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狗娘养的贱娃娃（一） 沈时越是被 ...
-
沈时越是被一个住在破庙里的老乞丐捡到的，那老乞丐是个瞎子，还少了一条腿，他就只会说一个字，“娘”，除此之外，他什么话也不会说。
但他却对沈时越却是极好的。
为了养活他，老乞丐只能摸索的爬去城里的各大酒楼，想要乞讨些别人不要的剩饭剩菜带回去，但大多数的时候，他不但什么都讨不到，还会被酒店的客人和小二们殴打驱赶。
——————
老乞丐没有名字，他也不晓得他小时候是咋子活下来的。
但自他记事起，他就一直是一个人，他的眼睛天生就看不见，因为没有人会教他，他也不会说话。
他只有一个狗娘。
狗娘的毛摸起来刺啦啦的，但很温暖，在他还没有学会如何乞讨的时候，狗娘总会叼来一些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给他，他看不见，总是不知道狗娘带回来的吃食在哪里，他闻得见食物的味道，却触摸不到，他急得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着，越急越摸不着，越摸不着越急，直到他绝望的扑在地上哇哇大哭，狗娘就会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趴伏在他身上，用温热的舌头舔拭去他身上的脏污，舔去从他那无神的双目中流淌而出的泪水。
狗娘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这时他便会冷静下来，用手去够狗娘的鼻子，狗娘的鼻子湿润润的，冰冰凉凉，有些颗粒感。
它用鼻子引着他的手，慢慢向食物带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他第一次自己顺着气味抓住了地上的馊馍馍，狗娘激动的绕着他转圈，摆动的尾巴扫在他光溜溜的身上，痒痒的，他握着食物，狗娘舔着他的脸，他坐在地上咯咯大笑起来，他想摸摸狗娘的鼻子，却摸到狗娘眼中流下的，略微有些烫手的泪水，他将沾了泪的指尖放进口中吮吸，那是他第一次尝到了泪水的滋味，咸咸的。
他从前不知道他跟狗娘不一样，他一直以为，狗娘就是他的亲娘，他学着狗娘“汪汪汪”的叫，可狗娘听不懂他的叫声，他也听不懂狗娘的叫声。
但他还是很高兴，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会爱着狗娘，狗娘也会一辈子与他在一起。
等他再长大点，狗娘就会带着他一起去找吃的，他牵着狗娘的尾巴，跟狗娘一起爬向有食物的地方。
可狗娘不明白，为什么以往无视它的两脚兽们，突然齐齐注意起了它们，他们眼中的目光像是它从前见到草丛里的毒蛇，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还有恶意。
它有些畏惧了，放在它的孩子手中的尾巴，慢慢垂落下去，它想将尾巴夹到两腿之间，可尾部传来的温热让它想起自己瞎眼的孩子还在握着它的尾巴，他与这世界唯一的链接，就是自己，它若是将尾巴抽回，它的孩子怎么办，他会害怕吗？
会吧。
他的胆子那样小。
街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天哪，那条灰野犬身后的跟着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吗？”
“俺滴娘，看起来像是个小娃娃哩！”
“俺滴亲娘咧，野狗都会养孩子嘞？”
“天爷嘞，这狗真是够瘦的啊，煮熟了都剁不了几两肉吃吃。”
“是的咧，倒是后面那个脏兮兮的小人崽子，被这畜牲娘养胖乎乎的，要是洗干净，也像是个有福气的小娃娃哩。”
“这娃娃的爹娘咧？就让这好好的孩子，跟着一条野狗厮混？”
“唉~~依俺看啊。。。。。这可怜娃娃怕是被他爹娘抛弃了咯，你瞅瞅，你瞅瞅那个娃娃的眼睛。。。。。。”
余翠花有些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扯起衣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这娃娃可真是可怜。。。。。。”
“嘶。。。。。看他那眼珠子，这娃娃怕是天生就是个瞎子咧，怪不得娃娃的爹娘不要他了咧，谁家摊上这么个讨债鬼也真是倒大霉了。”
蒋屠户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照俺说，今个儿大家伙也算是开了眼了，见着了个货真价实的‘狗娘养的’，你们说稀不稀奇。”
哄堂大笑。
余翠花淬了一口，骂道。
“呸，蒋老六，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看看场合，笑一个可怜的娃子有什么本事。”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徐桂花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们觉不觉得。。。。那狗娃娃长得有些像董家老三那两口子？”
