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谈 “呵，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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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卿把鹰蛋放在床铺上。
鹰蛋立即像出了笼的鸟儿一样自由地满床……打滚。
昔日那个自由翱翔于天际的狱崖鹰王，现在最大的自由却是在宿敌的床上滚来滚去。
看着在自己床上到处撒欢的鹰蛋，丹云卿面无表情地斥道：“闹够了吗？”
鹰蛋乖乖滚回枕边，嘴上却还很不服气：“本王才没闹，昨晚在那个破袋子里被吊了一夜，好不容易能上床睡，先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丹云卿：“……”
这人和那个袋子的仇是过不去了是吧？
还有他睡觉前为什么要先活动筋骨，他夜里是会梦游，还是要去做贼？
而且他一个蛋哪来的筋和骨？
丹云卿懒得与他计较口舌，自行熄灯上了床。
黑暗中，他听到枕边传来殷冽的声音：“今日承蒙云中君相救，本王还没有向你道谢。”
丹云卿有些诧异，殷冽突然向他道谢比突然袭击他还令人意外，而且这人的语气听上去竟然还是从未有过的正经。
要不是刚才熄灯前还看到过这颗混蛋满床撒野还强词夺理的霸道样，丹云卿简直要怀疑这个殷冽会不会又是一个冒牌货。
只是在丹云卿看来，被骗走鹰蛋本就是他自己的责任，他也不会因为夺回了鹰蛋而以此居功。
于是，他语气淡淡地回道：“丹某职责所在，朔风君不必言谢。”
殷冽半是认真，半是感慨地说道：“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被你挡在蓬莱外头进不去，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破了你那蓬莱仙阵。可如今，我得你剑阵相护，再想破你剑阵就成了恩将仇报，看来只能就此作罢。”
他没说破了蓬莱仙阵后要做什么，但想想也知道不会干什么好事。
其实，殷冽贼心不死想打蓬莱的主意，丹云卿一点也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殷冽竟然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他这样坦荡，倒好像是真的放弃了这个计划似的。
丹云卿默不作声地想：这人放不放弃又与他何干，又何必来告诉他，反正他身为蓬莱鹤君，有他在的一天，就不会让蓬莱仙阵被任何人所破，自己也不可能因这几句话而掉以轻心。
如此提醒一番自己后，丹云卿才淡然开口道：“就算你不改变主意，蓬莱仙阵也不是你想破就破得了的。”
殷冽一笑，说道：“破不破得了，本王说了不算，云中君说了也不算，还得由本王的鹰爪亲自试过才算。不过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那云中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丹云卿：“……”
殷冽这话说得既软又硬，真就一个服人不服输，反倒叫人寻不到反驳之处。
殷冽又道：“其实本王还有一事想请教云中君，在那老贼说漏嘴之前，不知云中君是如何发现他的破绽？”
“直觉。”丹云卿答得干脆又简洁。
殷冽追问：“是那个假鸾皇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见对方追问不休，丹云卿这回只好答得详细些：“不是，是我觉得自己不对劲，我当时默念心法静心却不起作用，便知自己的本心早已遭人蒙蔽。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下，殷冽不但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还让丹云卿为迁就自己，一下子说了这样多的话，这令他心满意足。
他接着说道：“难怪你要那个假鸾皇先给你降瑞。本王复盘此事时，一直在想云中君是如何在如此不利的形势下翻盘的，换作本王又该如何破局，原来契机在此处，可惜云中君这一招本王是学不来了。”
丹云卿被他说得有点好奇：“为何学不来？”
殷冽愉快道：“因为云中君这一招需要时时自省，揪出自己的错处，但本王一向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自然学不了云中君的招数。”
丹云卿：“……”
有这般蛮不讲理的自信在背后作祟，难怪此人平时有如此多厚颜无耻的言行。
殷冽又问：“不过那老贼毕竟装扮的是你们陛下的模样，你就不怕剑拔得太快，砍错了？”
丹云卿道：“错了也无妨，陛下的赤羽相有祥瑞之力护体，必不会被我所伤，是真是假我一出剑便知。”
殷冽原本以为丹云卿有什么把握是他不知道的，才特意“请教”，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大逆不道”又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与丹云卿初次在蓬莱相见时，丹云卿还不是浮游顶的云中君，所以他一直不明白，这样孤傲的一个人怎么就对那只老凤凰俯首称臣了？
就为了和他作对？
一直以来，在他心底都有个不甘的声音在叫嚣——既然他丹云卿可以称臣，那为什么不能向自己称臣？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丹云卿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确认鸾皇身份真假时，为了救他，能毫不犹豫地对长着鸾皇面孔的人拔剑相向，这个事实让殷冽一时有些飘飘然。
要是别的人听到丹云卿这样的回答，多少还会考虑到是鸾皇宅心仁厚，不介意被如此冒犯，才令丹云卿有底气如此行事。
而在殷冽眼中，此事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在丹云卿心里，他的安危比鸾皇更重要。
丹云卿全然不知自己的枕边蛋因为他这一句话，心里已经飘得没边儿了。
