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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席上烟火闹,人心恶根藏② 暖黄的灯光 ...

  •   暖黄的灯光在长桌上投下斑驳光影,碗筷碰撞的轻响、少年们的说笑打趣交织在一起,把方才谈及人性恶念时的沉郁彻底冲散。我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杯杯壁,目光扫过闹作一团的众人,心绪依旧清明。我从不为外界的愚昧与丑恶内耗,只是习惯在喧嚣里保持一份冷眼旁观,一边感受身边兄弟间毫无芥蒂的暖意,一边继续拆解着根植在众生心底的九大邪念。

      秋雨年还在和周肆隔空斗嘴,两人隔着半张餐桌,一个挑眉挑衅,一个撇嘴回怼,活像两只互不相让的顽兽。秋雨年一米九零的身形坐在椅子上依旧显得格外高大,手腕随意搭在桌沿,袖口微微滑落,能瞥见内里暗藏的几枚菱形飞刃,那是他片刻不离身的武器。他这辈子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热情爽朗的性子走到哪里都能掀起一阵热闹,也难怪江以南和温叙白会评价他是“最不着调的靠谱队员”。平日看着吊儿郎当、处处欠揍,可真到了诡祟横行、人心叵测的任务现场,他的暗器总能出其不意,连暗处蛰伏的邪祟都摸不透他的路数。

      “光耍嘴皮子没用,”秋雨年抬手弹了弹桌面,目光锁定周肆,“真要论暗袭,你不过是仗着身法刁钻,论暗器的花样和实战应变,你还差得远。”

      周肆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长腿随意舒展,一米八四的身形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这位二队的暗攻,是总部出了名的“嘴比身手还厉害”,所有人都调侃“揍人先揍嘴”,这话半点不假。他正经的模样撑不过三分钟,整蛊、吐槽、阴阳怪气样样精通,可没人敢真的小觑他。总部之内,若论隐匿潜行、偷袭突袭,周肆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常年游走各地、靠暗器立身的秋雨年,先前数次切磋都栽在他手上,心底实打实存着几分忌惮。

      “花样再多又如何?”周肆晃了晃手指,语气戏谑,“花架子再好看,破不了局也是白费功夫。你与其纠结这些旁枝末节,不如好好练练临场反应,免得下次在幻境里又被祟气缠上。”

      “你少拿任务说事!”秋雨年顿时来了火气,作势就要起身,被身旁的纾珉伸手一把按住了肩膀。

      三队的技术成员纾珉,身高一米八五,性情介于跳脱与清冷之间,不偏不倚,沉稳有度。作为顶尖的天才黑客,他能破译世上绝大多数加密信息,溯源所有被刻意掩埋的痕迹,同时一身古法武术功底扎实,是藏在队伍里的实力强者。他和秋雨年是总部公认的欢喜冤家,两人见面总免不了互相拆台拌嘴,可真遇上危险,又会第一时间为对方兜底。

      “别闹了,饭还没吃完,就想着切磋,性子比三岁孩童还浮躁。”纾珉语气平淡,却精准压住了秋雨年的躁动,“真要比试,等所有人用餐结束,去训练场慢慢较量,别在这里搅得大家都吃不安稳。”

      “就是就是,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解栖从餐桌另一端传来声音。

      三队后勤解栖,一米八七的身形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气质冷静得近乎抽象。他寡言少语,情绪从不会外露,仿佛世间所有的嬉笑怒骂、悲欢离合都无法撼动他分毫。腰间常佩着小刀与长剑,结界布设、疗伤救援、残局清扫样样精通,是我们三队最稳固的后方。他平日里话少,可每一句话都能戳中要害,几句话就让上蹿下跳的秋雨年蔫了半截。

      我们三队五人,队长冯藤溪坐镇主位,一米八九的身躯挺拔如松。他曾经拿下武术与射击双项第一,攻坚作战的硬实力和二队队长温叙白旗鼓相当。此刻他脸上挂着开朗的笑意,看着队内两名活宝斗嘴,眼底满是包容。“都收敛一点,”冯藤溪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刚结束连续三日的外勤任务,所有人身心都在紧绷状态,切磋可以,但切记点到为止,别因为一时意气受伤,耽误后续安排。”

