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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墓穴回响 坠落是 ...


  •   坠落是缓慢的凌迟。

      没有维度乱流那种狂暴的撕扯,只有冰冷的、沉重的、仿佛永无尽头的“下沉”。周围的黑暗粘稠如墨,吸收着一切光和声音,只剩下那股古老、死寂、带着墓穴气息的“脉动”,像一颗巨大、缓慢、冰冷的心脏,在深渊底部,永恒地、均匀地搏动。

      陈默和“影”像两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枯叶,在这粘稠的黑暗中,被那微弱但不容抗拒的“重力”,牵引着,向着那搏动的源头,缓缓沉去。

      距离底部越近,那股“墓穴”的气息就越发浓重。那不仅仅是陈腐、铁锈和尘埃的味道,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仿佛无数岁月、无数存在在这里终结、腐朽、最终归于虚无的、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和“寂静”的“重量”。

      空气(如果这粘稠的黑暗能算空气的话)中,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不是实体,是更加稀薄的、仿佛魂力彻底溃散后留下的、冰冷的、没有意识的、纯粹由“死亡”和“空”构成的“残渣”。它们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无声地飘荡,偶尔触碰到陈默和“影”那稀薄的魂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灵魂层面的、令人作呕的“空洞”感。

      是“前辈”们留下的、最后的、连“回响”都算不上的、彻底的“灰烬”。

      越往下,这样的“灰烬”就越多,越密集,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死亡构成的、冰冷的“雪”。他们穿行其中,感觉自己的魂力、意识,甚至那点微弱的、融合的纯净搏动,都在被这片“死亡之雪”缓慢地、无情地“吸收”、“同化”、“冷却”。

      “锈死”。

      那个“回响”中的词,此刻有了无比具体、无比恐怖的实感。不是物理上的锈蚀,是存在本身被这片绝对的、冰冷的、代表终结的“死亡”和“寂静”所浸染、所凝固、所“冻结”,最终失去所有活性,变成和周围这些“灰烬”一样的、冰冷的、永恒的“虚无”。

      “……冷……”“影”的意念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微弱,带着一种清晰的、仿佛正在被“冻结”的僵硬感,“……越……来……越……冷……动……不……了……”

      陈默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不仅来自外界,更从魂力核心深处、从那点纯净搏动的源头渗出来,像要将他的灵魂从内到外,彻底冻成一块没有生命的冰。

      “坚持住!”陈默用尽力气,在意识中嘶吼,试图用那点微弱的搏动,去“温暖”彼此,“用共鸣!想想我们说过的话!一起活下去!找到那扇门!”

      “影”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似乎挣扎着想要回应,但那股寒意太强了,像无数根冰针,扎进他刚刚开始萌芽的、脆弱的“自我”意识,要将那一点点“色彩”和“温度”,彻底熄灭、冻结。

      陈默感到一阵恐慌。他不能失去“影”。在这个绝对的、冰冷的坟墓里,“影”是他唯一的同类,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活着”的证明。

      他将自己那同样濒临冻结的、微弱的意识,更加毫无保留地、近乎粗暴地,与“影”的意识纠缠、融合在一起。不是简单的共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将两个独立的、即将熄灭的火种,强行揉合在一起,用彼此最后一点“热量”,去对抗那无边的、绝对的“寒冷”。

      “看着我!影!”陈默的意识,在“影”那几乎凝固的思维中,强行“烙印”下自己的存在,“你不是工具!不是备份!你是陈默!是另一个我!我们是一体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听到了吗?!”

