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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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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月色漫过□□,落了两人满身银白。
沈若虚望着江行舟眼底的笑意,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归于平和。
“碧落崖结界森严,外人难入,内人难出。”他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绵长的温柔,“你既心甘情愿留下,往后便不必再提‘囚禁’二字。此地便是你的居所,除了不能擅自下山,崖上各处,你皆可随意走动。”
江行舟眉眼弯起:“本来也没想走。这里灵气足,风景好,还有人作伴,比四处颠沛流离安稳多了。”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勉强。
自踏入这片云海仙山,他便放下了所有逃离的念头。
从前是怕生死危机,后来是放不下这段纠缠,如今更是心甘情愿守在此处。
两人顺着□□缓步而行,路边栽种的灵花在夜色里泛着淡淡柔光,花香清浅。
“说起来,崖上除了值守的侍卫与仆从,常年冷清。”沈若虚边走边道,“往日我独处惯了,倒不觉得孤寂。可如今多了你,反倒热闹了不少。”
自从江行舟出现,从石窟里的针锋相对,到流云谷的朝夕相守,再到如今崖上相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鲜活热闹的身影。
“那以后我多找点乐子,保准不让你闷着。”江行舟来了兴致,掰着手指盘算,“我可以在院里开辟一小块药田,种些寻常灵草和能吃的鲜果;还能接着捣鼓点心、果酿,之前在山下做的那些,你虽说总吐槽口味,可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呢。”
沈若虚耳尖微热,故作冷淡地偏过头:“不过是不忍浪费食物罢了。”
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在江行舟眼里只觉得可爱。
他也不拆穿,只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浅,融在晚风里,格外悦耳。
行至崖边围栏处,脚下是翻涌不休的云海,远处群山隐在夜色之中,星河垂落,壮阔无边。
江行舟扶着石栏,望着漫天星辰,忽然想起一路以来的种种遭遇:“回想最开始,我刚穿过来,被你掐着脖子算账,吓得魂都快没了。那时候真不敢想,我们会有如今这样安稳相处的日子。”
“我亦是如此。”沈若虚站在他身侧,同望星河,“最初只当你是作恶的仇人、续命的药引,满心皆是报复与算计。可一次次险境之中,你挡在我身前;日复一日里,你默默损耗自身精血为我疗伤……这些,我都记着。”
那些被恨意掩盖的画面,此刻一一清晰浮现。
幽谷吐血、深山舍命、石窟之外步步相护,桩桩件件,都刻在了神魂深处。
“原来的江行舟犯下的错,是事实,我从没想过彻底抹去。”江行舟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之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偿还。只是我希望,往后我们之间,不再只有亏欠与清算。”
“本就不会再有。”沈若虚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他的脸庞,眼眸在星光下澄澈又郑重,“仇恨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只有相伴。”
一句话,落下了过往所有恩怨的句点。
积压了数月的隔阂、猜忌、怨怼,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江行舟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转凉。沈若虚见他衣衫单薄,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灵力,笼罩在他周身,驱散寒意:“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去逛逛整座碧落崖,认一认各处亭台药圃。”
“好。”
两人并肩折返竹院,身影被月光拉得悠长,融入清幽的庭院之中。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碧落崖。
