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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糖醋排骨 裴听澜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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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澜学做饭这件事,开始于一个很普通的周二。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姜晚柠在沙发上等她——不是睡着了那种等,是真的在等。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饿不饿?我给你热了汤。”
“不饿——”裴听澜的话没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
姜晚柠笑了。
裴听澜的耳朵红了。
“我——那是——”
“我知道,”姜晚柠站起来,去厨房端汤,“你每次都说不饿,但每次都饿。”
“我没有——”
“你的肚子比你有诚意。”
裴听澜坐在餐桌前,看着姜晚柠把汤端过来——是番茄蛋汤,温热的,上面飘着一点葱花。
“喝吧。”
裴听澜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酸的,番茄的酸。
但心里是甜的。
“好喝吗?”
“嗯。”
“我新加了点东西——一点点糖。”
“什么糖?”
“冰糖。去酸味的。”
裴听澜又喝了一口。
确实,酸味柔和了很多,多了一点回甘。
“你——”裴听澜放下碗,“你什么时候学会放冰糖的?”
“上周。我查了菜谱,番茄蛋汤可以加一点冰糖,味道更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一点?”
“因为——”姜晚柠笑了,“你每次喝完汤,嘴唇会抿一下。那是酸的表现。”
裴听澜愣了一下。
“你——观察这么仔细?”
“嗯。”姜晚柠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裴听澜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好喝。”
“明天还给你做。”
“嗯。”
那天晚上,裴听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在想——
姜晚柠给她做了三年的饭。
三年。
一千多个早上,一千多顿早餐。
鸡蛋灌饼、三明治、饭团、粥、汤——
每一天都不重样。
每一天都是她早起一个小时做的。
裴听澜从来不说“谢谢”。
她只是——吃。
吃完说一句“不错”或者“今天有点咸”。
但——
她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你”。
也没有说过“我来做”。
今天,她喝了一口汤,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很强烈的感受——
她想做一顿饭给姜晚柠。
不是外卖。
不是“你做的很好吃”。
而是——
她自己做的。
第二天,裴听澜在网上搜索:
“新手学做饭第一道菜 推荐”
底下的回答五花八门:
“番茄炒蛋!简单!”
“可乐鸡翅!零失败!”
“酸辣土豆丝!练刀工!”
裴听澜看了半天,最后锁定了一道菜——
“糖醋排骨。”
因为她记得——
有一次,姜晚柠在外面吃饭,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
“不好吃。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没做过糖醋排骨。”
“嗯。”姜晚柠笑了,“但我猜——你做的,一定好吃。”
那时候裴听澜没说话。
但现在——
她想试试。
裴听澜的第一次尝试,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姜晚柠出去见朋友了,要到晚上才回来。
裴听澜一个人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
排骨、冰糖、醋、酱油、料酒、生姜、蒜——
还有一张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菜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
第一步:排骨焯水。
这个简单。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煮开,捞出。
裴听澜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对着菜谱检查。
第二步:炒糖色。
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炒——
“炒到枣红色。”
裴听澜盯着锅,冰糖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
“枣红色是什么时候?”
她不确定。
但她觉得——差不多吧?
于是把排骨倒进去。
“滋——”
油花四溅。
裴听澜“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但排骨已经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翻炒。
翻了几秒——
糊了。
不是“有点焦”那种糊。
是——
“这真的能吃吗?”级别的糊。
裴听澜看着锅里黑乎乎的排骨,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把锅端到水槽,开始洗。
洗了半天,锅底的焦黑怎么也洗不掉。
“……”
她蹲在水槽前,看着那口锅,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
挫败。
她裴听澜,澜汐设计的创意总监,拿过两个国际设计大奖的人——
连一盘糖醋排骨都做不好。
第二次尝试,是在周三的晚上。
姜晚柠出差了,不在家。
裴听澜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糖色炒得轻一点,不要等到“枣红色”,“金黄色”就差不多了。
这次——
没有糊。
但——
太淡了。
冰糖放少了,醋放多了,酱油——好像也不是这个颜色。
裴听澜尝了一口,皱着眉。
“这——是糖醋排骨吗?”
不像。
像——
酸甜味的炖肉。
她又把锅端去洗了。
洗的时候,手滑了一下,锅“哐当”一声掉进了水槽。
裴听澜看着锅,叹了口气。
“裴听澜,你真是——”
她没说完。
因为——
她突然想起姜晚柠。
想起姜晚柠第一次给她做早餐的时候——
鸡蛋灌饼煎糊了。
但姜晚柠笑着说:“没关系,下次会好的。”
下次。
裴听澜洗好锅,擦干,放好。
然后——
打开手机,搜索:
“糖醋排骨详细教程 视频”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都失败了。
第三次:太甜。
第四次:太酸。
第五次:排骨没熟透。
裴听澜有点崩溃。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口锅,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这时候,陈姐发来一条微信:
“小裴,最近怎么样?”
裴听澜回:“还行。”
“你学做饭的事——姜晚柠知道了吗?”