      “知道啦队长!”秋雨年敷衍地应了一声,却还是不死心,偷偷朝着周肆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我坐在原位,安静地看着队内众人的互动,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太多表情。我是陵星宇,三队的探测与推理成员,一米八零的身高,六月二日出生。江以南和温叙白给我的评价是冷静靠谱,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常年推演诡局、探查人心、拆解幻境,让我养成了遇事沉着的性子,偶尔发作的神经质,也只是长期直面黑暗后留下的本能警惕,我从不会因此自我内耗。见过太多人心溃烂,便早已学会把情绪隔绝在外,只专注于眼前的事、身边的人。

      视线转向餐桌另一侧,老牌一队的成员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一队队长江以南,一米八九,一身退伍军人沉淀下来的凛然气场,待人却热忱又开朗,处事冷静周全,是整个十五人小队公认的老大哥。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被邪念吞噬的人,却始终守住本心,待人宽厚。方才我们谈及九大邪恶之时,他沉默聆听,此刻重新回归轻松的状态,正笑着和身边的队员闲谈。

      江以南身侧,是一队暗攻陆景和,身高与我同为一米八零。这人是典型的嘴贫爱好者,嘴欠又爱玩,和秋雨年、周肆凑在一起,能把整个屋子吵翻天。他精通柔术,贴身缠斗的能力登峰造极,看似整日摸鱼摆烂,实则靠谱至极,无数次绝境之中,都是他凭借精湛的身手逆转战局。此刻他正扒着桌子,一会看看秋雨年,一会看看周肆,一副坐等看好戏的模样。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周肆赢面更大。”陆景和放大声音,唯恐旁人听不见,“秋雨年的暗器偏向大开大合,讲究招式华丽,可周肆专走阴诡突袭的路子,正好克制他。”

      “陆景和你故意的是吧?”秋雨年怒目而视。

      “实话实说而已。”陆景和摊手,笑得一脸欠揍。

      窗边独自坐着的是一队探测顾林念,一米八一的身形清瘦,气质清冷,和我算是同路人。我们同样负责探测推演,终日与幻境、祟气、扭曲的人心打交道,最能理解彼此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戒备与寒凉。他外表冷淡,骨子里却藏着几分诙谐,自保能力极强,哪怕身陷重重幻境,也能全身而退。此刻他端着水杯,淡淡瞥了一眼吵闹的几人,低声道:“闲得慌,不如复盘一下上次任务里残留的恶念轨迹,总比斗嘴有意义。”

      他这话一出,喧闹的气氛短暂一滞。显然,只要触及“人心邪念”这个话题,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收敛玩闹。

      一队的技术成员沈幸立刻接话,这位一米八二的少年性格开朗活泼,是天生的气氛担当,不仅技术顶尖,更是箭术天才,拉弓搭箭从无虚发。他手里还拿着一台便携记录仪,显然是打算等下记录切磋画面。“复盘哪有看热闹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任务里那些人,真是把懒惰和嗜睡发挥到了极致。”

      提到这两大邪念,席间不少人都收起了笑容。

      我顺势梳理起思绪,在心底无声嘲讽。世人眼中的懒惰,不过是懒得劳作、懒得行动,可真正扎根在人性里的懒惰,是思想上的怠惰。那些身处险境的普通人,明知身边滋生邪祟、人心扭曲,却懒得去求证真相,懒得去反抗不公,懒得去坚守底线。他们习惯性地依附他人,跟风盲从,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成处世信条,把不作为当成佛系,把逃避当成聪慧。而嗜睡,也绝非单纯的贪睡赖床,而是精神的沉沦。精神陷入浑噩,拒绝独立思考,拒绝看清现实,任由外界的流言、恶意、邪念裹挟自己,如同陷入长久的昏睡,醒不来,也不愿醒。

      就像上一次我们前往城郊古村执行任务,村子里怪事频发,邻里之间互相猜忌、彼此构陷,根源不过是一户人家因贪图小利引发的矛盾。全村上百号人,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厘清来龙去脉,所有人都懒得深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添油加醋。年轻人整日浑浑噩噩,沉迷无用的消遣,对身边的恶意视而不见,精神长久“嗜睡”,活在别人编织的流言蜚语里。这便是懒惰与嗜睡交织出的恶果,两种邪念相生相伴,让一群活生生的人,沦为没有思想的傀儡。