江行舟早早起身,推开房门,便见沈若虚已然等在院中。今日他未着庄重的制式白衣,换了一身浅素锦衫,少了几分尊主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温润雅致。
“起得倒是早。”沈若虚看向他,“走吧,今日带你走遍崖上各处。”
两人出了竹院,沿着青石回廊一路前行。
碧落崖地域广阔,划分成数个区域。前方是主殿群,殿宇巍峨,雕梁画栋,是沈若虚处理宗门事务、接见下属的地方。
往来的侍卫、执事见到二人,皆是垂首行礼,目光恭敬,没人敢随意打量。
行过主殿,便是大片的灵药园。整片山谷被结界笼罩,灵雾缭绕,各类天材地宝遍地生长,品种繁多,不少是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草。
“这片药园由专人打理,崖上所需丹药、药引,皆出自此处。”沈若虚边走边介绍,随手摘下一株叶片莹润的灵草,“这株凝魂草,最是滋养神魂,你先前神魂受毒雾侵蚀、又常年气血亏虚,每日取少许入药服用,大有裨益。”
说着,他将灵草递到江行舟手中。
江行舟接过,鼻尖萦绕着清冽药香,心里暖意融融。对方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记着他身上的旧伤隐患。
“这么多珍稀灵草,看着都眼馋。”江行舟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在这里种些寻常瓜果点心的原料,应该也长得极好。”
“你若喜欢,可在你那座竹院旁,单独划一片小圃地,任由你折腾。”沈若虚淡淡应允。
“真的?那可太好了!”江行舟眼睛一亮。
穿过灵药园,再往后走,是一片临水湖泊。湖面澄澈如镜,湖中生长着千年莲荷,湖畔建有几座临水亭榭,是平日休憩、打坐观景的好去处。
湖面之上还养着几尾灵鱼,悠游嬉戏,生机盎然。
“此处清静,午后无事,可来亭中静坐。”沈若虚说道。
一路行来,亭台楼阁、灵园花海、飞瀑流泉,处处皆是美景。
整座碧落崖,既有仙山的肃穆威严,又藏着无数闲适雅致的角落。
沿途也遇到了几位崖上常驻的长辈与执事。其中一位白发老者,是沈若虚座下掌管丹道的丹尊,名唤墨老,修为高深,性情和蔼。
墨老远远瞧见二人,笑着迎了上来:“尊主今日竟有闲情四处游览?这位便是常听属下提起的江小友吧。”
“墨老不必多礼。”沈若虚微微颔首,随即介绍道,“这是墨老,崖上丹道第一人。”
江行舟连忙拱手行礼:“晚辈见过墨老。”
墨老目光落在他手腕处,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气色,捋着胡须笑道:“果然是罕见的纯阴药人体质,难得难得。先前听闻小友气血大亏,如今调养之下,气色已然好转不少。日后若是在丹药、灵草上有疑问,尽管来找老朽。”
“多谢墨老。”江行舟笑着道谢。
墨老素来通透,看得出自家尊主对这位青年的不同寻常,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告辞,不再打扰二人同行。
逛至正午,日头渐高。两人寻了一处湖畔亭榭歇脚,仆从送来清茶与精致点心。
江行舟倚着亭柱,望着湖面风光,忽然想起山下那些萍水相逢的故人:“也不知道柳乘风和顾寒如今到了何处,还有玄清宗的林清彦他们,当初一番误会,也没能好好解释清楚。”
“玄清宗那边,我早已派人递去讯息,说明还阳草取走实属救命急用,日后会以等价灵材补偿。”沈若虚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柳乘风与顾寒皆是洒脱之人,四处游历,萍水相逢便是缘分,不必刻意挂念。山水路远,有缘自会再见。”
江行舟恍然大悟,没想到对方早已将这些琐事安排妥当。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总不能让过往的琐事,扰了崖上清净。”沈若虚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如今风波尽散,外界再无针对你我的杀机,往后便安心在此度日即可。”
一日游览下来,江行舟将整座碧落崖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回到竹院时,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云海。
按照白日里说好的,院外划出了一小块空地,可供他栽种作物。江行舟摩拳擦掌,已然开始规划要种些什么鲜果、香草。
沈若虚看着他兴致勃勃忙碌的模样,安静立在一旁,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往后的日子,碧落崖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肃穆,添了浓浓的烟火气。