“不知道。”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做成功的时候。”
陈姐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然后说:“小裴,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姜晚柠喜欢的是你,不是你做的饭。”
裴听澜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
“我知道。但——我想给她做。”
“她给我做了三年。”
“我想让她尝一次——我做的味道。”
陈姐没有回。
但裴听澜知道——
她在屏幕那边,笑了。
第六次尝试。
裴听澜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看了五个视频教程,做了笔记,甚至用excel画了一个“糖醋排骨流程图”。
步骤一:排骨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煮五分钟,捞出沥干。
步骤二: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炒至金黄色(不是枣红色!是金黄色!)。
步骤三:下排骨,翻炒均匀,让每块排骨都裹上糖色。
步骤四:加生抽、老抽、醋、料酒,翻炒。
步骤五:加水,没过排骨,大火煮开,转小火炖三十分钟。
步骤六:大火收汁,出锅。
裴听澜对着流程图,一步一步来。
这次——
很顺利。
糖色炒到了金黄色。
排骨翻炒均匀。
汤汁收得很漂亮。
最后出锅的时候——
排骨的颜色,是对的。
红亮的,裹着糖色的,像——
像外面餐厅里的那种。
裴听澜夹了一块,尝了一口。
酸甜适中。
肉质软烂。
是——
好吃的。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盘排骨,笑了。
是那种——
“我终于做到了”的笑。
那天晚上,姜晚柠回家。
一开门,就闻到了——
饭菜的香味。
“诶?今天——”
她走进客厅,看到裴听澜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淡定,但耳朵——
红红的。
“你——做饭了?”
“嗯。”
“什么菜?”
“糖醋排骨。”
姜晚柠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在哪里?”
“厨房。”
姜晚柠快步走进厨房——
餐桌上,摆着一盘糖醋排骨。
旁边是两碗米饭。
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你——”姜晚柠转过头,看着跟进来的裴听澜,“你为我做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
“——练了几次。”
“几次?”
“六次。”
“六次?”
“嗯。前五次——都不好吃。”
姜晚柠的鼻子酸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裴听澜的声音很轻,“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想让你知道——”裴听澜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为我做了三年饭。现在——轮到我了。”
姜晚柠的眼泪掉了下来。
“裴听澜——”
“别哭。”
“我没有——”
“你的眼泪掉到我手上了——”
“那是——”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裴听澜笑了,“尝尝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姜晚柠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真的?”
“真的!比外面餐厅的还好吃!”
裴听澜的嘴角弯了。
“真的吗?”
“真的!你怎么做到的?”
“练的。”
“练了六次?”
“嗯。”
“那你前五次——”
“倒了。”
“都倒了?”
“嗯。不好吃——不想让你吃。”
姜晚柠的眼眶又红了。
“裴听澜——”
“嗯?”
“你是笨蛋吗?”
“……我知道。”
“不好吃也可以让我尝尝——”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裴听澜的声音很轻,“我想给你最好的。”
姜晚柠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住了她。
“裴听澜。”
“嗯?”
“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哪怕糊了?”
“哪怕糊了。”
“哪怕太甜?”
“哪怕太甜。”
“哪怕——”
“哪怕什么都不像——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裴听澜的手臂收紧了,搂住了她的腰。
“姜晚柠。”
“嗯?”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好。”
“不好吃你也得吃。”
“好。”
“不许倒掉。”
“好。”
“不许说‘下次再做’——”
“为什么?”
“因为——”裴听澜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说‘下次’的人。”
“我做的——就是现在的。”
“现在的我——想对你好。”
姜晚柠的泪,又掉了下来。
“裴听澜——”
“嗯?”
“你犯规了。”
“又哪里犯规?”
“你说了让我哭的话。”
“什么话?”
“‘现在的我想对你好’——这句——”
“怎么了?”
“太——太——”
“太什么?”
“太甜了——”
裴听澜笑了,在她耳边轻轻说:
“你比晚风甜。”
“你又说了——”
“嗯。”
“每次说——我都哭。”
“那——别哭了。”
“你先别说——”
“好。”
“你说了‘好’——”
“嗯。”
“你每次说‘好’——”
“都很重要。”
“对。”
“那——”
“嗯?”
“以后——每天说一次。”
“说什么?”
“‘你比晚风甜’。”
“好。”
“你说了‘好’——”
“嗯。”
“你——”
“怎么了?”
“你真是——”
“嗯?”
“笨蛋。”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们把一整盘糖醋排骨吃完了。
姜晚柠吃了五块,裴听澜吃了三块。
“你做的——真的好吃。”
“嗯。”
“明天还做吗?”
“做。”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不是刚吃过?”
“嗯。但我还想吃。”
裴听澜笑了。
“好。”
“你说了‘好’——”
“嗯。”
“你每次说‘好’——”
“都很重要。”
“对。”
“那——明天——”
“嗯?”
“我做番茄蛋汤。”
“你做的——都好吃。”
“嗯。”
“因为——”
“嗯?”
“是你做的。”
后来的日子里,裴听澜真的每天都做饭。
有时候好吃,有时候不好吃。
有时候糊了,有时候太咸。
但——
姜晚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因为她知道——
每一盘菜里,都藏着裴听澜笨拙的、认真的、不会说出口的——
“我爱你”。
而裴听澜——
也终于明白了——
爱一个人,不只是说“你比晚风甜”。
而是——
为她做一辈子的饭。
哪怕——
有时候会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