      “何止是懒惰。”一直低调沉默的一队后勤尘缘开口了。他一米八三,性格清冷踏实,是典型的实干派,话少能力强,默默守在一队后方,结界加固、疗伤补给样样稳妥,和解栖私下时常交流后勤技巧,两人性子相近,格外合得来。“那村里的人,自私自利刻在了骨子里。各家自扫门前雪,哪怕邻里被邪祟纠缠,也不愿伸手帮一把。他们怕惹麻烦,怕损害自己的一丁点利益,宁愿看着旁人坠入深渊,也要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安稳。”

      自私自利,九大邪恶里最基础、最普遍的存在。我心底冷然一笑。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纷争、恶意、黑暗,追根溯源,起点都是自私。人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的得失、自己的安危、自己的情绪。为了自身利益,可以无视正义;为了自身安逸,可以漠视苦难;为了自身颜面,可以颠倒黑白。古村里的村民,没有十恶不赦的恶人,可全员的自私,却让小小的村落变成了滋生恶意的温床。他们不主动作恶,却用冷漠的自私,滋养着恶念生根发芽。这种恶,远比明目张胆的行凶更让人不齿,因为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人人有之,人人纵容。

      “自私之外,还有贪婪。”二队的技术林柚慢悠悠地开口,他一米八二,佛系摆烂的人设贯彻到底,手里的平板不停滑动,搜罗着各类八卦和灵异传闻,堪称总部行走的情报库。他的破译能力不输纾珉,是顶尖的技术天才,平日里总爱假装设备故障糊弄队长温叙白,可一旦遇上高危任务,从不会掉链子。“古村最初的矛盾,不过是几分田地、几尺地界的争执。就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双方贪得无厌,都想多占一分好处,不肯退让半步。欲望不断膨胀,贪婪永无止境,最后小事演变成大祸,人心被贪欲啃噬得面目全非。”

      贪婪,是无底的深渊。得到一分,便想要十分;拥有十分,便觊觎全部。世人总被外物、虚名、利益困住双眼,永远不知满足。有人贪财,有人贪名,有人贪安逸,有人贪权势。欲望催生贪婪,贪婪又放大欲望,两者纠缠不休,把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户争执的村民,原本衣食无忧,生活安稳,可就是遏制不住心底的贪婪,非要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引得邪祟趁虚而入,连累了整个村落。可笑的是,当灾难降临,他们依旧不知悔改,还在互相指责,盘算着如何从灾难里攫取最后一点利益。

      “说到欲望,这东西才是万恶的引子。”二队队长温叙白靠在椅背上,一米八八的身姿张扬洒脱,作为总部头号气氛担当,平日里最爱带头摸鱼、整活、调侃队友,看上去懒散至极。可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踏上战场,他会立刻褪去嬉皮笑脸,杀伐果断,近身攻坚的爆发力强悍无比,和冯藤溪分庭抗礼。此刻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人有七情六欲本是常态,可当欲望脱离了底线,变成执念、占有欲、控制欲,就成了伤人伤己的毒。有人渴望掌控他人,有人渴望万众瞩目,有人渴望不劳而获,被虚妄的欲望牵着鼻子走,一辈子都活在执念里。”

      我深以为然。正常的欲求是人前进的动力,可膨胀的欲望,却是困住人心的枷锁。九大邪恶之中,欲望如同主干,串联起其余所有邪念。傲慢源于渴望高人一等的欲望,嫉妒源于渴望拥有他人所有的欲望,愤怒源于欲望得不到满足后的失控,贪食源于无休止占有和消耗的欲望。多少人一生都在追逐虚妄的欲望,追名逐利,追权逐色,到最后耗尽心力,却一无所获,还把身边的人一并拖入泥潭。

      “还有嫉妒,那村子里不少人,见别人家日子稍好,就暗中使绊子。”许言蹊轻声说道。这位二队的后勤成员,一米八五,是个温柔爱笑的阳光大男孩,性子软糯随和,抗压能力却极强。他精通疗伤、结界、救援,稳稳撑起二队的后方防线,平日里爱跟着宋愈凑热闹,也常和周肆拌嘴。此刻他温柔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无奈,“见不得旁人过得顺遂,见不得旁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想方设法去诋毁、去破坏,仿佛只有把别人拉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内心才能平衡。”