而这时，丹云卿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那句话中的辨别之法并不妥，怕殷冽也跟着“学坏”，于是补充道：“这也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黄老祖修为高深，他伪装的陛下难寻破绽，不像他的手下，伪装成你的时候错漏百出。”
殷冽欠兮兮地回道：“越是亲近之人，越是容易发现冒牌货不对的地方，有没有可能，不是伪装本王的冒牌货装得不像，而是云中君和本王太熟了。”
丹云卿听着他厚脸皮的发言，冷漠地驳斥道：“没这个可能，朔风君想多了。”
殷冽死皮赖脸道：“云中君未免太武断了，有时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如你去找人问问，能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到底是熟还是不熟？”
丹云卿有些恼了，只觉得这人当真死性不改，早知如此还是应该等谛听符时效过了再就寝的。
同时，他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隐约觉察到这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忽然就心情愉悦起来了。
虽然殷冽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骚扰他，但丹云卿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心情不错时，尤为喜欢来他跟前讨嫌，还比平常更为死皮赖脸。
就像昆仑大捷那一天，殷冽刚下战场就直奔他这儿来骚扰他，显然是打了场漂亮仗心中正得意，伤都没治好就迫不及待地来他面前得瑟。
不过打了胜仗得瑟还尚可理解，可这人现在是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丹云卿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那朔风君也可以找人问一问，如果睡在一张床上的是一人一蛋，这二者间的关系是算父子，还是不算父子。”
殷冽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乐了：“呵，云中君好利的一张嘴。”
丹云卿听他笑嘻嘻的，语气越发冷了：“本君的剑更利，朔风君想试试吗？”
殷冽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回道：“本王不是已经试了很多回了，云中君还想让本王怎么试？”
这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调调成功地把丹云卿恶心到了，甚至原先已经被他强制压下的那种领地被侵犯的强烈不适感，也随着耳畔传来的酥麻一同回来了。
丹云卿不自在地说道：“自然是像今日那个黄老祖一样的试法。”
殷冽听他在这个时候提别人，故意败坏他兴致，顿时不悦道：“你提旁人做什么？那老贼连你一剑都扛不住，也配和本王相提并论？云中君可别忘了你是为了救谁才砍了他一剑。何况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老贼倒好，偷人家的蛋，还要毁人家的婚，如此丧尽天良之徒也配在庙中享受香火供奉？他挨你一剑都算轻的，待本王变回来就去拆了他的大仙庙。”
丹云卿警告道：“你少胡说，他毁了谁的婚？”
殷冽振振有词道：“本王怎么胡说了，他既然已经把我们当成了一对，居然还敢当着你的面说我们并非良配，要你去他的大仙庙求姻缘，这还不算毁人婚事？虽然这桩婚事是假，但他歹毒的心思却是真的。”
丹云卿没好气道：“他会这么说不过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特地说此话奚落于我，难道你也要同他一道嘲弄我？”
殷冽这才意识到，心高气傲的蓬莱鹤君今日被那老贼摆了一道，自然是动了怒的，而且远比他看上去的更生气。
他连忙服软道：“云中君这就冤枉本王了，本王嘲讽的明明是那老贼，你不想提他，本王不说就是了，那老贼怎配让你动气？”
丹云卿无语地想：所以这人成天说些混账话气他，是觉得自己就配了是吗？
殷冽又忍不住接着道：“而且要我说，你会着那老贼的道，不是那老贼的幻术太高明，而是你太信任你们鸾皇陛下了，这才让那老贼钻了空子。”
丹云卿复盘时对自己中招的关键始终不得其解，殷冽这句话却恰好点醒了他。
或许真是当局者迷，他能看透对方的手段，却要经人提醒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症结所在。
殷冽以为丹云卿定会像往常那样立即驳斥他，却不成想丹云卿就此没声了。
他疑惑了，难道就因为这句话，丹云卿都气得不想理他了，至于吗？
他虽然不以为意，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开始琢磨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这句话倒是让他越品越不是滋味。
他酸溜溜又恶狠狠地想：明明是丹云卿太信任那个老凤凰才差点把他给害了，自己竟然还要为丹云卿把他救回来而得意欢喜，到时候可别自作多情徒惹人耻笑。
他甚至有些沮丧地想：丹云卿出剑快也未必是重视自己的安危，也许这也只是对那个老凤凰能力的“信任”罢了。反正丹云卿信任谁也不会信任他，他刚才说不会再打蓬莱仙阵的主意，丹云卿就不信。
就在这时，丹云卿终于自省完毕，他认真地轻声答复道：“下次我不会再轻易把你交出去了。”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都再没别的动静，丹云卿以为是自己隔了太久才回答，殷冽已经睡着了。
他算了算谛听符的时效也快过了，便不再打扰对方，自己也准备入眠了。
晦暗昏沉的夜色里 ，丹云卿没注意到，自己枕边那枚鹰蛋的蛋壳，竟也如脸热一般慢慢变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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