江行舟当真把院旁的小圃地打理得有声有色。他结合凡间耕种法子与修真界灵草培育术,将土地划分开来,一边种着清甜的灵果、用来做点心的花蜜草,另一边栽上几味寻常滋补草药。
每日清晨,他第一件事便是去圃地浇水、除草、打理枝叶,忙得不亦乐乎。
沈若虚处理完晨间公务,便会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有时会出言指点灵草的培育诀窍,有时只是沉默相伴,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岁月安稳。
“你看这株蜜露草,长势是不是比昨日更好了?”江行舟摘下一片叶片,递到沈若虚面前,一脸得意。
沈若虚低头看了看,如实点评:“灵气尚可,只是光照时长不足,午后需将遮蔽的枝叶稍稍修剪。”
“收到!马上就去弄!”江行舟干劲十足。
白日里,两人各有安排。沈若虚坐镇主殿,整顿旧部、修订门规、统筹各方事务,重掌势力之后,百废待兴,事务繁杂。
江行舟则随心度日,打理药圃、研读丹经,偶尔也会独自去往湖畔亭榭看书发呆。
午后闲暇之时,便是两人共处的时光。
江行舟依旧痴迷捣鼓各类吃食。崖上灵材遍地,食材远非山下可比,他变着花样做出灵果糕、花蜜酿、酥点、羹汤,种类日日不重样。
起初沈若虚还会习惯性吐槽几句口味,到后来,连表面的挑剔都渐渐少了。
每每江行舟端出新做的吃食,他都会第一时间品尝,眉眼间的柔和藏都藏不住。
“今日这道莲心羹,清甜解腻,尚可。”沈若虚舀起一勺羹汤,缓缓品尝。
“那我以后多做些。”江行舟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竹院之内,食物香气萦绕,笑语轻声,成了碧落崖人人皆知的一道风景。
崖上的仆从、侍卫都清楚,这位江小友,是尊主放在心尖上的人,无人敢怠慢,也无人敢妄议。
偶尔也会有旧日部下前来禀报事务,撞见二人相对而坐、共享点心的模样,皆是心照不宣,行礼之后迅速退走,绝不打扰。
这日午后,天气微闷,天际积起薄云,眼看就要落雨。
江行舟刚把晒在庭院中的灵果干收进屋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雨点敲打着竹窗,沙沙作响,山间雾气升腾,整座碧落崖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沈若虚处理完公务归来,身上衣衫沾了些许雨雾。江行舟连忙取来干净帕子递过去:“外面下雨了,回来得正好。”
“嗯。”沈若虚接过帕子擦拭发丝,目光望向窗外雨景,“崖上许久未曾下雨,倒是添了几分意趣。”
雨天不便外出,两人便待在屋内。江行舟搬来小炉,煮上一壶温热的花果茶,水汽袅袅,果香四溢。
屋内暖意融融,屋外雨声潺潺。
“平日里你事务繁多,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江行舟捧着茶杯,轻声说道。
“大局已定,各方势力安分守己,日后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忙碌。”沈若虚靠在窗边,望着烟雨云海,“从前一心追逐修为、权柄,觉得站得越高越好。如今才明白,这般清闲相伴,反倒更为舒心。”
半生杀伐争斗,到头来,最贪恋的不过是身旁一人,一室安稳。
江行舟心头微动,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于心。
雨势渐大,山间风声夹杂雨声,却吹不散屋内的温情。
闲聊间,江行舟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想炼一炉固本丹,给你稳固修为。你接连处理事务,想必也耗损了不少灵力。”
“不必特意为我费心。”沈若虚摇头,随即又软了语气,“不过,若是你想,我陪你一同前往丹房。”
“好!”江行舟喜出望外。
雨停之后,云雾散开,天际透出微光。两人一同前往崖上公用丹房。
丹房之内炉鼎齐备,药香浓郁。江行舟按照丹经配比,小心翼翼分拣灵材、把控火候。
沈若虚立于一旁,凝神注视,在他手法出现偏差时,轻声出言纠正,偶尔抬手以灵力相助,稳住炉内丹火。
一炉丹药炼制整整三个时辰。
待到丹炉开盖,丹香四溢,十余枚圆润饱满的固本丹静静躺在炉底,色泽莹润,品相上佳。
“成了!”江行舟兴奋地拿起一枚,爱不释手。
“能有这般品相,已是难得。”沈若虚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江行舟将大半丹药推到他面前:“这些都给你,日常打坐服用,滋养灵力。我留几枚便够了。”
沈若虚没有推辞,收下丹药,指尖触碰到青年温热的手背,动作微微一顿,心底一片温热。