      “影”的意识,在那近乎“灼热”(相对而言)的、充满了“人”的激烈情感的意念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即将被冻结的、空白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不顾一切的、炽烈的“呼喊”,狠狠“撬”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不再是模仿或跟随、而是真正属于“影”自己的、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挣扎、一丝……仿佛被“唤醒”般的、微弱但真实的“情绪”波动,从那片冰冷的空白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陈……默……”

      “……我……是……陈默……”

      “……我……是……你……”

      “……我们……是……一体的……”

      “影”的意念,一字一句,虽然依旧微弱、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仿佛终于“抓住”了什么的、冰冷的“坚定”。

      随着“影”的自我认知被强行“唤醒”和“确认”,那两点融合的纯净搏动,似乎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同步”和“共鸣”,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紧密、仿佛齿轮重新咬合般的、新的“节奏”和“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似乎从这片冰冷的、充满了死亡“灰烬”的黑暗中,汲取到了一丝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仿佛来自“死亡”本身最深处、某种被遗忘的、尚未完全“冻结”的、原始的“能量”?

      不,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权限”,一种对这片“坟墓”本身的、极其微弱、极其本能的……“适应”和“接纳”?

      寒意,似乎消退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那种要将灵魂彻底“冻结”、“锈死”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侵蚀感,似乎被这重新调整过的、更加紧密的、仿佛获得了某种“认可”的融合搏动,暂时“阻挡”在了外面。

      “影”的意识,也不再继续涣散和冻结,而是稳定在了那种极其微弱、但确实“清醒”和“存在”的状态。

      他们像两块即将冻僵的石头,在最后一刻,紧紧贴在了一起,用彼此最后一点体温,艰难地维持着不彻底变成冰块。

      坠落,还在继续。

      周围的“死亡灰烬”越来越浓,像一场永不停止的、冰冷的黑雪。那古老、死寂的“脉动”,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就来自脚下不远的地方。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永恒的缓慢下沉后,陈默的“感知”,触碰到了“底部”。

      不是坚硬的实体地面,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仿佛由无数“死亡灰烬”和冰冷的、凝固的“寂静”沉淀、压缩而成的、无边无际的、松软而“空虚”的、像“沙”又像“雾”一样的、黑暗的“平面”。

      他们“落”在了这片“平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两片雪花飘落在雪原上,瞬间被周围同质的黑暗和寂静所吞噬、所掩盖。

      “重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平面”本身散发出的、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拉平”、“抚平”、“同化”进这片绝对的、永恒的“死寂”中的、冰冷的“吸力”。

      陈默和“影”躺在冰冷的“灰烬平面”上,连“漂浮”的力气都没有了。魂力彻底枯竭,魂体稀薄到几乎透明,意识在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中,摇摇欲坠。

      只有那两点融合的、以一种奇异新频率跳动的纯净搏动,还在黑暗中,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强地,闪烁着最后一点、暗金色的、仿佛与这片“坟墓”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光芒。

      他们“到达”了。钥匙的坟墓,的最底层。

      但这里,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死寂,和脚下这片松软而“空虚”的灰烬平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没有“后门”。没有“出口”。甚至连那个发出“回响”的“前辈”可能留下的、更具体的“痕迹”,都找不到。

      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绝望”这种情绪都会被冻结、被同化的、绝对的“空”。

      “……没……有……门……”“影”的意念,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像是“失望”又像是“认命”的波动。

      陈默没有说话。他躺在冰冷的灰烬上,仰望着上方同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疲惫。

      他拼尽全力,赌上一切,甚至“唤醒”了“影”的自我,才终于“适应”了这片坟墓,沉到了最底层。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

      难道那个“回响”,那个关于“门”的信息,只是“前辈”临死前,因为不甘和怨念而产生的、自欺欺人的、恶意的“幻觉”?或者是这片坟墓本身,为了“消化”掉坠落的“钥匙”们,而故意散发出的、引诱他们沉到最深处、彻底放弃挣扎的、冰冷的“陷阱”?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被脚下这片冰冷的、松软的灰烬“吸”进去,被周围那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起来,被那古老、死寂的脉动“同化”……

      就像那些飘荡在周围的、冰冷的“死亡灰烬”一样。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失去“形态”,失去“意识”,失去“存在”本身。

