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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约 星历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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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64年3月2日,最高庭一纸除名公告传遍联邦;同日,中央区陈家派人登门钱宅,递上了一纸旧约。
次日钱氏公开表态,决议将这柄折了的军部霜刀、断了的联邦利刃——前舰队指挥长陈望上校,迎回去做钱家少夫人。
消息一出,各界哗然,嘲讽者众,好事者亦众;还能保持平静的大概只有两个人:在医院里走了三个月质询流程的当事人陈望,和早就知道这段剧情的钱逾。
钱逾穿进这本星际狗血虐文第二十年了。
钱氏发声明这天,也是陈望出院的日子。
钱逾奉母命等在医院门口,窗外是媒体的长枪短炮,他只敲着操作台咀嚼心事: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来,世界意识都与他相安无事,偏偏三个月前突然诈尸入梦:再不走深情男配剧情,就把他拆成碎片扬了!
钱逾本来嗤之以鼻,然而剧痛马上如蚁噬一般从四肢百骸爬向心脏,等他挣扎着醒来,左手中指顶端已经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细纹,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往上蔓延。
于是三个月后,他还是守在了中央一院的楼下,就等把落魄主角受捞回去和他结婚。
伤口不小心在冷硬的台面上蹭了一下,钱逾“嗷”了一声抱着手指头呼呼吹气,对这本破书的烦躁到达了顶峰——
有人自朦胧水汽中出现了;
“来了来了!”“记录仪!快同步画面!”
“陈上校,公告内容是否属实!您还敢面对第六舰队全体英灵吗!请正面回应!”
“陈上校,星网评论说陈家道德绑架,钱家是傻大款接盘侠……”
圆形的记录仪迅速逼近,记者人未至声先到。陈望充耳不闻,隔着车窗朝钱逾微一点头,径直上了悬浮车。
余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去,钱逾情不自禁放下了手指头:这书再烦,主角受还是毋庸置疑的美貌啊……
三个月的卧床治疗削薄了陈望的体魄,车顶光沿着下颌切出一段消瘦的轮廓,又没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这人从上车起就没再动过,凝成了一尊没有波动的雕塑;哎,雕塑的睫毛还挺长……
却见雕塑长长的眼睫朝他一掀,是一个习惯性审视的眼神;钱逾被看地一激灵。
陈望没什么波动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阿姨身体还好吗?”
“……挺好挺好。”钱逾把视线收回,终于发现了跳动不停的光屏:“?”
“很高兴见到您陈先生,您可以叫我一姐,”光屏闪了闪,是车上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钱董传讯: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的号,十点中央登记处。”
“咻”一个急转弯,毫无防备的钱逾差点磕着脑袋。他抵着窗边做深呼吸:要不要这么急!
偷眼看向他那白来的老婆,冷静、沉稳,端坐在位置上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钱逾犹犹豫豫打破沉寂:“那个,望哥,记者追得太猛,你没什么东西要拿咱们就直接回家了?”
陈望的肩膀轻轻抖了抖,像是抑制了一声将出的咳嗽:“好,叨扰了。”
钱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偷偷往旁边看,另一位先生已经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道狰狞的疤横贯伶仃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钱逾默然,又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可不能怪他,他才不想年纪轻轻英年早婚,要怪就怪原作者那莫名其妙的虐点和人妻xp。虽然主角受现在真的很破碎……但不顺着世界意识,自己可就先一步碎成捧纸灰了。
思考间悬浮车已经稳稳停下,钱逾通过门口的虹膜验证,紧接着被钱芬女士身上的香水味扑了个满怀——哦,不是冲他来的。
裙摆拂过北β-3特产的荧石地板,钱芬女士无视儿子径直迎上前:“小陈回来啦?先吃饭先吃饭。”
被钱芬拉着的陈望脊背挺直:“不用麻烦,阿姨。”
“不麻烦,”钱芬打断了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以后把这当自己家好不好?啊?”
陈望似乎顿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钱芬说,钱逾鼓着腮帮子嗯嗯应,陈望只坐在一旁优雅进食,时不时点一下头以作反应,不像身处私人宅邸,像出席军部会议。
看出了饭桌上两人的心不在焉,钱芬也没再多留。
“悬浮车已经预设好行程了,”她擦着嘴角,“明天我要飞一趟北α。”
钱逾喝着汤:“又是索恩家?”
钱芬没否认,“我找熟人插队拿的号,你们的事得赶紧搞定免得落人口舌。我先走了,钱逾,今晚别熬夜。”
饭厅很快随着钱芬的离开而陷入了更窒息的安静,一时只能听见内嵌循环系统运作发出的嗡嗡声。钱逾一双眼睛乱瞥以掩饰尴尬,却又对上了陈望那双浅淡的眼睛。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钱逾搁下餐具决定逃避:“我吃好了,你自己吃吧,有什么找一姐。”
陈望的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冲钱逾轻一点头;
钱逾飞一样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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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少爷的叛逆期时隔多年去而复返,他还是熬夜了。
钱逾躺在床上高强度刷着终端,不由自主地点开了一层又一层评论;
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反而冲淡了笼罩着联邦的血色阴影。南α事故至今已发酵有三个月,并在陈望被宣布逐出军团时到达了事态顶峰;然而仅仅过了一天,星网便不再探究事故真相以及庭审细节,而是齐齐将目光对准了钱家:这时候出来接盘,怕不是个傻的?
