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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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早早醒来，心中思量着该如何回应艾丝特小姐关于“最喜欢哪个故事”的询问。
那本书和隐藏其中的地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让我既好奇又不安。我甚至犹豫过，是否要装作不经意地提及书皮的特殊，或者干脆直接询问那份地契的来历。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先观察，谨慎行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我像往常一样，在女仆的引领下准备前往艾丝特小姐的房间时，却在走廊上被格蕾丝夫人拦住了。她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忧虑和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卡伦，亲爱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艾丝特今天不太舒服，早上咳嗽得很厉害，医师正在里面照看她。恐怕……今天不能和你见面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理解。“希望霍恩海姆小姐能尽快好起来。” 我说道，语气里带上适当的关切。
“谢谢你的关心，好孩子。”格蕾丝夫人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你先自己去花园玩吧，注意别着凉。”
于是，原本期待的会面取消了。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花园。冬日的阳光依旧吝啬，空气清冷。我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昨天艾丝特小姐曾站在那里，后来又在那里听我念故事。
此刻，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拉着，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丝毫动静。仿佛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连同那短暂的交流，都被重新锁回了那个充满药味的，与世隔绝的房间。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不安。她的病情似乎比我想象的更不稳定。
我在花园里转了几圈，最后在一处背风、有阳光的长椅附近停了下来。不远处，几位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其中一位年纪颇大，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动作依旧稳健利落，其他几位年轻些的园丁都隐约以他为首，不时向他请教或听他吩咐几句。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声音洪亮，似乎是个健谈的人。
一个念头闪过。或许……能从这些长期在庄园工作的老人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聊又有点好奇的孩子，慢慢踱步过去，停在那位老园丁不远处，假装对地上一种奇特的植物产生了兴趣。
老园丁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朝我和蔼地笑了笑：“哟，小先生，对它感兴趣？这玩意儿别看不起眼，冬天里就它还有点绿意。”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老爷爷，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久喽！”老园丁爽朗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打我父亲那辈起，我们家就在这庄园里侍弄花草了。我自个儿嘛，少说也有……四十年了吧！看着树木从小苗长成参天大树，也看着……”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了一眼主楼那紧闭的窗户，随即又转回来，语气依旧轻松，“看着这花园四季变换。”
“那您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庄园的故事吧？” 我适时地表现出孩童般的好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老园丁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求知的感觉。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示意我也坐。其他园丁见状，识趣地走开去忙别的了。
“故事啊，那可多了去了。” 老园丁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不过有些故事，听了也就听了，当不得真，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闲话。”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我连忙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老园丁呵呵笑了两声，压低了些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就给你讲个最老的，关于这霍恩海姆家族的……嗯，算是个传说吧。”
我的心提了起来，表面却依旧是一副天真聆听的模样。
“传说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这家族还没搬到英国来，还在他们德国老家的时候。” 老园丁的声音带着一种讲古的神秘感，“家族里出了一位小姐，长得那叫一个美，美名远扬，追求者能从家门口排到莱茵河对岸去！”
“哇……” 我配合地发出惊叹。
“可是啊，有一天，” 老园丁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位小姐，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家里找翻了天，也没找到。过了几年，小姐自己又回来了，可把家里人高兴坏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回来的时候，小姐已经有了身孕。”
我屏住呼吸。
“当时的老主人，也就是小姐的父亲，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觉得家门蒙羞，把小姐关了起来，不许她再见外人。不久后，小姐生下了一个小婴儿，是个女孩儿。”
“那孩子呢？” 我忍不住问。
“孩子？” 老园丁摇摇头，脸上露出唏嘘的表情，“被老主人抱走了。没人知道送到了哪里，有人说送给了远房亲戚，有人说……唉，反正再也没人见过那孩子。小姐为了知道孩子的下落，答应了老主人安排的一门婚事，嫁给另一个有势力的家族，算是联姻，也为了掩盖丑闻。”
故事到这里，似乎是个充满无奈和悲剧色彩的老套情节。但我预感，重点还在后面。
“订婚宴那天，热闹极了。” 老园丁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想象那个遥远的场景，“可就在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一个穿着奇怪黑袍子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宴会现场！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黑袍男人？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人看着被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小姐，眼神可怕极了。他当众说……” 老园丁模仿着一种阴沉嘶哑的语调，“‘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然后呢？”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然后啊，” 老园丁叹了口气，“那人就说，他要诅咒这个家族。诅咒的内容是：霍恩海姆家族的后代，尤其是直系血脉，都将早逝，难以活过成年，会在病痛和虚弱中凋零。”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说完这些话，那个黑袍男人，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留下满场惊愕的宾客和面如死灰的霍恩海姆家人。” 老园丁摇着头，“从那以后，这个诅咒……唉，反正老辈人都这么说，霍恩海姆家的小姐少爷们，身体都不太好，容易生病。而且……大部分都没有活的很久，就像那个男人说的早逝。你看现在这位艾丝特小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花园里的鸟鸣和远处园丁修剪枝叶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
家族诅咒。早逝。病弱。黑袍男人。
艾丝特·冯·霍恩海姆小姐苍白的脸庞，压抑的咳嗽，被严密保护的病弱之躯……这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而那本隐藏着布莱克家族地契的巫师故事书，那个未曾改姓布莱克的先祖海伦娜·索菲亚·冯·霍恩海姆……还有传说中那个神秘出现、施下诅咒的黑袍男人……
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这个家族，或许并非纯粹的麻瓜。那个诅咒，也许并非只是民间传说。而艾丝特小姐的病，可能不仅仅是身体的孱弱……
我坐在石阶上，看着主楼那紧闭的窗户，久久没有动弹。
老园丁已经重新拿起工具去干活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古老故事。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知晓，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