      嫉妒是藏在人心深处的阴毒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它不像自私、贪婪那样直白,却更加阴暗。平庸之人不愿努力提升自己,反而把心思放在打压优秀者身上;失意之人不愿直面困境,反而寄希望于看着他人落魄。这种扭曲的心态,让美好被玷污,善意被曲解,光明被遮蔽。古村里的部分村民,自己守着贫瘠的土地不思进取,看到邻里靠着勤劳改善生活,非但不效仿,反而心生嫉妒,散播谣言、暗中刁难。他们亲手掐灭了身边的光亮,也让自己永远困在贫瘠与阴暗之中。

      “嫉妒衍生出愤怒,也是常态。”顾林念补充道,“求而不得便愤怒,被人反驳便愤怒,利益受损便愤怒。如今太多人的愤怒,从来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只是单纯的情绪宣泄,是无能狂怒。把自己的不如意,全都迁怒到旁人身上。”

      愤怒,本是面对邪恶时的义愤填膺,可在多数人身上,却变成了戾气的外放。遇事不顺,张口就骂;意见相左,拳脚相向;内心憋屈,便拿弱小撒气。这种愤怒毫无底线,毫无理智,只是懦弱者用来掩饰自身无能的外壳。在我们走过的无数地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迁怒家人;和旁人产生矛盾,便四处散播恶言;自己犯下过错,反而恼羞成怒,指责他人。怒火熊熊燃烧,烧尽了理智,也烧尽了人心仅存的善意。

      “最后便是贪食,这里说的可不是爱吃东西那么简单。”冯藤溪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有人贪食他人的苦难,把别人的悲剧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反复咀嚼消遣;有人贪食热度流量,借着他人的灾祸博眼球、谋私利;还有人贪食身边人的善意,肆意索取,从不懂得感恩与珍惜。无休止地消耗世间的美好,这便是贪食最隐蔽的恶。”

      贪食,是九大邪恶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项。世人总将其等同于口腹之欲,却不知精神层面的贪食,杀伤力远胜于前者。消费苦难、践踏善意、掠夺美好,如同饕餮一般永无满足。那些围观悲剧的看客,一遍遍复述受害者的遭遇,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享受窥探他人痛苦的快感;那些博眼球的投机者,拿着别人的伤痛当做素材,收割利益,毫无敬畏之心。善意被肆意消耗,美好被不断啃噬,久而久之,人间便只剩下冰冷与荒芜。

      九大邪恶一一细数,傲慢为根,自私为基,懒惰与嗜睡催生麻木,嫉妒滋生阴暗,贪婪放大欲望,愤怒宣泄戾气,贪食消耗光明。九种邪念交织缠绕,构成了人性中无法根除的阴暗面。我们这群灵异探索者,斩祟驱邪,对抗的从来都不只是山野间的鬼怪幻境,更是人心深处不断滋生的恶念。鬼怪有形,尚可斩杀,可人心之恶无形无迹,代代相传,难以根除。

      “说了这么多,说到底,旁人的恶念终究是旁人的事。”秋雨年伸了个懒腰,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氛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们管得了一时的邪祟,管不了一辈子的人心。与其在这里感慨众生愚昧,不如干点实在的。训练场准备好了吗?我今天非要和周肆分出高下不可!”

      “急什么?”周肆挑眉,“怕我再赢你一次,丢了你这个暗器好手的脸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秋雨年一拍桌子,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走!现在就去训练场,所有人都来当裁判,今天就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暗攻强者!”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

      宋愈第一个蹦了起来,一米八六的他活力四射,是总部公认的戏精活宝,爱唱爱跳,奈何五音不全,歌声堪称“精神攻击”,全队乃至全总部都立下规矩,严禁他当众开嗓。此刻他完全忘了唱歌这回事,挥舞着手臂起哄:“走走走!看热闹去!我来当现场解说!保证精彩绝伦!”