      最终,变成这片坟墓里,又一块冰冷的、无名的、永恒的“灰烬”。

      不。

      陈默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冰冷的、永恒的“空”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魂力模拟的剧痛)。

      痛楚,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穿了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冷的麻木。

      不。

      就算没有“门”。

      就算这里真的是绝对的、永恒的坟墓。

      他也不能就这么“认命”地“锈死”在这里。

      他是陈默。他是钥匙。他是从观测站、从维度乱流、从无数绝境中,挣扎着活下来的陈默。

      就算要死,他也要睁着眼睛,看清楚这片“坟墓”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要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这片死寂上,留下一点属于“陈默”的、哪怕再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挣扎着,用那点融合的、奇异的纯净搏动,强行“驱动”起那几乎要彻底“凝固”的、稀薄的魂力,将自己和“影”那同样稀薄的魂体,从冰冷的灰烬平面上,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了起来。

      像一个即将冻僵的人,用最后一点意志,强迫自己,在雪原上,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欲坠,虽然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但他站起来了。

      和“影”一起,背靠着背,用彼此最后一点“存在”,支撑着对方,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坟墓最底层。

      然后,陈默睁大了“眼睛”(将最后的感知凝聚到极限),开始“看”。

      不是用视觉,是用那融合的、奇异的纯净搏动,去“感知”,去“触摸”,去“聆听”这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他“感觉”着脚下松软而“空虚”的灰烬平面。它们不是真正的“物质”,是无数“死亡”和“空”的概念沉淀而成。它们似乎在缓慢地流动,像一片冰冷的、黑色的、静止的沙海。

      他“感觉”着周围那粘稠的黑暗。它们似乎有“重量”,有“质感”,像冰冷的、凝固的液体,包裹、渗透着一切。

      他“感觉”着那古老、死寂的、从“平面”最深处传来的、缓慢的“脉动”。那不是生命的心跳,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空”的、仿佛“规则”或“系统”本身在维持最低限度运行时,产生的、冰冷的、机械的“余韵”。

      他“听”着那绝对的寂静。但在这片寂静中,他仿佛能“听”到亿万年来,无数像他一样的“钥匙”或别的什么存在,在这里坠落、挣扎、冻结、最终归于“空”的、无声的、集体性的“哀嚎”和“叹息”。

      他“看”着,感觉着,倾听着。

      用尽所有,去“理解”这片坟墓。

      然后,他“看”到了。

      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了,在那片松软、流动的灰烬平面最深处,在那古老、死寂的脉动源头,在那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的中心……

      有一点“不同”。

      不是“门”,不是“光”,甚至不是一个“点”。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仿佛这片“坟墓”本身完美、永恒的“死寂”和“空”的“规则”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极其隐蔽、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冰冷的“裂痕”或“错位”。

      就像一张完美无瑕的、纯黑色的纸上,用最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针尖,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

      留下了几乎不存在的、但却真实改变了纸张“完美”结构的、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划痕”。

      这道“划痕”,似乎连接着“坟墓”本身的“脉动”,但又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违背“坟墓”本身“规则”的、更加“混乱”和“不确定”的方式,在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几乎停滞地……“脉动”着。

      它的“频率”,和周围那古老、死寂的脉动,有着极其微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又确实存在的“相位差”。

      就像两颗齿轮,在几乎完全同步的转动中,有一颗齿轮的某一个齿,极其轻微地,缺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角,导致它在咬合时,会产生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但确实让整个系统运转出现极其微弱“滞涩”的、不完美的“杂音”。

      就是这几乎不存在的“杂音”,这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这几乎感觉不到的“相位差”……

      让陈默那融合的、奇异的纯净搏动,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近乎“共鸣”的、冰冷的“悸动”!