走出丹房,夕阳再次铺满云海。
时光如同崖间流水,缓缓淌过,不觉已是数月。
碧落崖四季风光各有不同,春有漫山灵花,夏有荷风满湖,秋有云海流霞,冬有琼雪覆峰。
江行舟早已彻底融入这里的生活,举止神态从容自在,再无初来时的拘谨与忐忑。
他栽种的小圃地长势喜人,灵果挂满枝头,香草郁郁葱葱。
每日采摘新鲜食材制作吃食,研读丹书修炼功法,闲暇时和沈若虚并肩漫步崖间,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愈发默契自然。
沈若虚渐渐卸下了仙尊的冷硬外壳,在江行舟面前,时常流露出柔和慵懒的一面。
会陪着对方蹲在圃地里打理花草,会尝着新奇点心,听他讲凡间的趣事,眉眼间笑意浅淡,却真实动人。
这日入冬,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一夜风雪过后,整座碧落崖银装素裹。琼枝玉树,云海翻着白浪,天地间一片纯白,静谧绝美。
江行舟早早起身,推开房门,瞬间被漫天雪景吸引,忍不住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庭院地面、竹篱、花木之上,全都覆盖着厚厚白雪。
他童心大起,抓起地上积雪,团成雪球,朝着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雪球落在沈若虚肩头,碎成一片雪沫。
沈若虚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笑得狡黠的青年,无奈摇头。
前半生岁月,他从未玩过这般孩童把戏,此刻却生不起半分斥责之意。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话音未落,江行舟又一个雪球飞来。
“来玩呀!下雪天正好打雪仗!”江行舟边笑边往后退,灵活躲闪。
漫天飞雪中,两人追逐嬉戏。清冷仙山,少了往日的肃穆,满是鲜活的笑声。
沈若虚起初还刻意收敛身手,到后来也渐渐投入,指尖凝起轻柔灵力,将积雪化作雪球回击。
风雪飞舞,衣袂翻飞,两道身影在白雪庭院里追逐打闹,画面温馨动人。
院外值守的侍卫远远望见,皆是相视一笑,默默转过视线。
玩闹半晌,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雪花,鼻尖冻得微红。
“不玩啦不玩啦,手都冻僵了。”江行舟喘着气,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沈若虚走上前,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掌心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驱散刺骨寒意。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眼神专注:“风雪天寒气重,当心染了风寒。回屋吧,我让仆从煮些驱寒姜汤。”
“嗯。”江行舟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回屋内。
屋内早已烧起暖炉,暖意融融。仆从送来热腾腾的姜汤与精致暖食,辛辣回甘的汤水入喉,浑身寒意瞬间消散。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屋内暖意如春。
两人坐在暖炉旁,隔着跳跃的火光相望。
“转眼来到碧落崖,已有数月了。”江行舟捧着温热的瓷碗,轻声感慨,“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场长长的梦。从最开始被困石窟,步步危机,到如今安稳在此,实在不敢想象。”
“不是梦。”沈若虚看着他,语气认真而郑重,“是实实在在的朝夕相守。”
“还记得当初在流云谷,你恢复记忆,说要将我永远留在身边。”江行舟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现在看来,倒是如愿了。”
“是你心甘情愿留下。”沈若虚纠正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我,也心甘情愿,留你一生。”
一生二字,重逾千斤。
江行舟心头一颤,脸上笑意加深,重重应道:“好,一生就一生。”
窗外风雪落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折射出璀璨光芒。
此后岁月,山高路远,云海绵长。
碧落崖上,再无孤影。
曾经因罪孽与折磨开启的相遇,在爱恨纠缠、生死相伴之后,终是以温柔相守,画上圆满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