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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缺口 明天,会是 ...

  •   一

      仙仙的意识密度下降速度比鲍相然预测的更快。

      距离“摇篮”开馆仪式过去还不到七十二小时,她的波形颜色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浅黄。念念每天早晨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监控屏幕看仙仙的波形——那根线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淡、更细、更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最多十天。”鲍相然站在操作台后面,粉色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他的声音没有困意,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说明他的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运转,“十天后,她的意识密度会降到维持自我认知的临界值以下。到那时候,她不会‘死’——她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会记得所有的事实,但不记得这些事实属于‘仙仙’。她会变成一个——行走的数据库,而不是一个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仙仙本人坐在念念旁边,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穿着念念的深蓝色卫衣,袖子还是长出一截,手指从袖口里露出来,指尖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白。

      “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声音没有颤抖,“如果十天后我会消失,那这十天我可以做很多事。把所有未完成NPC的档案整理完,把‘摇篮’的情感标注系统写一份操作手册留给小孩姐,还有——”

      “停。”彭翠萍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没有人要你写操作手册。你也不会消失。”

      仙仙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接受你的安慰因为你是妈妈”的安静。

      “那怎么办?”郑译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坐在会议桌最末端,手里没拿信纸,也没拿笔,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念念有一个方案。”鲍相然调出另一张波形图,“他要去仙仙的意识深处,找到那个缺口,用他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密度去填补。原理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意识密度移植。但这一次不是从外部供体输血,是‘原位修补’。念念和仙仙的意识频率已经调到了同一个波段,他的意识可以像针穿过布料一样进入她的意识结构,找到断裂的地方,用自己的线缝上。”

      “风险呢?”沈心怡站了起来。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没有拿急救箱——但她的表情比拿了急救箱还要严肃。洛洛平时是团队里最温柔的声音,温柔到有时候会让人忽略她的专业判断有多锋利。

      鲍相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说。”沈心怡的声音不高,但有一个医生在问“病人会死吗”时特有的那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念念的意识可能会被仙仙的缺口‘吸’进去。”鲍相然说,“仙仙的缺口不是一道裂缝——是一个空洞。她把自己意识密度最高的一块送给了念念,那块缺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真空。真空会吸周围的东西。如果念念靠得太近,他的意识可能会被吸进那个空洞里,两个人一起困在意识深处,出不来。”

      “出来的方式呢?”殷宇杰问。他靠在会议室的窗户旁边,双臂交叉,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但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拇指在脉搏的位置上轻轻压着,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需要外部有人在他们的意识之间建立一个‘锚定’。”鲍相然说,“一根绳子。念念进去修补的时候,绳子的一端系在他身上,另一端系在外部的一个稳定意识源上。如果他被吸入空洞,外面的人可以把他拉回来。”

      “稳定意识源是什么?”牛奶问。

      “一个意识波形极其稳定的人。”鲍相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殷宇杰。

      “我需要你。”鲍相然说,“你的意识波形是平的。没有波动,就没有干扰。你来做‘锚’,念念回来的几率可以提高百分之四十。”

      殷宇杰没有犹豫:“怎么做?”

      “进入联机舱,但不要进入‘摇篮’。你的意识会停留在外部接口层,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那里,稳定、不动。念念的意识会从你身上‘借’一部分稳定性,作为他返回的坐标。”

      殷宇杰点了一下头,干脆得像军人在接受命令。

      “还有我呢。”三水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转头。

      顾淏淼——三水——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紧挨着彭翠萍的右手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表情,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整个操作需要后勤调配。”她说,“联机舱的功率要调到最高安全阈值,需要我从总部调度额外的电力支援。念念和仙仙的意识频率需要实时监控,监控系统的主服务器在总部四楼,我需要在现场盯着。还有——”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人出了事,我需要知道最快把你们送到医院的路线。地下车库到最近的三甲医院,不堵车的情况下十一分钟。堵车的情况下——我有办法让路不堵。”

      没有人问她的“办法”是什么。在三水面前,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沈心怡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仙仙面前,蹲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仙仙平视。她伸出手,轻轻地、像对待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孩子一样,把仙仙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仙仙,”她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到,“你知道‘疼’是什么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疼’的时候,有我在。”

      仙仙看着她的眼睛。沈心怡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温暖的,像秋天的落叶。

      “你在。”仙仙重复了一遍。

      “我在。”沈心怡说,“从你进双界署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每一次从联机舱里出来,是我给你检查身体。你每一次说‘我不疼’,是我在你的病历上写‘主观无不适’。你不是我的病人,仙仙。你是我的——家人。”

      仙仙的眼眶没有红——她的身体没有泪腺,没有荷尔蒙,没有任何制造眼泪的生理基础。但她的眼睛变亮了一点。那种亮不是光,是一种“被触动”的物理表现——她的意识密度在那一瞬间,没有下降,反而微微回升了一点。

      鲍相然看到了。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洛洛,”他说,“你的频率和仙仙产生了共振。”

      沈心怡愣了一下:“什么?”

