇很旧的门,漆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斑驳的木头,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绿色的铜锈。
陆晏行握住门把手,拧开。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楼梯很窄,也很陡,每一级台阶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头顶的灯泡大概已经坏了,陆晏行只能摸索着往下走。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好像是一块布。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然后他看见了。
地下室很大,大概有二十平米,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上铺着旧报纸,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还有颜料的味道,还有霉味。
但让陆晏行僵在原地的,不是这些。
是画。
到处都是画。
墙壁上挂满了,地上堆满了,墙角摞着一叠一叠的。画框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昂贵的油画框,有的是廉价的素描纸。
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是他。
坐在窗边看书的他、穿着白大褂的他、睡着了的他、抽烟的他、皱着眉的他、偶尔笑起来的他、赤裸着上身的他、淋浴时的他的剪影、侧脸的他、背影的他、眼睛的他、嘴唇的他、手的他。
他的每一条轮廓线、每一个表情、每一寸皮肤。
都被一笔一笔地画下来,挂在这里。
“我说了,不要来。”
沈知予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陆晏行猛地转身,手机的手电筒灯光扫过去,照在沈知予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
“从十四岁开始,”沈知予慢慢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界限的边缘,“我就只能画你了,画别的东西都觉得不对;风景不对,静物不对,人物不对。只有你。”
他走到陆晏行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关掉手电筒。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只有你是对的。”
黑暗里,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陆晏行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妈疯掉之前,也是这样的,”沈知予说,“她只画爸,画了一屋子一屋子的爸。后来她疯了,爸就把那些画全烧了,她就更疯了。”
黑暗里,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晏行的脸。
“我不会让你烧掉的,”他说,“这是我的,每一幅都是我的。”
陆晏行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沈知予。”
“嗯。”
“你需要看医生。”
黑暗里,沈知予轻轻笑了一声。
“你就是我的医生。”
他踮起脚,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陆晏行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这三年,我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觉得你还在。画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画。好像只要一直画下去,你就没有真的走,你就还在这里,在我的画里,在我的眼睛里。”
他的手指从陆晏行的脸侧滑到后颈。
“可是画是死的,”他说,“你是活的。”
“我画了那么多,没有一幅比得上真实的你。”
他拉开了距离。
黑暗里,陆晏行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哥哥,”他说,“欢迎参观我的地狱。”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拦你。”
“但我不会离开这里,这是我们的家。不管你去哪里,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因为只有这里,有你全部的影子。”
他走了。
陆晏行站在地下室里,站在满屋子的他的画像中间,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楼梯顶端传来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终于开篇了!这次是十万字的小短篇伪骨~有全文存稿番外都写完了!!这次绝对不会断更!!
二编:我都分好段了怎么糊一起了?重新分一下2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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