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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疾病 ...

  •   日子像窗外那单调的、多数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一样,一天天滑过。对于我而言,伍氏孤儿院这种刻板、清苦、甚至有些压抑的生活,一旦习惯,竟也显出一种奇特的平静来。我在孤儿院度过了春夏,慢慢的来到了深秋。

      我和里德尔之间,似乎也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点。

      最初的冲突和试探之后,我们进入了互不打扰的阶段。白天,他依旧神出鬼没,我则按部就班地完成分配的任务,偶尔应付一下比利的残余骚扰,或者给艾米丽编个辫子,听她和其他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咿咿呀呀说些童言稚语。晚上回到那个狭小房间,我们各自占据自己的床铺,他迅速背对着我入睡,我则有时会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他那沉默的背影低声说几句话,内容无非是“今天汤里好像多了片菜叶子”、“惠特克夫人拖地时又摔了一跤”之类的无聊琐事。他从不回应,仿佛我是在对墙壁自言自语。我也习惯了,就当是给自己解闷。

      有时候,我会把记忆中一些霍格沃茨的趣事、或者听来的古老魔法传说,改头换面,剔除所有魔法元素,编成简单的冒险或童话故事,在午休时讲给围拢过来的艾米丽和另外一两个小女孩听。

      她们听得眼睛发亮,暂时忘记了饥饿和寒冷。而这时,我偶尔会瞥见里德尔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或窗台下,手里捧着他那本破旧的课本,或者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同样磨损严重的书,看似在专注阅读,但当我讲到某些离奇的情节转折时,他翻书的指尖会有一些些的停顿。我不知道他是在听,还是仅仅被我们的声音打扰了。不过,他从未走过来,也从未表现出明显的兴趣或厌烦。

      在孤儿院这个小小的生态圈里,我似乎渐渐变成了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小透明。金发蓝眼带来的最初注目,随着时间推移和我的安分守己而淡化。科尔夫人不再特别关注我,大多数孩子也接受了我这个有点安静,会讲故事,但总体上无害的新成员。

      比利在被我几次“精准”的石子偷袭(他始终没抓到把柄)和一次深夜在他起夜时我用微弱魔力制造的、仿佛来自墙角的诡异叹息后,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回宿舍后,他就彻底消停了。他不敢再明面上挑衅我,甚至连靠近我都不敢,只敢拉着他的小团体,躲在远处指指点点,散布些“谁靠近那个金毛怪胎谁就会倒霉”的谣言,试图孤立我。不过效果有限,至少艾米丽她们不怕。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下,一种更现实的阴霾正在悄然笼罩。孤儿院近来的物资供给似乎越发不稳定了。外面经济萧条的寒风,显然也吹进了这栋建筑。餐食的分量肉眼可见地减少,本就稀薄的汤水更是清可见底,连那偶尔飘着的几片烂菜叶都成了奢望。面包(如果那天有的话)变得更小、更硬、更黑。科尔夫人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训话时语气中的烦躁也日益明显。惠特克夫人分配任务和食物时,脸色更是难看得像随时会爆发。

      我开始真正地担心起来。

      我清楚地知道,长期的营养不良对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童意味着什么。抵抗力下降,极易生病,而一旦生病,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拥挤、卫生条件堪忧的地方,后果可能很严重。成年人或许还能多扛一阵,但这些本就瘦弱的孩子呢?

      我的担忧,在一个沉闷的夜晚,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现实。

      比利那个小团体里,一个叫亚瑟的男孩,之前就有点咳嗽,大家都没太在意(在这里,小病小痛太常见了)。但那晚半夜,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咳嗽加剧,甚至开始呕吐。同房间的孩子被吓醒,惊动了值夜的惠特克夫人,然后是科尔夫人。

      压抑的恐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寂静的孤儿院里弥漫开来。孩子的哭闹声(被严厉压低)、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交谈声……我躺在木箱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一沉。

      科尔夫人找了个价格低廉的医生,他被请来了,是个面色疲惫、提着旧皮箱的中年人。诊断很快出来:百日咳。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了本就人心惶惶的孤儿院。这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疾病,尤其在孩子之间。

      第二天,气氛更加凝重。科尔夫人宣布了一系列措施:患病的孩子被严格隔离在顶层一个空置的小房间(由惠特克夫人定时送水和一点流食);其他孩子禁止聚集,午休和自由活动时间取消;所有房间加强通风(尽管天气很冷);每个人都要用提供的劣质肥皂更频繁地洗手。

      当然,这些防疫措施并不会减轻我们的劳动负担。相反,因为需要频繁清洁消毒,以及部分年长孩子被抽调去帮忙照顾隔离区(主要是送东西和倒污物),剩下的孩子工作更多了。科尔夫人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催促和斥责声不绝于耳。

      这天下午,我被指派去后院的水槽边,清洗几条毛巾。这些毛巾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它们是从那个患病的亚瑟房间里换下来的。医生建议销毁,但科尔夫人看着物资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只是挥挥手,让我用医生留下的一小瓶气味刺鼻的消毒水,彻底清洗消毒。

      冷水刺骨,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我戴着惠特克夫人扔过来的破了洞的橡胶手套,用力搓洗着那些布料粗糙的毛巾。水花溅到脸上,带着消毒液的涩味。

      就在我埋头苦干的时候,一个有些迟疑的脚步声靠近。我抬起头,是比利。

      他站在离我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不安和恐惧。他不住地搓着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水槽里那些毛巾,最后视线落在我脸上,又飞快地移开,声音干涩地问:

      “……还好吗?”

      他当然不是问我。他问的是亚瑟,他那个生病的小跟班。

      我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比利此刻的样子,倒显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惊慌和无助。疾病和隔离的阴影,显然吓到了这个平时仗着体格横行的小霸王。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声音平静,继续搓洗毛巾,“医生来了,隔离了。科尔夫人没说更多。”

      比利听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又看了那盆浑浊的,泛着消毒水泡沫的污水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惧意,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拖着脚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我收回目光,继续对付手里的毛巾。冰水让手指很快变得麻木,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腔。后院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我搓洗布料的摩擦声。

      亚瑟会怎么样?我不知道。百日咳在这个时代,对于营养匮乏的孩子来说,是场严峻的考验。

      而这场病,就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孤儿院这段时间以来那种脆弱的,表面的平静。恐慌、戒备、更加严苛的管理和肉眼可见的物资紧张,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熬。

      我拧干一条毛巾,将它搭在旁边专门准备的,晾晒消毒物品的绳子上。冷风吹过,湿毛巾微微晃动。

      我不知道孤儿院会不会出现下一个“亚瑟”,但我想我要不要出去找点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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