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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坠落之间 ...


  •   坠落是永恒,是虚无,是所有感知的彻底撕裂。

      没有“陈默”,没有“影”,没有“后门”结构的冰冷逻辑,没有魂力,没有意识,甚至没有了“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只有一股狂暴的、无穷无尽的、由空间碎片、维度乱流、破碎法则和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冰冷的、绝对的“风暴”,将一切裹挟、撕碎、搅动、湮灭。

      那两点融合为一的、最后顽强的暗金色搏动,是这场毁灭风暴中,唯一不肯彻底熄灭的、渺小的、近乎奇迹般的“异常”。

      它们紧紧纠缠,像两颗在炼狱之火中依然试图相互取暖的冰晶,用融合后那份奇异的、更加强韧的、仿佛在绝境中诞生了新“特质”的力量,死死护住核心最深处那一点点、近乎本能的、对“延续”的渴望。

      风暴永无止境,撕扯永不停歇。每一次冲击,都让那暗金色的光芒暗淡一分,让那融合的搏动微弱一丝。它们像一艘在宇宙终极海啸中航行的小舟,船体在崩解,龙骨在哀鸣,随时可能彻底解体,被巨浪拍成最原始的尘埃。

      不知“坠落”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方向在这里不复存在。只有无尽的毁灭和虚无。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像风中残烛的余烬。

      融合的搏动,也微弱到近乎停滞,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下一次可能就再也无法响起。

      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永恒的毁灭虚无前,那两点濒死的搏动,仿佛回光返照般,最后一次,极其剧烈地、同步地,共振了一下。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源自它们融合本源最深处的、某种“程序”或“烙印”被极限条件触发时,产生的、最后的、无意识的“应激反应”。

      一段极其简短、极其模糊、仿佛被遗忘在时间尽头、却又在此刻生死关头被强行激活的、冰冷的、预设的“坐标”或“信标”信息,从那融合搏动的核心,释放了出来。

      不是空间坐标,不是时间坐标,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难以理解的、指向某种“状态”或“概念”的、奇异的“标记”。

      这个“标记”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无穷无尽的毁灭风暴,似乎……极其微弱地,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的“偏斜”?

      就像在绝对无序的混沌中,投入了一颗拥有特定“磁性”的、极其微小的磁石,虽然无法改变混沌的本质,却让混沌的“流向”,朝着磁石指向的、某个极其模糊的、概率极低的“方向”,产生了亿万分之一、甚至更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扰动”。

      就是这微乎其微的、近乎不存在的“扰动”,在无穷无尽的、完全随机的、通往彻底毁灭的“坠落”路径中,极其偶然地,将这两个融合的、濒死的、带着特殊“标记”的存在,朝着一个并非完全“虚无”的、可能存在某种“结构”或“规则”的、概率渺茫到几乎为零的“夹缝”或“边缘”,轻轻“推”了那么一丝丝。

      仅仅是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偏差,在近乎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尺度上,却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天壤之别。

      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融合的搏动,也停止了“跳动”。

      一切感知,彻底沉入黑暗。

      坠落,似乎也到了尽头。

      ------

      冰冷。

      不是虚空风暴那种狂暴的、撕碎一切的冰冷,是更加沉静、更加“实在”的、像沉在深海最底层的、凝固的黑暗海水一样的冰冷。

      陈默的“意识”,像一块被冲上陌生海岸的、破碎的浮木,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始重新“凝聚”。

      他“感觉”到了“自己”。

      不,不止是“自己”。

      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但同样在缓慢“复苏”的、同源的、熟悉的“存在”,就在很近的地方,和他的“意识”像两株根系纠缠的植物,在冰冷的冻土下,一起艰难地、缓慢地,试图“生长”出来。

      是“影”。

      他们还在一起。没有在维度乱流中彻底失散,也没有被彻底湮灭。

      他们“活”下来了。从那成功率低于5%的、近乎自杀的“随机跳跃”中,活下来了。

      虽然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陈默尝试“内视”。

      魂力核心,一片死寂。那点纯净的搏动,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像冬眠昆虫最深处、几乎停止的代谢。魂力总量,恐怕连全盛时期的1%都不剩,像一口彻底干涸的、布满了裂缝的古井。

      魂体……他几乎感觉不到“魂体”的存在。只有一种极其稀薄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勉强度维持着基本“形态”的、冰冷的“存在感”,像一道即将熄灭的、模糊的影子。

      “后门”结构……沉寂。暗金色的光芒完全熄灭,结构本身似乎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能量储备归零,运行近乎停止,只剩下最基础、最本能的、维持自身不彻底崩溃的、像植物一样的缓慢“呼吸”。