      “你可别解说了,”陆景和打趣道,“你一开口,怕是比两人打斗还吓人。”

      “哼,你们就是嫉妒我多才多艺!”宋愈不服气地撅嘴,却还是兴冲冲地跟着人群往外走。

      一行人说说笑笑,陆续离开用餐的厅堂,朝着总部内部的训练场走去。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谈笑声连成一片,十五道身影错落而行,队伍分成几簇,却没有丝毫隔阂。一队、二队、三队平日里各司其职,偶尔联合出任务,朝夕相处之下,早已不是单纯的同事,而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

      我跟在人群中段,步伐平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秋雨年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我身侧,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胳膊:“喂,星宇,等下帮我盯着点,别让周肆搞偷袭耍花样。那家伙鬼点子多得很,防不胜防。”

      “切磋切磋,重在分寸,输赢无所谓。”我淡淡回应。

      “话是这么说,但我就是不服气!”秋雨年咧嘴一笑,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好胜心,“我走南闯北,靠暗器解决了不少邪祟,总不能次次都栽在他手里吧。”

      “你的暗器手法独树一帜,他的隐匿偷袭冠绝总部,各有所长。”我客观评价。常年和秋雨年搭档出任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实力。他的暗器变化多端,出其不意,擅长针对各类诡祟;而周肆的优势在于隐匿和角度刁钻,两人风格截然不同,本就难分绝对的高下。

      “你就是太佛系了。”秋雨年摇头,“也就你面对什么事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换做旁人,早就跟着一起起哄了。”

      我没有接话。我并非冷漠,只是见过太多大起大落、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了沉稳的心性。不狂喜,不暴怒,不内耗,守住本心即可。这不是佛系,而是历经黑暗后选择的清醒。

      前方,江以南和温叙白并肩走着,两位队长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总部近期接到了几起异地灵异报案,后续大概率会安排三队联合行动。

      “下一批外勤地点分散,有几处幻境类的高危区域。”江以南说道,“幻境最擅长放大人心深处的邪念,傲慢、嫉妒、愤怒这类情绪,会被祟气无限放大,队员们务必多加提防。”

      “放心吧,这群小子一个个看着不靠谱,真到了任务里,心里都有数。”温叙白笑着回应,“不过宋愈的迷惑战术倒是能派上大用场,他那套疯癫的做派,对付幻境里的心智干扰,向来管用。”

      两人的对话传入耳中,我暗自点头。宋愈看似疯疯癫癫、爱闹爱作,实则心思缜密,探测感知远超常人。他用夸张的举动掩盖自身感知,用胡闹扰乱幻境的预判,是对付心智类邪祟的绝佳人选。很多人只看到他表面的闹腾,却看不懂这副皮囊之下的实力,这何尝不是世人傲慢的体现?仅凭表面印象就随意评判他人,自以为是地看透一切,殊不知自己才是被表象蒙蔽的那个人。

      傲慢,九大邪恶之首,也是最普遍的恶念。身居高位者傲慢,轻视底层之人;略有学识者傲慢,嘲讽无知之人;手握一点能力者傲慢,鄙夷平庸之人。人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片面的认知去定义他人,站在虚拟的道德制高点上审判一切,沉浸在自我编织的优越感里,浑然不觉自身的狭隘。就像外界那些不了解我们工作的人,仅凭几句流言,就判定我们是故弄玄虚、招摇撞骗,这便是深入骨髓的傲慢。

      走到训练场门口,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宽敞的训练场内部划分了实战区、暗器区、格斗区,地面做了防滑和缓冲处理,四周墙面安装了防护结界,避免打斗伤及旁人。

      众人纷纷站到外围的观摩区,围成一圈,将中央的暗器比试场地空了出来。

      秋雨年和周肆先后走入场地中央,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秋雨年抬手,指尖一翻,数枚细巧的银质暗器悄然落在指缝之间,阳光透过训练场的采光窗落在金属表面,泛出冷冽的寒光。他神色收敛了嬉闹,眼神变得专注,常年执行任务锤炼出的战斗素养展露无遗。

      周肆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身形微微下沉,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入了周遭的环境,气息隐匿得无影无踪。单单这一手隐匿功夫,就足以见得其功底深厚。

      “规则照旧,点到即止,不得使用杀伤性招式。”冯藤溪站在场地边缘,作为本次比试的裁判,沉声宣布规则,“开始吧。”

      话音刚落,周肆的身影骤然消失。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典型的暗袭打法,无声无息,伺机而动。

      场外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来了来了,周肆的老套路,先隐匿!”陆景和高声喊道。

      “秋雨年小心左侧!”沈幸举着记录仪,全神贯注地拍摄。

      宋愈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解说:“周肆选手率先隐身!攻势暗藏!秋雨年选手严阵以待!究竟鹿死谁手,让我们拭目以待!”他夸张的语调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原本紧张的比试氛围又变得轻松起来。

