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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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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孤儿院蔓延开来。
继亚瑟之后,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也开始发烧、咳嗽,被迅速送进了那个临时隔离的顶层小房间。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看不见的病菌,孩子们走路都低着头,尽量避开他人,连往日最细微的交谈也几乎绝迹。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一点咳嗽或清嗓子的声音都能引来周围惊恐的注视。
科尔夫人用孤儿院本就紧张的库存资金,加上修女从教堂艰难筹措来的一些药品,勉强凑够了两个生病孩子的治疗所需。药不多,剂量也紧巴巴的,但至少是个希望。然而,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如果出现第三个病例呢?药品已经见底,资金更是捉襟见肘。
更糟糕的是,第三个出现症状的人,似乎已经隐约可见。夜里,我躺在坚硬的木箱床上,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地听到了隔壁床铺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仍能辨出的,短促而沉闷的咳嗽声。
是汤姆·里德尔。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但他显然在拼命克制,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我静静地听着,忍不住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以他那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接触的性子,我以为他能侥幸躲过,但看来疾病并不区分这些。
咳嗽声断断续续,压抑得越来越辛苦。
我坐起身,在黑暗中朝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起来的轮廓。我低声问:“汤姆?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只有更用力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压抑声响,以及床铺轻微的震动。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了过去。借着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夜灯极其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汤姆紧闭着眼睛,整个人蜷缩在薄被下,身体因为咳嗽和不适而微微颤抖。他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潮红,呼吸急促。
我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高烧无疑。
“你需要看医生,需要吃药。”我低声说,“我去找科尔夫人。”
“不……要去。” 一个沙哑的、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依旧闭着眼,但语气异常坚决。
我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大了些:“为什么?你在发烧,可能是百日咳。”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蜷缩了一下,用沉默抵抗。但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出卖了他的痛苦。
我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盏昏暗的夜灯发出惨淡的光。我朝着科尔夫人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事情的发展并不意外。科尔夫人被半夜叫醒,脸色难看得像锅底。她跟着我来到房间,用手背试了试汤姆的额头,脸色更加阴沉。
“隔离室已经满了。”她硬邦邦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烦躁,“而且……那里情况也不太好。” 她大概是指药品短缺和照顾人手不足。
所以,汤姆只能继续待在我们的寝室里,这本身就成了一个隔离区。但科尔夫人显然不放心让我和一个病孩待在一起。
“你,收拾你的东西,搬到别处去。”她对我命令道。
然而,当她在第二天清晨试图把我安排进其他还有空位的房间时,那些房间的孩子一听说我是从“里德尔房间”出来的,要和“可能生病的人”(尽管我强调自己没事)住在一起,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和恐惧。他们缩在墙角,或者直接哭闹起来,连他们中间稍微大点的孩子也一脸抵触。
科尔夫人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火气在眼睛里跳动,但她终究不能强行把我和其他健康的孩子塞在一起,引起更大的骚动或潜在的传染风险。
最终,她压抑着怒火,几乎是粗暴地把我拽到了走廊尽头另一间长期空置、堆放了一些杂物的储藏室般的小房间。“暂时住这里!没有允许不准出来!” 她丢下这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外面上了锁。
得,我也被变相隔离了。虽然没生病,但待遇和隔离差不多。房间更小,更冷,灰尘更多,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
夜幕再次降临。整个孤儿院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模糊的咳嗽声(不知来自哪个房间),以及远处城市夜间的隐约呜咽。
我躺在储藏室冰冷的地铺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汤姆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科尔夫人那阴沉而无奈的脸。药品短缺,第三个病孩只能硬扛。
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逐渐在我心中清晰起来。
魔法是个好东西,卡伦。
我对自己说。至少,它能让我做一些其他小孩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我静静地等到午夜过后,孤儿院彻底沉入最深的睡眠。然后,我集中精神,使用了魔法。过程不太顺利。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门锁弹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虚掩上。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点微光。我像幽灵一样,贴着墙壁,凭借着记忆,绕开了可能有人值守或经过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孤儿院的后门。
1930年代深夜的伦敦东区街道,空旷、寒冷、寂静得可怕。煤气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拉长了我孤零零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垃圾和绝望的味道。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远处偶尔有流浪汉蜷缩在门廊下的黑影。
饥饿感首先袭来。在孤儿院那点清汤寡水早就消耗殆尽。我需要食物,也需要体力。
我凭着白天的观察和记忆,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面包店后院。那里果然堆着几个敞口的麻袋,里面是些颜色发暗、干硬、甚至长了零星霉点的过期面包。店家宁愿扔掉,也不会施舍给穷人——这是常见的景象。
我不挑。拿起一个看起来霉点最少、只是干硬过头的面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粗糙、寡淡,带着一股陈腐的麦子味,咀嚼起来费劲,但确实是食物。我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虚浮的感觉稍微缓解。
难怪卖不出去,我想,但能填肚子。
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我开始实施计划的核心部分。我在街边捡了一个废弃的,锈迹斑斑的小铁片,找到一个更暗的巷子角落,我再次调动魔力,这次需要更多的专注和细微的控制。
我低声念着变形咒,这过程比开锁更吃力,魔力消耗迅速,饥饿感和眩晕感再次涌上,但我咬牙坚持。
几分钟后,我手中那块废铁片,已经变成了一枚看起来颇具异域风情,带着简单花纹,表面闪烁着暗哑银光的“饰品”。当然,这只是魔法维持的假象,一旦受到干扰,它很快会变回原样。但这足够了。
我拉低从储藏室杂物堆里找到的一顶破旧帽子,遮住显眼的金发,走向记忆中一家兼营典当和杂物交换的小店。店面早已打烊,我用力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楼上窗户打开,一个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谁啊?大半夜的!”