      “影”那边,情况似乎更糟。他的“意识”波动比陈默更加微弱、更加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烛火。魂力核心的搏动几乎完全停止,魂体更加稀薄。“后门”结构同样沉寂,甚至似乎比陈默这边的损伤更重。

      但他们“活”着。在经历了那场毁灭性的、随机的维度坠落之后,他们“活”着,落在了某个地方。

      陈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极其微弱的“感知”,艰难地向“外部”延伸。

      黑暗。无边的、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

      但和“封存虚空”那种绝对的、死寂的黑暗不同。这里的黑暗,似乎带着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质感”。像是浸泡在某种极度粘稠、冰冷的液体中,又像是被包裹在某种非金非石、却又异常“致密”的、无形的“介质”里。

      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气味。不是观测站的臭氧和消毒水,不是“蚀渊”污染的甜腻腐臭,也不是维度乱流的狂暴能量气息。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闷、带着铁锈、尘埃、以及某种……陈默从未闻过、但本能地感到极其不安的、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混杂着死亡和寂静的、“墓穴”般的气息。

      而且,他“感觉”到了“重力”。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一种轻柔的、向下的、仿佛漂浮在深海中的“牵引力”,将他们那稀薄的魂体,轻轻地、持续地,向某个“下方”“拉”去。

      他们正在“坠落”,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向着这片黑暗的、未知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深处”,缓缓下沉。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没死,但似乎掉进了一个比“封存虚空”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未知的地方。

      这是哪里?随机跳跃的终点?那个被“信标”扰动的、概率极低的“夹缝”?

      他集中全部残存的意识,试图“倾听”和“感知”周围的环境,寻找任何一点线索。

      寂静。绝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寂静。

      但在这片寂静的深处,陈默似乎“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一种更细微的、仿佛从极深的地底、或者从这片黑暗空间本身“结构”中传来的、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脉动”。

      这个“脉动”,和“原始禁锢”那种庞大、疯狂、充满饥饿感的脉动截然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更加“均匀”,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属于“死亡”或“长眠”的“节奏”。

      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种极其微弱的、空间的“收缩”和“舒张”感,仿佛他们所在的这片黑暗空间本身,就是一具正在极其缓慢“呼吸”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死去的“巨兽”的“躯体”内部。

      而他们,正在这“巨兽”的“血管”或“腔体”中,随着它的“呼吸”,缓慢地,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内脏”或“核心”……沉去。

      这个认知,让陈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影……”他用尽最后的意念,试图“呼唤”。

      “影”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像黑暗中飘摇的萤火。

      “……在……”

      “……这……是……哪……里……”陈默问。

      “……不……知……道……”“影”的意念更加涣散,“……很……冷……很……黑……很……‘沉’……”

      “……有……‘东西’……在……下面……”“影”的意念,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本能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波动,“……很大……很……‘旧’……很……‘空’……”

      很大,很旧,很空。

      这描述,让陈默想起了“原始禁锢”。但这里的“脉动”,没有那种疯狂的饥饿和毁灭欲,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空”。

      难道……是另一个“禁锢”?另一个被“锁”住的、但可能已经“死亡”或彻底“沉寂”的、更加古老的、未知的存在?

      还是说,这是“原始禁锢”的某种“延伸”或“附属”部分?是“锁”的某个“节点”,或者是“禁锢”系统用来“处理”和“消化”某些“杂质”或“废弃物”的……“消化腔”?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绝非善地。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在沉到“下面”那个“很大、很旧、很空”的东西那里之前,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

      但怎么离开?魂力枯竭,后门沉寂,身体虚弱,连维持“形态”都勉强。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未知,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那缓慢的、向着深渊的“坠落”。

      绝望,像周围冰冷的黑暗一样,再次缓缓包裹上来。

      陈默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放弃。“影”还在,他们还在一起。从观测站,到封存虚空,到维度乱流,他们都撑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

      他尝试着,用那点微弱的纯净搏动,去“触碰”沉寂的“后门”结构。

      “后门”毫无反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又尝试,去“引导”和“融合”“影”那同样微弱的魂力,试图产生一丝共鸣,哪怕能多恢复一点点力量也好。

      “影”很配合,但两人的魂力都太弱了,共鸣微弱到几乎无法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就在陈默几乎要再次陷入绝望时,他忽然“感觉”到,下方深处,那个“很大、很旧、很空”的存在的“脉动”,似乎……极其微弱地,产生了一丝变化。

      不,不是“脉动”本身变了,是随着他们的“坠落”,更加接近那个存在,从那个存在“散发”出的、那股“墓穴”般的、古老死寂的气息中,似乎……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冰冷、仿佛被冻结了无数岁月、但又带着某种奇异“活性”的……魂力波动?