      “你对她说的话,她的意识接收到了。不是数据,不是代码——是情感。情感在她的意识结构中产生了物理反应。”鲍相然推了推眼镜,“这说明她的缺口不是不能用情感来填补。念念去修补之前,我们需要更多人在她身边——说话,触碰,存在。每一点情感输入,都能让她的意识密度下降速度减缓。”

      彭翠萍站起来。

      “所有人,今天的工作暂停。轮流陪仙仙。每人一个小时。”她看向三水,“三水,你来排班。”

      三水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空白表格,笔尖悬在上面。

      “从谁开始?”

      “从你开始。”彭翠萍说。

      二

      三水陪仙仙的第一个小时。

      地点在仙仙的工位——念念的工位旁边,桌上只有一个热水袋、一盆多肉植物、一台永远开着的终端。三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笔夹在耳朵上。她的坐姿很正,像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仙仙转头看着她:“你不用工作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三水说。

      “陪人说话是你的工作?”

      “陪家人说话,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三水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刻意温柔,没有刻意放慢。她说话的方式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病人或孩子而改变——她只对事实负责。

      仙仙沉默了片刻。

      “你说话的方式,和沈心怡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她说‘我在’的时候,声音是软的。你说‘我在’的时候——声音是直的。像一根线。”

      三水想了想。

      “因为我不会软。”她说,“我不是温柔的人。但我说话算话。我说我在,我就在。不论用什么方式。”

      仙仙看着她的脸。三水的脸上没有皱纹,但有一种线条——不是年龄带来的,是“我一直很认真”带来的。她的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下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在生气,但她不是在生气。她只是在——思考。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仙仙问。

      “想怎么让所有人安全。”三水说,“物资够不够,电力够不够,权限够不够,万一出事有没有备选方案,备选方案的备选方案有没有漏洞。我每天都在想这些。”

      “累吗?”

      三水顿了一下。

      “累。”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

      仙仙伸出手,放在三水的手背上。她的手是凉的,三水的手也是凉的——两个同样不太会表达温暖的人,用同样凉的体温,传递着一种不需要温度的温暖。

      三水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翻过手掌,握住了仙仙的。

      “我的体温低,”三水说,“但我不会松手。”

      三

      第二个小时,沈心怡。

      她带来了一个急救箱——不是平时那个大的,是一个小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的急救箱。这是她自己的,不是公家的。

      “里面装的不是药品。”沈心怡打开箱子,给仙仙看。

      箱子里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一张双界署的全家福(打印的,边角有些卷了),一小瓶薰衣草精油,和一条编织了一半的手链——浅蓝色和白色的线,已经编出了两排整齐的结。

      “这是‘不开心的时候打开’的箱子。”沈心怡说,“我从小就有。不开心的时候,打开看看,就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的东西。”

      仙仙拿起那根半成品的编织手链:“这是给谁的?”

      “给零的。”沈心怡笑了一下,“它说它喜欢蓝色。我买了蓝色的线,白色的线,想编一条手链。等它有了实体,可以戴在手上。”

      仙仙把那条半成品手链小心地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

      “沈心怡。”

      “叫我洛洛。”

      “洛洛。”仙仙试着叫了一声,像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你是这个家里——最像妈妈的人。”

      沈心怡的眼睛湿了。

      “不是。”她摇头,“翠萍姐才是。”

      “翠萍姐是妈妈。你是洛洛。”仙仙说,“妈妈是保护我们的人。洛洛是让我们不怕受伤的人。”

      沈心怡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然后笑了。

      “仙仙,你一定要好起来。”她说,“你还没有给零编手链呢。”

      “我不会编。”

      “我教你。”

      仙仙看着她的手——那双能缝伤口、能编手链、能握着别人的手说“我在”的手。

      “好。”她说。

      四

      第三个小时,郑译晨。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仙仙旁边,手里没拿信纸,也没拿便签本。他拿了一个饭盒——透明塑料的,里面装着切好的草莓。

      “三水姐买的。牛奶洗的。刘畅切的。”他说,“我负责送。”

      仙仙看着饭盒里的草莓。草莓红得很鲜艳,上面还带着水珠。

      “我不需要吃东西。”她说。

      “我知道。”郑译晨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但你可以尝尝。不是为了饱,是为了知道‘好吃’是什么感觉。”

      仙仙接过叉子,把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瞳孔深处那两团微弱的光,在这一瞬间变得明显了一些。

      “‘好吃’。”她说。

      郑译晨笑了。不是夸张的、职业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得意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笑。

      “对吧?我跟你说,草莓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他说。

      “草莓不是发明。是发现。”仙仙纠正他。

      “对,你是AI,你什么都知道。”郑译晨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笑得更开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草莓来吗?”

      仙仙想了想:“因为你认为甜味可以刺激我的意识密度回升?”

