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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百天 苏序接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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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接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挑骨灰盒。
“这款梨花木的，三千八。”她把手套摘了一只，食指敲了敲盒子侧面的纹路，“防潮，密封性好。埋三十年不开胶。”
老太太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苏序没催。她已经在这行干了五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最终那女儿选了梨花木。苏序收了钱，开了收据，把人送到门口，转身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短信。不是微信。不是任何一个她见过的App推送格式。
白色文字，浮在纯黑背景上，像某种终端机打印出来的冷冰冰的通知——
「安全屋系统已绑定。当前世界熵病毒传播倒计时：100天00时00分09秒。」
「是否接受绑定？【是】【否】」
苏序看了三秒。
然后点了右上角那个叉。
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通知悬浮在屏幕中央，下面两个选项——【是】和【否】——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苏序第一反应：手机中毒了。
她打开设置，翻了翻最近安装的应用。没有可疑的。又杀了一遍进程，那条通知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离谱。”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殡仪馆的下午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窗外有鸟叫。空调外机嗡嗡转。走廊尽头传来家属的低声啜泣。
苏序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又倒了第二杯。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
那条通知还在。
倒计时变成了「99天23时57分42秒」。
苏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信邪。
但她是那种——用同事的话说——“轴到骨子里”的人。一件事只要挂在心上，就会一直挂在那里，像鞋子里的一粒沙，不弄出来走不了路。
她点了【是】。
屏幕骤然一白。
手机差点脱手。亮得刺眼，苏序本能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屏幕上已经不是那条通知了。
是一个界面。
有点像游戏的状态栏，透明底，深色文字，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安全屋等级：Lv.1」
「面积：10㎡」
「功能区：无」
「防御值：100/100」
「能量值：50/100（日消耗1点）」
「幸存者：1」
「倒计时：99天23时56分01秒」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提示：囤积生存物资可获得积分，积分累积将自动升级安全屋。建议尽快开始储备。」
苏序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她今年二十七岁。做殡葬行业，见过形形色色的死亡。心梗走的老人、车祸拖进来的年轻人、被河水泡了三天的无名尸。
她对死亡不陌生。
但末日？
她想起昨天刷到的新闻——非洲某地区不明原因高烧，世卫组织说正在调查。
前天也有。南美，一个渔村，二十多人突然狂躁，攻击性极强。报道说可能是新型狂犬病变种。
苏序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她的本能。殡葬行业干久了，要么麻木，要么极度敏锐。她是后者。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她没有犹豫。
关掉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搜最近的批发市场。
老太太的女儿还没走远，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会看到一个殡仪馆的女员工以几乎跑起来的速度穿过走廊，休闲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苏序回了家。
她住的地方在城西，老小区，一室一厅，四十五平。月租一千八。唯一的优点是楼下有个废弃的防空洞，物业用它当杂物间，没人管。
她以前觉得这是缺点。
现在不了。
苏序拉了一个Excel表格。她做事的方式就是列表格——每一行都清清楚楚，每一项都有优先级。
第一类：水。
桶装水。瓶装水。净水片。净水器。她算了算：一个人一天饮用+基本清洁，最少5升。100天就是500升。加上储备冗余——往翻倍了备。
她在网上下了桶装水的批发单。五十桶。地址填的自己家。送货时间选了加急。
批发的页面还没关，她又切出去开始找压缩饼干。
楼下便利店的老板认识她。她打完电话的时候，老板愣了半天。
“你、你要多少？”
“方便面。所有口味的。能调的货我都要。”
老板以为她在开玩笑。苏序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半小时后，老板看着转账金额，沉默了。