      我站在观摩区前排,目光紧紧锁定场内两人,大脑飞速推演着双方的走位、出手角度、防御漏洞。这是我作为探测推演成员的本能,哪怕只是队内切磋,也会下意识地分析战局。

      秋雨年没有慌乱,他脚步移动,周身保持着全方位的警戒,指尖的暗器随时准备出手。他清楚周肆的偷袭角度刁钻,所以没有固守一个位置,不断变换站位,打乱对方的预判。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地面阴影处突袭而出,一枚小巧的银针直逼秋雨年肩头。周肆的出手快如闪电,角度诡异,完全避开了常规的防御范围。

      “好快!”场外有人低呼。

      秋雨年早有预判,侧身闪避的同时,数枚飞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封锁了周肆所有后撤的路线。飞刃排布的轨迹精妙,看似杂乱,实则环环相扣,哪怕周肆身法再快,也难以轻易脱身。

      两人一来一往,暗器破空的轻响、身形交错的风声此起彼伏。没有激烈的拳脚碰撞,却处处暗藏杀机,看得场外众人目不暇接。

      “秋雨年的暗器布局越来越老练了。”纾珉低声点评,他看得透彻,“不再一味追求招式花哨,开始注重封锁和牵制,明显是实战打磨出来的经验。”

      “周肆也没留手,隐匿和突袭的节奏把控得极好。”解栖附和道,“两人实力确实在伯仲之间。”

      尘缘和许言蹊站在一起,两位后勤队员目光平和,一边观看比试,一边低声交流着结界防护的细节。他们习惯了在后方守护,哪怕观看比试,关注点也更多落在防护、应急这类问题上。

      顾林念和我并肩而立,他侧过头,轻声说道:“你看他们两人,全力以赴,却又彼此留有余地。换做外界那些被恶念吞噬的人,一旦产生竞争,便是嫉妒丛生、暗中使坏、赶尽杀绝。”

      我微微颔首。

      是啊,同样是竞争,我们之间比拼实力,切磋技艺,输赢过后依旧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可外界的人,一旦产生利益、能力、地位上的竞争,嫉妒就会疯狂滋生。见不得对手比自己强,便暗中构陷、散播谣言、背后捅刀;为了赢得竞争,不惜抛弃底线,使用阴狠的手段。这便是人心的差距。竞争本身并无过错,可被嫉妒裹挟的竞争,就会变成一场丑陋的厮杀。

      还有不少人,面对强者,不去努力追赶,反而心生自卑与怨怼,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外界,滋生无尽的愤怒。输不起,也不愿正视差距,这也是懒惰与傲慢交织的恶果。懒惰让他们不愿付出努力提升自己,傲慢让他们不肯承认他人的优秀,最后只能被负面情绪吞噬。

      场内的比试持续了近一刻钟,两人体力消耗不小,招式也渐渐放缓。最终,周肆一记虚晃偷袭,指尖的暗器停在了秋雨年脖颈侧方一寸之处;而秋雨年的飞刃,也同时抵住了周肆的小臂。

      两人同时停手,相视一笑。

      “平局。”冯藤溪开口宣布结果。

      “切,算你运气好。”周肆收回暗器,依旧嘴硬。

      “彼此彼此,你也没占到便宜。”秋雨年收起指尖的武器,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上满是畅快,“下次再比,我肯定能赢你。”

      “随时奉陪。”

      一场切磋落下帷幕,没有怨气,没有记恨,只有尽兴之后的酣畅。众人纷纷走上前,打趣调侃,场内再次恢复了热闹。

      宋愈挤到两人中间,兴致勃勃地说道:“打得太精彩了!我灵感都来了,我现在唱首歌庆祝一下吧!”

      这句话如同警报,全场所有人瞬间集体后退两步,神色戒备。

      “禁止唱歌!”江以南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坚决。

      “宋愈,安分一点,不然我们可要执行全员围堵了。”温叙白笑着吓唬道。

      宋愈委屈地耷拉下脑袋:“你们怎么老是这样,我的歌声真的有那么难听吗?”