有人笑话陈家挟恩大甩包袱,有人猜测钱家又收了多少好处;有人扼腕陈上校一入豪门深似海从此洗手作羹汤,有人反驳说钱家少爷也不是个安分的谁知道这俩是不是烂锅配烂盖……
总之网友们热热闹闹争了几百上千楼,恐怕谁也没想到两位主人公是这种相处模式:钱少爷在被甩来的包袱先生面前,连声都不敢多出。
谁是烂锅谁是烂盖……钱逾嘟哝着给上面那条评论点了个踩,随手将终端甩到一边开始放空;按理说他的目的达到了,手上的伤口也停止了蔓延,他应该高兴才是;然而钱少爷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剧情,想世界意识,想陈望冷淡的脸和锁骨的疤。
世界意识诈尸那天,是陈望出事的日子,也是全书的开篇。
第六舰队执行巡防任务,途径南α-1时却惨遭星盗偷袭。除去被星盗劫走的原主角攻顾夜寒和乘急救舱出逃的陈望,其余全军覆没;
而他则应该开着私人星舰高调路过捞走陈望,促成这对怨侣的第一次生别;但不知为何他对这段剧情毫无记忆,直到新闻头条在全网铺开,前因后果才流回他贫瘠的大脑:而他已经以游戏晋级赛为由,拒绝跟钱芬女士一起去南区视察钱氏产线。
要是他早想起来……想起来也没用,敢阻止什么,恐怕世界意识真把他扬了。
钱逾越想越烦,陈望苍白的脸色反复钻入他的脑海。明明网上都说陈家逼婚,他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仗势强抢落魄民女的土财主。
“检测到您的脑电波处于长时间活跃状态,系统判断出现失眠症状,”一姐突然出声,吓了钱逾一跳,“现开启助眠模式。”
被调试成助眠的浅蓝色柔光投射在吊顶上,出自古地球时代动画电影的安眠曲开始播放:
“一只猪,两只猪…………”
钱逾没想到,一姐一个高冷设定的人工智能竟具备如此雅俗共赏的审美情趣。他忙不迭叫停音乐,打算下楼找点宵夜加重代谢负担。
智能系统检测到有人经过自动亮起壁灯,岛台旁一道忻长的身影听到动静转了过来,陈望的眼底通红似有倦色,颔首示意土财主他马上就走。
钱逾心里那点愧疚一下子就野蛮生长了,他鬼使神差张口:“慢,慢着。没有赶你的意思,地方够大,我们可以一人一边。”
陈望有些意外地停住脚步,抬手点了根烟凑在嘴边。
联邦如今的烟草制品早已通过技术手段趋向无味无害化,代谢系统正常的普通人吸上几根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但不包括在宇宙中漂了三天、又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的病人。
钱逾翻找营养液的手一顿,犹豫几息还是开了口:“你要不还是别抽了吧。”
钱逾有些难以启齿,“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人,让你嫁进来确实很委屈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我妈也只是,嗯,她应该有别的考量。”
“你这样看我干嘛!反正我,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愿,你别在这借烟消愁了,”钱逾越说越小声,感觉有点生硬,又补上了称呼,“望哥。”
陈望掐着烟看了钱逾有三四秒,看得钱逾脑袋一阵发麻。
蓦地,陈望失笑,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怎么你也觉得我跟顾夜寒有关系呢?”
钱逾呆了。
陈望指尖的烟灰和眼睫一起颤个不停,索性顺手摁灭烟头喂给清洁机器人;
“做了个梦醒了睡不着,正好有些事情没想通干脆下来继续想。点烟是我个人的坏习惯,三个月没碰了手有点痒,钱少介意我就不抽了。”
陈望用另一只手把钱逾竖起的衣领翻下来,“想的不是你家的事,也没有要消愁,怎么越长大越能乱想。”
他莫名起了点逗人的心思:“而且不对吧,陈家不要脸上门逼婚,钱少信守承诺以身履约,怎么看都是你更委屈呢?”
“阿姨应该还没告诉你,这场联姻确实是一方趁势相逼,但先提起来的不是陈家,是我。”
“……啥?!”
“总之,联姻我自愿的,各取所需。”陈望终于不再逗人,他冲呆愣的钱逾眨眨眼,“睡了,你也赶紧。”
钱逾后脖领子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高过,他愣愣目送陈望上楼,看见宽大睡衣在其身上晃荡,经过壁灯时,隐约能窥见一点细瘦腰线;
脚步声在走廊的另一端渐渐消失,钱少爷嗦了一口快要淌出来的营养液,和地上的清洁机器人相对半晌恍然喃喃:
“钱芬女士是不是把我睡衣翻出来给他了?”
他怎么好像误解了什么?
钱逾后知后觉脸上有点热。他无声“嗷”了一下,决定回自己的两米八大床冷静冷静。
路过一扇没关好的窗,钱宅远处,小区围墙外面的路灯下,一辆灰白色的悬浮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灯暗着引擎却没熄。
像一只蛰伏的兽。
这个点还在外面?
一阵凉风稍稍吹回了他的理智,钱逾皱眉,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可能只是跟他一样的失眠人士。钱逾很快说服自己转身上楼,看来今夜无人入眠,钱芬女士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