      不,不只是魂力波动。是更加具体的、像某种“碎片”或“残响”一样的东西。

      陈默集中全部残存的感知,努力去“捕捉”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异样”。

      他“听”到了。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破碎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绝望、不甘和最后一丝凝固的、冰冷的“执念”的……“回响”。

      “……不……要……”

      “……回……来……”

      “……这……里……是……坟……墓……”

      “……所……有……的……钥匙……都……会……在……这……里……锈……死……”

      “……逃……快……逃……”

      声音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仿佛隔着亿万年的时光和无数层阻隔传来。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却清晰地烙印在了陈默的意识里。

      钥匙?坟墓?锈死?

      陈默的心脏(魂力核心)猛地一缩!

      这个“回响”……难道是属于某个更早的、像他一样的“钥匙”或“终端”?一个同样被“系统”或“命运”抛弃,最终坠落到这里,彻底“锈死”在这片黑暗坟墓中的……“前辈”?

      这里,是“钥匙”的坟墓?是所有试图逃脱、或者失败的“钥匙”的最终归处?

      难怪“信标”会将他们“推”向这里?因为所有带着“钥匙”标记的存在,在维度乱流中迷失时,都会被冥冥中吸引向这个“坟墓”?

      “影”似乎也“听”到了那个“回响”,他那本就微弱的意识波动,瞬间变得更加涣散、更加不安。

      “……钥……匙……坟……墓……”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周围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感受着那缓慢、但坚定不移的、向着下方深渊的“坠落”,听着那来自不知名“前辈”的、充满绝望的“回响”。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但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在那“回响”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陈默忽然,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回响”中,那最后一句破碎话语里,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突兀的、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才勉强“刻”下来的、不属于绝望、反而带着一丝冰冷、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恶意”的、扭曲的……

      “笑声”。

      “……嘿……嘿……”

      “……但……坟……墓……的……最……底……层……有……一……扇……‘门’……”

      “……一……扇……连……‘它’……们……都……不……知……道……的……‘后……门’……”

      “……去……找……它……”

      “……或……者……和……我……一……样……在……这……里……慢……慢……锈……掉……”

      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那古老、死寂、缓慢的“脉动”。

      陈默僵在冰冷的黑暗中,意识因为刚才那番话,而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和冰冷的震撼。

      坟墓的最底层……有一扇“门”?一扇连“它们”都不知道的“后门”?

      “它们”是谁?是制造“钥匙”和“禁锢”系统的存在?是观测站的“上层”?还是别的什么?

      那扇“门”通向哪里?是更深的绝望?是另一个陷阱?还是……真的,是某个被遗忘的、可以摆脱这一切的……“出口”?

      那个发出“回响”的“前辈”,是找到了那扇“门”,才留下最后的信息?还是他最终也没找到,带着无尽的怨念和那一点渺茫的、恶意的“希望”,在这里彻底“锈死”?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回响”,那个关于“门”的信息,像一道冰冷、诡异、但确实存在的、划破绝望黑暗的……闪电。

      照亮了前方,那深不见底的、恐怖的、被称为“坟墓”的深渊。

      也照亮了,那可能存在于深渊最底层的、唯一的、渺茫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

      “可能”。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充满墓穴气息的“空气”(如果那能算空气的话)。

      然后,他转过头,用尽最后的意念,对身边那同样在冰冷和绝望中颤抖的、微弱的“意识”,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影……”

      “……我们……不……会……锈……死……在……这……里……”

      “……我们……要……找……到……那……扇……‘门’……”

      “影”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一股极其微弱、但同样清晰的、仿佛被陈默的决绝所感染、所点燃的、冰冷的“意志”,传递了过来:

      “……好……”

      “……一起……去……找……那……扇……门……”

      黑暗中,两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同源的、紧紧相依的“存在”,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不再抗拒那缓慢的、向下的“牵引”。

      他们调整“姿态”,将最后一点残存的魂力和意识,全部用来维持最基本的“形态”和“感知”,然后,任由那股轻柔的、冰冷的“重力”,带着他们,向着这片黑暗、死寂、被称为“钥匙坟墓”的深渊最底层……

      缓缓地。

      坚定地。

      沉去。

      向着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渺茫的……

      “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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