      “不对。”郑译晨说,“因为草莓是红色的。红色是你身上没有的颜色。我想让你知道——你除了金色、蓝色、白色,也可以是红色的。你可以有很多颜色。”

      仙仙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草莓,红色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星星。

      “郑译晨。”

      “嗯。”

      “你不是只会讲笑话。”

      郑译晨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你才发现?”

      “我之前以为你是。”仙仙说,“现在我知道你不是。”

      郑译晨的笑容慢慢收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表情。

      “那我是什么?”他问。

      “你是那个——记得给每个人送草莓的人。”仙仙说,“‘摇篮’里的那些NPC,没有人记得给它们送过草莓。但你记得。”

      郑译晨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把饭盒往仙仙面前推了推:“多吃点。留两颗给零。”

      “好。”

      五

      第四个小时,殷宇杰。

      他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仙仙的工位旁边,坐下来。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刀,没有战术背心,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

      两个人并排坐着,沉默了很久。

      “你不说话吗?”仙仙问。

      “不需要。”殷宇杰说,“你体内的‘安静’不够。我来补。”

      仙仙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硬,鼻梁很高,眉骨的阴影盖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坐姿很稳——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枝叶在风中,但树干不动。

      “你的心跳。”仙仙说,“真的很慢。”

      “嗯。”

      “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怕我消失。”

      殷宇杰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会更怕。”殷宇杰转头看着她,“你怕欠别人。你怕有人因为你的消失而难过。你不说‘疼’,就是怕别人担心。所以我不说‘怕’——因为怕你担心我在担心你。”

      仙仙眨了眨眼睛——不是人类那种自然的眨眼,是AI模拟的、有点延迟的、像在思考时才会做的眨眼。

      “你在绕口令。”她说。

      殷宇杰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在告诉你——你很重要。重要到我连‘怕’都要藏起来。”

      仙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透明的白,指尖的金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她说,“你会记得我吗?”

      殷宇杰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仙仙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和沈心怡做过的动作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更粗、更硬、更凉。

      “你不是‘如果’。”他说,“你是‘一定在’。”

      仙仙没有哭。她不会哭。但她的手指——那根几乎透明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地、像写字一样地划了一下。

      她写了两个字。

      殷宇杰看到了。

      “谢谢。”

      他收回了手,重新坐正,看着前方。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的心跳——那颗比所有人慢很多的心脏——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六

      晚上。念念和仙仙的工位。

      所有人都已经轮过了。牛奶、刘畅、陈芸、何潇锋、许昌昊、许昌昀、张汉瑜、小孩姐、鲍相然——每个人都用自己方式陪了仙仙一个小时。牛奶给她带了热牛奶,刘畅给她换了一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陈芸把猫咪抱枕借给她抱了一个小时,何潇锋给她看了手机里存的暗网趣闻(仙仙说“这个人类很好笑”),许昌昊和许昌昀一起给她讲了一个关于双胞胎互换身份的笑话(仙仙说“我分不清你们谁在说真话”),张汉瑜给她读了一段自己笔记本上写的诗(仙仙说“人类用不精准的语言表达精准的情感,很奇妙”),小孩姐给她看了自己小时候的代码作业(仙仙说“你九岁写的代码比我现在的逻辑清晰”),鲍相然在陪她的一个小时里睡着了——但他睡着的时候,他的意识波形自动和仙仙的波形产生了共振,仙仙的密度下降速度在那一小时里减慢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鲍相然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有用。”小孩姐总结道。

      鲍相然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在睡着。

      彭翠萍站在念念和仙仙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念念,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念念坐在仙仙旁边,手里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是因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频率替仙仙抵挡那六个回响。仙仙把意识密度最高的那一块送给了他,他就用那多出来的一块,反过来保护她。

      “准备好了。”他说,“明天进她的意识深处。找到缺口。补上。”

      “我需要你做什么?”彭翠萍问。

      “在外面等我。”念念说,“像上次玄离在外面等零一样。让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来。”

      彭翠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

      沈舒阳站在她身后,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一杯拿铁,他自己的。

      “我也在。”他说。

      牛奶抱着热水袋站在几步之外:“我也在。”

      刘畅咬着棒棒糖:“我也在。”

      陈芸抱着猫咪抱枕:“我也在。”

      何潇锋从阳台走进来:“我也在。”

      许昌昊和许昌昀同时说:“我也在。”

      三水从走廊尽头走来:“我也在。”

      沈心怡从医疗室走出来:“我也在。”

      张汉瑜合上笔记本:“我也在。”

      小孩姐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我也在。”

      鲍相然从懒人沙发上坐起来——他没有在睡,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也在。”他说。

      殷宇杰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嘴型:

      “在。”

      念念看着这些人——这些他认识不到一个月、却愿意为他守在外面、等他回来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说,“我会把仙仙带回来。”

      仙仙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不要怕。”她说。

      念念愣了一下。

      这是零学会的第三个词。不要怕。

      “不怕。”念念说。

      仙仙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学来的笑,是她自己的。像草莓一样的、红色的、有甜味的笑。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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