“先生……我、我有东西想换……” 我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走投无路、怯生生的流浪儿,举起手中那枚银饰。
店主骂骂咧咧地下楼开了条门缝,借着屋里的灯光,他眯着眼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又打量了我破旧的衣着和帽子下稚嫩的下半张脸。显然,他觉得我是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孩。
“这什么破玩意儿?镀银的吧?不值钱!”他粗声粗气地说,但眼睛却在那层银光上多停留了一秒。
“我……我需要钱,买点东西……” 我继续装着可怜,“您看着给点就行……”
一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讨价还价(主要是他压价,我怯懦地接受),我最终用那枚银饰换来了几个脏兮兮的、面额很小的硬币。远低于它看起来的价值,但对我而言,足够了。
揣着这几个硬币,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附近一家还亮着微弱灯光的药店。我再次拉低帽子,走进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告诉柜台后打哈欠的店员,我需要一些治疗咳嗽和发烧的药片,最便宜的那种。
店员看了我一眼,大概也觉得我是个为家人跑腿的穷孩子,没多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报了个价。我的硬币刚好够。
拿到药片,我立刻离开药店。天色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快要天亮了。我必须尽快回去。
凭着来时的记忆,我一路小跑,避开开始零星出现的人影,绕回孤儿院后门。再次用魔法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将门恢复原状。
走廊里依旧寂静。我屏住呼吸,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来到我和汤姆原先的房间门口。门果然没锁,我想大概为了方便偶尔查看或送水。
我轻轻推开门。
里面比走廊更暗,但适应黑暗后,能看到汤姆蜷缩在床上,被子踢开了一半。他正在咳嗽,不再是压抑的闷咳,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身体随之痛苦地弓起。在咳嗽的间隙,他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那层平日冰冷的盔甲仿佛被高烧和病痛彻底融化,露出下面柔软而无助的内里。
我悄悄走近。他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在又一次咳嗽的间隙,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我。黑暗中,他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明亮,却又蒙着一层水汽和痛苦。他认出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戒备和疑问取代,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做不出更多反应,只是喘着气,死死地盯着我。
没时间解释了。我走过去,非常不客气地,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伸出手,一手按住他因为咳嗽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而精准地在他手臂某个位置用指尖一按。这是一个小小的魔法技巧,目的是暂时让他局部肢体麻痹,失去反抗能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也反抗不了什么)。
汤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怒,但虚弱和那丝魔力干扰让他一时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立刻掏出那包药片,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辨认了一下(幸好包装上有简单的字样),取出针对咳嗽和退烧的剂量。没有水,我直接将药片塞进他因为惊讶和愤怒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用手指抵住他的舌根,迫使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药片很苦,他剧烈地呛咳起来,但总算咽下去了。我又用同样的方法喂了第二片。
做完这些,我收回手,解除了那点魔力干扰。汤姆立刻伏在床边干呕,但药片已经下去了。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刚才的粗暴对待而泛着病态的红晕,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戒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属于病中孩子的依赖和困惑。
我换了一只手,把食指竖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安静,别声张。然后,我迅速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药效不会那么快,但至少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压制一下症状,争取一点时间。
我没有回那个储藏室隔离间。而是凭着记忆和谨慎,溜到了顶层隔离室附近。那里门口放着一个凳子,上面有个脏兮兮的盘子,大概是用来放送进去的食物或药品的。我迅速将剩下的药片分成两份,用从储藏室带出来的,相对干净的碎布片包好,轻轻放在盘子边缘显眼的位置。希望早上惠特克夫人或者谁来送东西时能看到,并用到那两个生病的孩子身上。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更亮了一些,远处传来早起鸟雀的啼鸣。我必须立刻回去。
我像一道影子,溜回那个储藏室,轻轻关上门,将门锁恢复成原样。然后,我瘫倒在冰冷的地铺上。
汗水早已湿透了内衣,体力几乎耗尽,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胃里那点过期面包带来的饱腹感早已被巨大的消耗取代,饥饿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四肢酸软得抬不起来。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轻松感。
我做了我能做的,用了我目前唯一能用的方式——魔法,还有一点冒险。
汤姆会好起来吗?那两个孩子呢?我不知道。药很少,我的能力也有限。
但至少,我没有袖手旁观。
我闭上眼睛,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中,意识渐渐模糊。
哎,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