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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多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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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苏越的比赛就开始了。
路桐手机又叮叮响了两声,但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看消息,而是坐直了身体看向擂台。
台上两个选手都穿着全套护具,一蓝一红,捂得严严实实。
虽然祁遇行说没兴趣认识,但路桐看着台上正出拳的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开口:“蓝的那个就是苏越。”
祁遇行眼皮都没动,淡淡道:“挺厉害的。”
虽然没听出多少赞叹的意味,但这已经是今天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唯一一句正向的话了,路桐心里一松,被他这句难得的认可点亮了,他侧过脸朝祁遇行用力点头,眼睛弯起来:“嗯!”
不等祁遇行说什么,路桐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分享欲,朝台上扬了扬下巴:“对面那个,我之前也跟他比过赛,我还赢了。”
其实私心里也有点炫耀的意思,与童年旧友再次重逢,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春风得意,是每个人都避免不了的心态。
何况,这个人曾经是他整个童年时代里,最亮眼的那道光。
祁遇行“嗯”了一声,似是颇为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捧场:“你也厉害。”
这让路桐心花怒放,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于是话匣子跟着打开了:“我这几年参加了不少比赛,拿了不少奖,不过今年没打了,要好好学习。”
路桐顿了顿,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拳馆的人都特别好,我现在……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总被欺负了,也有了很多朋友。”
把自己过往一一摊开分享之后,自然而然地等着对方也拿出他的那一份。
于是路桐往前侧了侧身,看向祁遇行:“你呢?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少年干净溜圆的眼睛里带着期盼和欣喜——我讲完了,该你啦。
闻言,祁遇行微怔,略微有些出神地望着他,又借着这点短暂的停顿,在记忆里打捞某个早已模糊的影子。
眼前的少年笑容明亮,语气轻快,一双清澈的眸子像初生的小鹿。
确实不一样了,可以说和小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而反观自己……
自从八岁那年分别以后,他就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祁遇行自幼丧母,被父亲丢给奶奶,在奶奶家过了一段相当舒心幸福的日子。
可很快奶奶去世,彼时幼小又笨拙的他,就成为了拖慢父亲前进的累赘。祁宏昌不想带孩子,便出钱,委托各路亲戚帮忙照看,于是转学成了家常便饭。
起初那些亲戚一听说有钱拿,各个削尖了脑袋自告奋勇地报名帮忙照看祁遇行。
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日子过惯了,忽然要寄人篱下,看长辈脸色,祁遇行自然十分抵触,于是日渐变得叛逆顽劣,开始变着法儿的闹事——顶撞亲戚,在学校里违反纪律,和同学打架,反正,怎么能给他爸添堵,他就怎么干。
最后那些一开始摩拳擦掌,积极报名收留他的亲戚们,无一例外,在收养不久之后,都会束手无策地给祁宏昌打电话——一分钱也不要了,快把你家的小祖宗领走吧!
而这时,祁遇行就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太多了,这样的场景,这些年他见了太多了。
最后亲戚全得罪光了,祁遇行也因此在家族臭名远扬。
前几天,他爸从首都跑回来,板着脸,中气十足地骂了他一顿,然后宣布,要把他送回奶奶的老家——培县。
转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当时祁遇行正摆出平时那副死了没来得及埋的样子,漠然地瘫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培县”两个字,他眼眸微微一动,眼前顿时出现一张稚嫩模糊的小脸。
——小猴子。
还没等祁遇行多想,祁宏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幼儿园时期的集体照,指着上面其中一个脸蛋脏脏的小朋友说:“我在那边给你找了个熟人,他你还记得吧?叫路桐,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我告诉你,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家帮忙照看你,人家现在学习可好了,你到那边之后,和他正好在一个学校里,你给我好好跟着他学,收收你那个臭脾气,再敢给我捅出篓子,我就把你送部队去!”
祁遇行知道祁宏昌不可能把真的把他送部队去的,祁宏昌这人好面子,不愿让外人知道他管不了儿子,只能给国家管。所以就算把祁遇行绑着,也得让他去上学。
只不过祁遇行一看那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搞不懂他爸为什么会找上当初言不见经传的路桐,估计又是拿钱砸的吧,说不定路桐这边还会按时把他的表现报告给他爹呢。
想到这,刚刚心里浮现的那些许念想瞬间灰飞烟灭。本以为故地重游,那小猴子是他唯一的慰藉,可现在,小猴子却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爹派来看管、监视他的人。
这不操蛋么?
祁遇行立马不干了。
于是当即反驳他爹:你找的这人当初被人扒了裤子逼墙角里,老子出手相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现在反倒要被他骑到头上去?
