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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家 裴听澜首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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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三年春节,裴听澜跟姜晚柠回了姜家过年。
这不是第一次——之前的中秋、国庆、端午,她们都去过姜家。但春节不一样。
春节是要住下来的。
在对方家里住几天,跟对方家人朝夕相处——这对裴听澜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不是因为姜家的人不好——恰恰相反,姜家人太好了。好到裴听澜不知道怎么应对。
姜妈的热情像火焰,姜爸的沉默像大山,姜家的氛围像冬天的一锅火锅——滚烫的、热闹的、什么都能涮进去的。
裴听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她紧张。
大年三十那天,姜晚柠开车带裴听澜回老家。
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裴听澜的手指在衣角上捏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这是我家。”
“就是因为是你家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妈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
“我知道,但是——”裴听澜深吸了一口气,“过年住在别人家,我——从来没住过。”
姜晚柠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裴听澜不是紧张。
是陌生。
她从来没在别人家过过年——因为裴敬山再婚后,她就不愿意回那个“家”了。每年的除夕夜,她都是一个人过的。
一个人煮速冻水饺,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听窗外的鞭炮声。
二十多年的除夕——她都是一个人。
“听澜,”姜晚柠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嗯。”
“走吧。我妈做了糖醋排骨——特意给你做的。”
裴听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特意给我做的?”
“因为她做了三盘。一盘正常甜度,一盘少糖,一盘三分糖。”
“三分糖——是我的口味。”
“所以是特意给你做的。”
裴听澜的眼眶热了一下。
三分糖。
她第一次来姜家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喝奶茶只喝三分糖”。
姜妈记住了。
记了三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姜家小饭馆提前关了门,一家人围在饭馆后面的小客厅里吃年夜饭。
姜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虾、可乐鸡翅、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三盘不同甜度的年糕。
“来来来,听澜坐这里!”姜妈把裴听澜按在姜晚柠旁边,“这个位子最暖和!”
“谢谢妈——”
“叫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姜妈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姜爸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但默默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裴听澜碗里。
裴听澜看着碗里的鱼肚肉,鼻子酸了一下。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人给她夹过鱼肚肉。
鱼肚肉是最嫩的、最好吃的、刺最少的部分。在一个家庭里,这块肉永远是给最重要的人的——孩子、老人、或者被最疼爱的那个人。
姜爸把鱼肚肉夹给了她。
这意味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姜爸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裴听澜低下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眶里的潮意逼回去。
“好吃吗?”姜妈问。
“好吃,”裴听澜的声音有点哑,“特别好吃。”
“那就多吃点!”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
姜家的客厅不大,沙发挤一挤刚好坐下四个人——姜爸、姜妈、裴听澜、姜晚柠。
姜妈坐在姜爸旁边,时不时吐槽两句春晚的节目。姜爸沉默地嗑瓜子,偶尔笑一下。
裴听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姜妈泡的茶,看着电视上的小品——不怎么好笑,但客厅里的笑声不停。
因为姜妈在笑。
姜妈的笑声很响亮,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裴听澜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笑起来是什么声音?
她不记得了。
二十多年了,她连她妈妈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走的那天,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番茄鸡蛋面。
裴听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晚柠的手。
暖暖的,小小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在姜晚柠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怎么了?”姜晚柠凑过来,低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感动。”
“被春晚感动了?”
“被你家感动了。”
姜晚柠笑了,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也是你家。”
裴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嗯。我家。”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姜妈拉着她们去放鞭炮。
姜家的鞭炮是那种老式的大红炮仗,一挂一千响,噼里啪啦地在巷子里炸开。
裴听澜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红色碎纸在灯光下飘落,听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闻着硝烟的味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闻到硝烟的味道。
以前她一个人过年,都是在公寓里,窗户关得紧紧的,隔开外面所有的声音。
现在——
她站在一家人的门口,被鞭炮声包围着,被姜妈拉着说“快许愿快许愿”。
“许什么愿?”
“随便许!新年愿望嘛!”
裴听澜闭上眼睛。
她想了想,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希望身边的人,永远不要走。
希望——她永远有家。
睁开眼,鞭炮声停了。
满地的红色碎纸,像铺了一层花。
姜晚柠站在她面前,脸上沾了几片红色的碎纸,笑得眼睛弯弯的。
“新年快乐,听澜。”
“新年快乐。”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猜?”
“猜。”
“你许的是——‘希望晚柠永远不要走’?”
裴听澜的耳尖红了。
“不是。”
“那是‘希望晚柠永远做饭给我吃’?”
“更不是。”
“那我猜不到了。”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沾着红色碎纸的脸,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看着她在鞭炮的余烟里,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我许的是——”裴听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姜晚柠能听到,“希望我永远有家。”
“而你——就是我的家。”
姜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裴听澜——”
“嗯?”
“你也是我的家。”
“从你吃了我的鸡蛋灌饼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了。”
裴听澜笑了。
新年的第一个笑容——
比所有烟花都好看。
那天晚上,裴听澜和姜晚柠挤在姜晚柠小时候的床上。
床很小,只够一个人睡。但两个人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姜晚柠从背后抱着裴听澜,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听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过年。”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做饭、有人夹菜、有人拉你放鞭炮、有人让你许愿。”
“这些都是——过年的正常操作吧?”
“对我来说不是,”裴听澜的声音很轻,“对我来说——这些从来不是正常的。”
“我一个人过了十六年的除夕。十六年。”
“每年十二点的时候,别人家都在放鞭炮、吃饺子、阖家团圆。我——关着窗户,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一个人吃速冻水饺。”
“速冻水饺——我吃了十六年。”
姜晚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从今天起——你吃现包的。”
“好。”
“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嗯。今天吃了。确实好吃。”
“那你以后每年都来。”
“好。”
“每年。”
“每年。”
裴听澜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远处,有人在喊“新年快乐”。
屋子里,姜晚柠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颈侧,温热的,有节奏的。
像一首催眠曲。
裴听澜的嘴角弯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
第一个不孤独的除夕。
不是因为鞭炮声。
不是因为饺子。
而是因为——
有人抱着她睡觉。
有人跟她说“你以后每年都来”。
有人把她的除夕,从速冻水饺变成了现包饺子。
那个人叫姜晚柠。
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