一晚上。
苏序几乎没睡。
她的客厅开始变样。靠墙堆了二十箱泡面。窗台下面码了十二箱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午餐肉、火腿肠，一样一样从超市和批发市场拖回来。
楼上的邻居下楼倒垃圾，看见苏序满头大汗地往家里搬箱子，问了句：“搬家啊？”
“囤货。”
邻居没再问。这栋楼的人对苏序的印象就是“殡仪馆那个，不太爱说话”。她说什么都不奇怪。
凌晨三点。
苏序坐在一片纸箱中间，拿手机看那个界面。
积分涨了。
「生存积分：127」
「下一级所需积分：500」
倒计时还在走。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末日真的来了，光有吃的喝的够吗？
不够。
她开始在二手平台上搜工兵铲、户外刀、防割手套。然后退出来，又搜了太阳能充电板、手摇发电机、医药箱。
加入购物车。结算。付款。
她这辈子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
存款在缩水。苏序不是个心疼钱的人，因为她挣钱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买东西。她攒钱只是因为不知道花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
接下来三天，苏序的状态变成了：上班，下班，囤货。循环。
同事开始注意到异常。苏序平常中午叫外卖，现在从家里带——压缩饼干配矿泉水。不是减肥，是因为买的太多了，先消耗保质期短的那批。
“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熬夜。”
她没撒谎。每天睡前要把当天买的物资分类、登记、装进防空洞。有些东西不能放家里——温度太高，雨季还有霉变风险。防空洞是天然的储藏室。
防空洞的钥匙是物业老王的。老王一开始不乐意。
“那个防空洞不能私用——”
“这个月的物业费我提前交。交一年的。”
老王看着手机上转过来的钱。
“那、那你放啥？”
“杂物。”
老王知道不是杂物。但他没再问。
第六天晚上，苏序正在核对库存，表妹赵晚给她打电话。
“姐，你在家吗？我妈让我问你，上次说要一起吃饭——”
苏序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打勾。压缩饼干120包，罐头85个，矿泉水318升。不够。还不够。
“最近忙。改天。”
“你忙啥啊？不是殡仪馆又不需要加班——”
“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赵晚的声音变了，带点试探：“姐，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吧？我妈说你最近花了好多钱，信用卡都刷爆了？”
苏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妈怎么知道？”
“就……银行认识的呗。反正你没事吧？要是缺钱可以跟我们说，都是一家人——”
“不用。”
“姐——”
“我还有事。挂了。”
苏序按掉电话，把手机放桌上。她盯着自己的库存表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家人。
她父母走的时候，赵晚一家连葬礼都没来。那之后苏序一个人扛了所有事——奶奶的住院、陪护、最后的殡仪事宜。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一句。
现在他们知道了。
苏序关掉Excel，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剩下所有活期存款全部转到定期。取不出来，锁死。
第二：在团购群里又下了两百包压缩饼干的单子。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不让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第二天上班，她把殡仪馆辞了。
辞职信就一句话：个人原因。
领导姓陈，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她一直不错。看完信，摘下眼镜擦了擦：“苏序，你别冲动。这个行业虽然冷门，但稳定——”
“不冲动。想好了。”
“那你去干嘛？”
苏序想了想。
“理财。”
陈主任愣了一下。
然后苏序已经转身走了。
出了殡仪馆大门，她站在台阶上，被太阳晃了一下眼。四月的阳光不毒，但刺眼。
她摸出手机。系统的倒计时还在。
「96天14时12分33秒。」
三天零十二个小时以后，她卡里还剩八千块。客厅已经走不动路了。防空洞塞满了一半。她算了一下，按现在的囤货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周能把防空洞填满。
够吗？
不知道。
够不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她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放进去了。
如果末日没来——
苏序没让自己想下去。
如果末日没来，她就是个辞了稳定工作、刷爆信用卡、在防空洞里囤了一堆食物的疯子。
但如果来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户外用品店，橱窗里有把折叠工兵铲，黑色的，柄上有防滑纹理。
苏序在橱窗前站了五秒。
然后推门进去。
“这把铲子，多少钱？”
店员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款啊，两百三。”
“我要五把。”
“……啊？”
“五把。有现货吗？”
店员放下手机，表情像见了鬼。
苏序没表情。
她掏出卡。
“刷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