吼完,换来的自然是他爹的一顿臭骂。
祁遇行烦得不行,当场摔门跑了出去。
至于朋友,他这些年辗转搬家,频繁转学,一张张陌生面孔来来去去,皆是陌路。久而久之,他变得非常不愿意社交。
哪怕偶尔暂时结识一两个朋友,还没体会到朋友相伴的温暖,离别就悄然来临。
祁遇行讨厌那种悬而不定的感觉。
于是,与其得到了要提心吊胆地担心着有一天会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孤身。
如今孤身一人的自己与好友成群的路桐再次相见,两个人的性格被时光对调,纷纷与曾经大相径庭,这种强烈的割裂和落差,让祁遇行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包裹了起来,人生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千头万绪的无措。
连带着此刻路桐脸上的笑,都变得十分刺眼,像一束直白犀利的光,将他的窘迫与落寞照得无处遁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桐觉得祁遇行的脸色好像沉了下来,一直淡薄勾着的唇角似乎也在一瞬间绷直了。
良久,祁遇行在路桐期盼的目光下开口了——
“关你什么事。”
声音冷清紧绷。祁遇行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面向擂台。
虽然路桐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如果遇到三番五次下他面子的人,他也不会往上贴。而是会敬而远之,从此远离对方,不再跟对方打交道。
但这个人是祁遇行。
是救他出水火的人。
而且他捕捉到了祁遇行在说那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看着他此刻紧绷冷硬的侧脸,再结合两个人见面之后,他呈现出来的样子,于是路桐觉得,祁遇行这几年大概是过得不太好。
于是路桐那颗乐于助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没关系,小爷治愈你。
不过,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
他也是有脾气的,所以治愈祁遇行这事儿,还是等自己心里那点小疙瘩消下去,再从长计议吧。
路桐转头看向擂台,双手抱臂,开始默默地观看比赛。
正当他眼神追着赛场内翻飞的拳脚时,旁边这人忽然说话了。
“附近有没有服装店?”祁遇行问。
平心而论,路桐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待人温和友善,心胸宽厚,连蒋达都老说他是活菩萨,基本见不着他和人置气。
但被祁遇行这么三番五次地挤兑之后,路桐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冒了出来,他现在就特别想让祁遇行也尝尝吃瘪的滋味儿。
现在祁遇行先开口了,路桐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目视前方,下巴微微抬起:“手机上搜搜就知道了。”
话说得傲气,目光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擂台,可台上人影交错、拳来腿往,路桐一点都没看进去。因为他一直在余光里,偷摸观察祁遇行的反应。
能感觉到祁遇行小幅度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懒散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没再说话了。
路桐顿时又不爽了,凭什么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人反倒一脸无所谓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这也太憋屈了。
他绷着一口气,抿住唇,抱着手臂不再开口。而祁遇行更是一句话没有。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保持着一致的姿势,直到比赛结束。
苏越这场比赛打得特别快,攻势凌厉节奏迅猛,最后直接一记重拳将对手KO带走。
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路桐在那掌声和欢呼声中迅速直起身,没好气道:“让让。”
语气里那种“故意找茬”的意味还挺明显的。
祁遇行掀掀眼皮瞧他一眼,莫名觉得有意思。
是真有意思,当年连送个小苹果,都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他书包隔层里的小猴子,现在也会绷着一张脸故意跟你作对了。
于是祁遇行把伸着的大长腿蜷了蜷,留出一块空让路桐能顺利通过。
……
路桐又是一阵不爽,他居然不问他要去哪里。
狠狠翻他一眼,路桐抬脚就要走。
结果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腿忽然抽抽了,本来避开的脚,却在路桐要落脚的时候伸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路桐。
眼看就要踩上,亏得路桐常年练拳,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就抬脚闪躲。
……躲是躲开了,但他整个人还是一个趔邂失去平衡,摔坐在了祁遇行腿上。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路桐懊恼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人表情比他还臭,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天要撞我几回啊?”
路桐脑子懵了懵,下意识来了句:“不好意思。”
说完他便自觉无地自容地站起身,从阶梯上跑了下去。
不过跑到半道,路桐猛然顿住了脚步。
不儿,明明是他莫名其妙伸出脚来,自己才绊倒的好吧?他凭什么先发制人倒打一耙说他啊?
白白吃了个哑巴亏,路桐觉得自己要郁闷死了。
等他“噔噔噔”跑下阶梯,苏越已经从擂台上下来了。
祁遇行手里捏着那瓶农夫山泉,敛着眼皮看着跑进人群中的某道背影。
路桐拿着电解质水快步上前,还细心提前拧开了瓶盖。而一开始坐在前排蠢蠢欲动,偷看自己的那几个人也瞬间一拥而上。
苏越个子挺高的,在一众人群中鹤立鸡群,特别显眼。他抬起手把头盔摘了,一张白净秀气的脸露出来,一头原本蓬松的头发被压成了鸡窝头,没了头盔的束缚,发丝瞬间炸了出来,却丝毫不影响美感。
苏越接过路桐手里的水,仰头就灌,另一只胳膊还顺势把人搂进了怀里。
其实就是个队友间庆祝的拥抱而已。
两秒,路桐头发被蹭乱了一点,笑嘻嘻地从苏越怀里蹦出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苏越喝完水,他们几个人便往看台那边走。
这时路桐就抬眼往最上边的看台上看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了——
那个位置空了。
祁遇行走了!
路桐连忙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除了蒋达之前给他发的那几条未读消息之外,再没其他。
……
干嘛呀,不就故意怼了他两句吗!
好友验证也不同意,人还跑了!
见他一脸菜色,蒋达先发现了异常:“诶?那个祁遇行呢?”
路桐还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祁遇行现在不愿意搭理他的事,抬手挠挠头:“……啊,他先回家了,有点事。”
蒋达没多想:“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见我们啊。”
路桐:……“不会的。”
他现在有些头疼。
他不知道祁遇行这几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摸不准要怎么和他相处,他才会态度好一点。
反正阴阳怪气爱答不理是不行,因为刚刚已经试验过了,碰一鼻子灰。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炸不烂”,倒也很有挑战性。于是路桐忽然就燃起了堪称诡异的斗志,摩拳擦掌地想将祁遇行“收服”。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现在人跑了,那就明天学校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