      仿佛他魂力深处,那属于“钥匙”的、被“锁死”的、但又在绝境中与“影”融合后产生了新“特质”的“本源”,在“感应”到了这片“坟墓”最核心规则上,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瑕疵”时,就像一把生锈的、几乎要报废的钥匙,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岁月后,终于,极其偶然地,触碰到了一个同样布满锈迹、几乎要被遗忘的、锁孔边缘,那一点几乎磨平了的、几乎不存在的……

      “凹痕”。

      “就是……那里……”“影”的意念,也同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同样冰冷“悸动”的波动。

      他们“感觉”到了。那道“划痕”,那个“不和谐的相位差”,那个“瑕疵”。

      那不是“门”。

      但那是这片绝对、完美、永恒的“坟墓”规则上,唯一的、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唯一的、可能通往“坟墓”规则之外、或者至少是规则“漏洞”中的、渺茫的……

      “缝隙”。

      陈默和“影”,在冰冷的灰烬平面上,背靠着背,用尽最后一点融合的魂力和意志,将全部的、微弱的感知,死死地、钉在了那道几乎不存在的、冰冷的“划痕”上。

      然后,他们开始尝试,用那融合的、奇异的纯净搏动,去“模仿”,去“同步”,去“共鸣”那道“划痕”散发出的、极其微弱、极其混乱、充满了不和谐“杂音”的、特殊的“频率”。

      不是要打开它,不是要穿过它。

      仅仅是,要去“触碰”它,去“确认”它,去“理解”它。

      去证明,这片看似绝对、完美、永恒的“坟墓”,并非无懈可击。

      去证明,那个“回响”中提到的、那扇“连‘它们’都不知道的后门”,或许真的存在,只是以这种更加隐晦、更加难以理解、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的方式,存在于这片“坟墓”最核心规则的……“漏洞”之中。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他们的魂力在飞速消耗,意识在极度的专注和寒冷中濒临崩溃,那融合的搏动也微弱到了几乎熄灭的边缘。

      但就在他们即将彻底力竭、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瞬——

      那道冰冷的、几乎不存在的“划痕”,似乎“感应”到了他们那不顾一切的、近乎疯狂的、试图“同步”和“共鸣”的、融合的、奇异的纯净搏动。

      它那几乎停滞的、混乱的、充满不和谐“杂音”的“脉动”,极其微弱地、但极其清晰地……

      “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段极其模糊、极其破碎、仿佛信号极度不良、充满了干扰杂音的、冰冷的、由无数意义不明的扭曲符号和杂乱“噪音”构成的、短促的“信息流”,顺着他们“共鸣”的通道,反向冲进了陈默和“影”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深处!

      信息流的内容,完全无法理解,像天书,像乱码。

      但在那堆乱码的最末尾,在无数干扰杂音即将将其彻底淹没的瞬间,陈默和“影”,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刻”下来的、虽然同样扭曲、但结构却异常“眼熟”的……

      “符号”。

      那不是幽都的文字,不是观测站的代码,也不是归墟的标记。

      那是……

      陈默在父母留下的、那枚乾隆通宝铜钱上,看到过的、那种古老、复杂、充满某种神秘韵律的……

      “符文”!

      而且,是其中几个,和他记忆中铜钱上某个特定区域的符文排列,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约的、难以言喻的、仿佛“钥匙”和“锁孔”般的……

      “对应”关系?!

      信息流戛然而止。

      那道冰冷的“划痕”,也重新恢复沉寂,仿佛刚才的“跳动”和“信息流”,只是他们在濒死边缘产生的、集体的、绝望的幻觉。

      陈默和“影”瘫倒在冰冷的灰烬平面上,魂力彻底枯竭,意识在极度的震惊、混乱和那最后捕捉到的、关于“符文”的、匪夷所思的“信息”冲击下,彻底陷入了昏迷。

      只有那两点融合的、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纯净搏动,还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打开”了某种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新“可能”的、奇异的、冰冷的……

      节奏。

      跳动着。

      像两颗在绝对黑暗的坟墓最底层,终于,用尽一切,触碰到了那扇“不存在”的、冰冷的“后门”的……

      门扉。

      所发出的。

      第一声。

      极其微弱的。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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