场面突然寂静了，所有人都打量着趴在那灰狗身后的小娃娃。
“嘶。。。。。。”
“你还真别说唉。。。。。是长得有些子像的咧。”
“董家老三的媳妇儿去年是不是说生了个死胎？给丢野外去了？”
“不会吧。。。。”
有人对视了几眼，偷偷瞥向人群中的董老三夫妻俩，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现在又不是什么吃不起饭的年代，虽然那娃娃瞎眼，但也不过是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儿，就这样活活丢了，也是心狠。
“都看什么看？！”
董老三的媳妇儿蹇大芬开口骂道。
“有什么好看的！老娘当年生的就是个死胎！那尸体都早被野狼啃烂喽。”
“你们这么好心，咋不把那野狗娃子带回自己家去供起来咧？！”
“假好心！我呸！！！”
王桂花听不下去了。
“他老三家的，俺们又么说你啥子，你干啥子就这样骂俺们，老娘看你是做贼心虚吧？哼！！”
“你！”
董老三阴郁的看了狗娘和那个小瞎子一眼。
他当然认出来了，那瞎眼娃子就是他当年丢出去的那一个，他还以为这倒霉娃子早死了，居然命大活了下来。
真是多事的死狗！害的他丢这么大面子！以后街坊邻居都会咋看他！！
“都散了！散了！！一个狗娘养的死娃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强拽着蹇大芬的手就往家走。
余翠花
死狗！贱娃子！！给老子等着！
狗娘将他牢牢的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它不知道面前的那些两脚兽为什么那样看着它和它的孩子，但她想保护它的孩子。
余翠花看着那瘦骨嶙峋的灰狗，和跟在它身后的可怜娃子，叹了口气，她从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一块大饼，和一件新买的小衣裳，那本来是给她家的小宝买的。
“唉。。。。”
她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把大饼护在自己身前。
狗娘的口中发出似呜咽似威胁的“呜呜”声，身体微微倾斜。
“你莫怕嘞，小狗娃。”
余翠花掰了一小块饼朝狗娘丢去。
“呜。。。。”
狗娘发出一声呜咽，脑袋往左边偏着，闭紧了眼睛，却一步都没有后退，它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耳朵瞥向脑后，显然是害怕极了。
余翠花站在原地不再继续往前走，她慢慢蹲在了地上，将篮子放在一边。
“小狗娃咧，俺不是坏人，俺都不知道你后面那娃子是咋子让你养大的咧。你自己都这么小滴一个，怕是也是个狗娃娃吧？”
“你个小狗娃子，可真厉害哩，俺们人养一个娃娃都养不了你这么好咧。”
狗娘慢慢睁开了眼睛，它看向余翠花，然后低头闻了闻面前的大饼块儿。
香香的，不是馊馊的，臭臭的，它将地上那块沾了泥的大饼块儿叼了起来，软软的，它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把大饼块儿塞到身后的娃娃嘴里。
余翠花的眼睛又湿了，她又掰了一大块饼子，像刚刚那样丢了过去，狗娘这次没有犹豫，用鼻子将娃娃拱坐到地上，将大饼块子叼到了娃娃怀里，娃娃从来没有从过这样香，这样软的食物，不是馊的流汤的，不是臭的，是香香的，是干干爽爽的。
“啊~哇汪呜。。。”
娃娃嚼着嘴里的大饼，用一只手抓起狗娘塞到他怀里的大饼块，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狗娘的耳朵，然后朝下摸去，他摸到狗娘的嘴，用自己的手去掰狗娘的牙，狗娘怕伤到他，乖顺的将嘴张了开来。
他把手里的大饼塞进了狗娘的嘴里，狗娘愣了一下，低头将大饼放到地上，开始啃咬起来。
“哎哟喂，这就对嘞，娃娃要吃饭，你这个当娘的也得吃饭咧，唉。。。。。”
翠花婶子慢慢靠近狗娘，她把大饼放在狗娘跟前，试探性的去够那个坐在狗娘身后的胖娃娃。
狗娘没有动，它摇了摇尾巴，将娃娃朝翠花婶的方向推了推。
翠花婶把手里的衣服套到娃娃身上，有点大，她絮絮叨叨的说道。
“你们别怪婶子心狠，婶子家里也有孩子，有丈夫有公婆。婶子收留不了你们，婶子对不住你们。”
“婶子只能给你们一顿饭，给娃娃一件衣服，你们以后也长点心，看到那董老三一家，离远着点，不是啥好人。”
“这衣裳大了点，但是这娃娃没爹娘，你这个当娘的又不能给他买衣服穿，大点好，大点能穿好久。”
她穿好了娃娃的衣服，摸了摸娃娃的脑袋。
“真不知你这娃娃是命好还是命不好，遇到了这样一个好娘。”
她牵起娃娃的小手放在狗娘身上。
“娃娃，记住了。”
她说。
“这叫‘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