      “不是难听,是杀伤力太强,堪比高阶祟气的精神冲击。”林柚晃了晃平板,“我刚刚都准备开启设备降噪了,就怕你一开口,整个训练场的结界都跟着震动。”

      众人哄然大笑,宋愈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唱歌的念头,转而拉着身边的人分享刚才比试的细节。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训练场,落在十五个少年的身上,身影交错,笑语连连。我们来自三支队伍,性格各异,特长不同,平日里拌嘴、打闹、互相拆台,可一旦面对黑暗、面对邪祟、面对被恶念侵蚀的人心,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彼此守护,并肩前行。

      我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身影,心底再次复盘起那九大邪恶。

      我们见过太多人,被傲慢困住眼界,被自私冰封善意,被懒惰消磨斗志,被嗜睡蒙蔽心智,被嫉妒扭曲心性,被贪婪填满欲望,被愤怒冲昏头脑,被贪食消耗美好。这些恶念根植于人性,千百年来从未消失,鬼怪邪祟不过是这些恶念外化而成的影子。我们斩除影子,却无法根除根源。

      可那又如何?

      我们从不会因为世人的愚昧与丑恶而内耗自我。我们清楚自己的职责,清楚自己的本心。我们无法改变所有人的人心,但我们可以守住自己,守住身边的兄弟,守住这一方天地的清朗。

      秋雨年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发什么呆呢?又在琢磨那些人心恶念了?”

      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只是在想,世人困于九恶之中,代代循环,何其可悲。”

      “可悲归可悲,我们也无能为力。”秋雨年耸了耸肩,眼底是通透的豁达,“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斩邪祟,守一方安宁,和兄弟们一起闯遍各地,这样的日子,就足够了。”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是啊,无力改变世间所有人心,那就守好身边人。

      冯藤溪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全场:“比试结束,休整半小时。半小时后全员到会议室集合,总部下发了新的任务卷宗,接下来我们三支队伍会联合行动,前往西南一处古宅,那里幻境频发,祟气浓重,最擅长放大人心深处的邪念,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

      “收到!”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响亮。

      新的任务即将到来,又一处被人心恶念滋养的黑暗之地等待我们前往。前路依旧有诡祟,有幻境,有被九大邪恶侵蚀的扭曲人心。

      但我无所畏惧。

      我有并肩生死的队友,有托付后背的兄弟。我心性沉稳,不被恶念侵扰,不被乱象内耗。秋雨年热情张扬,暗器无双;冯藤溪攻守兼备,坐镇中军;纾珉智计百出,文武双全;解栖沉稳内敛,守护后方。一队的众人稳如磐石,二队的众人藏锋于嬉闹之中。十五人同心同行,纵使前路万恶丛生,也能执刃向前,一往无前。

      人群四散开来,有人坐在场边休息补水,有人凑在一起翻看新任务的简要信息,有人依旧在互相打趣说笑。陆景和和周肆又开始互相吐槽,沈幸和林柚交换着各地的灵异传闻,宋愈拉着许言蹊讲着自己新编的小调,哪怕被反复警告不能当众演唱,也依旧乐此不疲。

      热闹的气息萦绕在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人间烟火气,少年兄弟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澄澈明亮。人间纵有万般恶念,如同阴云笼罩天际,但总有人愿意站在阳光下,执剑守光,驱散阴霾。

      我们便是那一群执剑之人。

      看透人性九大邪恶的荒唐与丑陋,却依旧坚守本心,彼此相伴。不被傲慢左右,不被自私裹挟,不被懒惰侵蚀,不被嗜睡蒙蔽,不被嫉妒扭曲,不被贪婪诱惑,不被欲望掌控,不被愤怒冲昏,不被贪食腐化。

      以少年赤诚,抵世间万恶;以兄弟同心,护人间长安。

      休整的时间渐渐流逝,会议室的方向传来集合的提示音。众人纷纷起身,整理着装与随身武器,脸上的嬉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灵异探索队员的严谨与专注。

      秋雨年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星宇,开会领任务。不管接下来的古宅里藏着多少歪门邪道、多少扭曲人心,咱们搭档多年,联手应对,没什么好怕的。”

      我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暖意,轻轻点头:“好。”

      一行十五人,步履整齐地朝着会议室走去。身影错落,步伐坚定。

      黑暗仍在暗处蛰伏,人心的恶念从未停歇,但我们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嘲讽过众生沉沦于九大邪恶的愚昧,看透了人性深处亘古不变的阴暗,我们依旧选择并肩前行,以血肉为盾,以初心为刃,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守护着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纯粹与美好。

      往后路途漫漫,闹剧与危险并存,嬉闹与坚守同在。而我们这群兄弟,会一直走下去,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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