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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故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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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依旧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单独享用的，比前几日的菜式似乎又精致了些，但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格蕾丝夫人没有出现，只有沉默的女仆送来餐食，又沉默地收走。
回到房间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准备洗漱就寝，或者盘算着夜间的探索。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离开霍恩海姆小姐房间时，她塞到我手里的那本书吸引了。
不是下午我念给她听的那本童话集，而是另一本。书看起来相当厚重，墨绿色的硬壳封面烫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边角镶嵌着黄铜，显得古老而华贵，与艾丝特小姐房间里其他那些相对新的书格格不入。但入手之后，才发现它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书脊虽厚，里面的纸张页数却并不多。
艾丝特小姐将它递给我时，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那双过大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属于她的微弱的真实情绪。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气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这本书……是我最喜欢的。希望……你也喜欢。”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个故事。”
当时我接过书，只觉得这或许是这位孤独小姐试图建立友谊的一种方式，就像分享心爱的玩具。我点头应下，心里想着无非又是某个国家的民间传说或童话合集，最多文笔优美些，插图精致些。
此刻，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温暖的光晕洒在墨绿色的封面上。我坐在扶手椅里，郑重地翻开她的这本最喜欢的书。
扉页之后，是目录。标题都是英文，但用词挺讲究的。我随意挑了一个标题看起来不那么寻常的故事开始读。
第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住在山谷里的少年，如何用一支会自己谱写乐谱的羽毛笔，打动了一位被诅咒而沉默不语的林中仙女，最终破解诅咒。故事里对羽毛笔自动书写的描写，对林中仙女的刻画，以及破解诅咒时“少年念诵了一段祖辈流传下来的、古老而拗口的词句”的细节……
我的眉头渐渐蹙起。
这描述方式，这设定……太熟悉了。简直就是在描述巫师施展魔咒的样子。
我快速翻到下一个故事：一个总在月圆之夜消失的钟表匠，其实是在为另一个世界的居民修理他们停滞的时间；再下一个：一座只在暴雨天出现在海市蜃楼中的岛屿，上面生活着能与鱼类交谈，驾驭海浪的族群……
越往下读，我的心跳越快。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民间故事集。这分明是巧妙伪装过的，面向巫师家庭孩童的魔法故事书。
那些看似奇幻的设定，实际上都暗合了魔法的基本逻辑和巫师界的常识。只不过，这些故事被精心地嵌入了麻瓜也能欣赏的冒险和情感框架里，使得非巫师读者只会觉得想象力丰富，而不会联想到真实存在的魔法世界。
艾丝特·冯·霍恩海姆小姐，一个被病痛困在庄园里的麻瓜贵族女孩，她最喜爱的书，竟然是一本隐晦的巫师童话集？是巧合？还是……
我压下心头的惊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书本本身。目录显示只有十几个短篇故事，我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将整本书都读完了。故事确实精彩，想象力天马行空，文笔优美，即使抛开其潜在的魔法背景，也是一本上乘的儿童读物。
合上最后一页，我长长舒了口气。书的内容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深思，但我的手指无意中摩挲着硬壳封面内侧与扉页连接处的边缘时，一种难以察觉的突兀感传来。
那里似乎……比正常的书皮要厚一点点，而且触感有微妙的差异，仿佛下面还垫着别的东西。
我的眉毛一挑。随后我看了眼壁炉旁小桌上，女仆傍晚送来的几颗果糖。这是霍恩海姆小姐让女仆转交给我的，说是念故事的谢礼。糖纸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将甜腻的硬糖含进嘴里。糖分在口腔里化开，带来一丝短暂的饱腹感。我需要集中精神。
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咒语或工具。我只是将双手轻轻覆在墨绿色封面的书脊和封面内侧，闭上眼睛，将体内那点恢复了些许的魔力，去感觉异常。
就像用手指去触摸一块蒙着厚布的浮雕，魔力代替了我的触觉，细细地描摹着书皮内部的结构。
我“感觉”到，在看似浑然一体的硬壳封面夹层里，靠近书脊根部的位置，确实嵌入了一个薄薄的，长方形的，质地与周围硬纸板截然不同的东西。它被巧妙地隐藏着，与书皮结合得天衣无缝，若非刻意用魔法探查，仅凭肉眼和手感几乎不可能发现。
我维持着魔力的输出，额角渗出细汗。这种精细的感知操作比移动物体更耗神。但我知道不能停下。
找到目标后，我睁开眼，双手放在那个异常的地方，然后低声念着一段短短的魔咒。
这个过程缓慢而吃力。糖分带来的能量在迅速消耗，我不得不又剥开第二颗糖塞进嘴里。甜得有些发腻，但确实提供了些微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就在我感到魔力快要见底、头晕目眩时，我听到书本传来很轻微的撕拉声。
成功了！
我立刻停止念魔咒，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入刚才魔法作用过的封面内侧边缘。那里果然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我用指甲轻轻挑开缝隙，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了一张薄而柔韧的，带着独特质感的纸张。
我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动作，一点一点，将那张纸从夹层里抽了出来。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我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着陈年象牙黄色的羊皮纸。纸质厚实，纹理清晰，上面是用优雅的花体字书写的英文，墨迹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深褐色。
我快速浏览上面的文字。
这是一份地契。或者说，一份财产赠与证明。
日期落款是很久以前，赠与人名叫阿奎拉·阿尔图勒斯·布莱克。他将位于苏格兰某处的一块土地及地上附属的一座小屋子，赠予他的妻子，作为新婚礼物。
而受赠人，也就是妻子的名字，一栏清晰地写着：海伦娜·索菲亚·冯·霍恩海姆。
最关键的是，在海伦娜的名字后面，并没有按照惯例缀上夫姓布莱克。
布莱克家族吗？还有这个明显是霍恩海姆小姐的祖辈的女士。
一个布莱克家族的成员将一块土地赠予妻子作为新婚礼物，而这位妻子似乎并未改姓布莱克……这份地契被巧妙地隐藏在一本面向儿童的，隐晦的巫师故事书里，如今这本书属于这位布莱克先生和霍恩海姆小姐的后裔。
病弱孤独的艾丝特·冯·霍恩海姆。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开始在我眼前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这座庄园，这个家族，艾丝特小姐的病……恐怕都与我之前猜测的相去甚远。
我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眼那本墨绿色的故事书。艾丝特小姐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书，希望我也喜欢，并分享最喜欢的故事。
她现在知道这本书里藏着这样一份秘密吗？她让我读这本书，是真的只想分享故事，还是……某种无意识的暗示？或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命运似乎在跟我开玩笑。
明天，面对艾丝特小姐关于“最喜欢哪个故事”的询问，我该如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