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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位数 苏序把五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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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把五把工兵铲搬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四月下旬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她住的这栋老楼一共七层，没电梯。她扛着纸箱一层一层往上爬，三楼拐角声控灯坏了，黑漆漆一片。以前她会掏手机开手电筒。
现在不用了。
她发现自己在黑暗里走得很稳。大概是这几天夜里反复出入防空洞练出来的。
钥匙拧开门的一瞬间，苏序差点以为走错了。
客厅已经没有"客厅"的样子。
靠墙的泡面箱子摞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了一条勉强能走人的窄缝。窗户被遮了大半，外面路灯的光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纸皮、塑料包装和某种淡淡的——苏序想了半天——末日未至的味道。
她把工兵铲拆了包装。手感很对。
黑色的那个是她给自己留的。其余四把塞进防空洞备用。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展开之后铲刃寒光一闪。她试着劈了一刀空气，听见金属震动的那声"嗡"。
不错。
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那个界面自己弹出来的。
苏序这次没被吓到。她靠在纸箱堆上，低头看屏幕。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储备基础物资，解锁第二层信息。」
「第一波灾难：熵病毒气溶胶传播。」
「倒计时进入两位数后，全球同时触发第一阶段。感染者在48小时内将出现狂躁、攻击性增强、痛觉迟钝等症状。」
「传播途径：空气。R0值预估：8-12。」
「建议：在倒计时归零前储备至少90天的生活物资。」
R0值8到12。
苏序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能想起来的所有传染病数据。新冠原始株R0大概2到3。麻疹是12到18——麻疹是人类已知传染性最强的病毒之一。
8到12。
空气传播。
也就是说，一旦倒计时归零，她不是愿不愿意出门的问题。是门外面全是敌人。
她把手机放桌上。深呼吸。然后又拿起来。
继续下单。
这次她买的东西变了。
防护服。护目镜。N95口罩——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工业级的。橡胶手套。消毒酒精。84消毒液。
购物车往下拉。她又加了碘伏、绷带、止血带、阿莫西林——最后这个是咬咬牙在网上药店下的。处方药需要填病历，她填了奶奶的名字。三年前的病历。
希望系统不查那么细。
希望。
凌晨一点。苏序发现自己又在做表格。
这次不是库存表。
是时间表。
她把倒计时换算成天，再换算成周，然后在每一周的末尾标一个"进度"。比如第一周结束前，防空洞应该填满70%。第二周结束前，所有药品和防护物资到位。第三周——窗户需要加固。不是玻璃窗，是钢板或者至少是厚木板。
她住四楼。如果末日来了，一楼的门和窗户是最薄弱的环节。
苏序开始在网上搜钢板。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堆建材市场的链接。她挑了一家本地的，加了老板微信。老板娘秒回了句"你好需要什么"，苏序说"钢板。能给窗户加固的那种。"
老板娘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你是要防盗窗？"
"不是。是整块钢板。能封住窗户的。"
"……多大窗户？"
苏序想了想。客厅窗高1.5米，宽2米。卧室窗小一点。厨房窗更小。
"四块。客厅一块，卧室两块，厨房一块。每块要能覆盖整个窗框。"
那边沉默得更久。
然后老板娘发来一句："你是要装修还是……"
"装修。"
苏序打了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太像。
老板娘最后还是报了价。不便宜。四块钢板加切割加工费，要她将近一万二。苏序看了一眼卡里剩下的八千块。
不够。
她把信用卡也翻出来。额度还有两万。
够了。
钢板定好之后，苏序拿了卷尺蹲在窗台下面量尺寸。量完了觉得不对——钢板封窗，防外不防内。如果有人想破门呢？
她又开始搜防盗门。
然后停住了。
防盗门自己装不了。需要工人上门。工人上门就会看见她满屋子的物资。看见了就会问。
苏序闭上眼。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循环悖论：末日囤货需要大量准备工作，但准备工作做得越多，越容易被发现。被发现之后呢？别人信了，抢她的物资。别人不信，把她当疯子。
哪个结果都不好。
她把卷尺扔一边。
算了。门的问题后面再想。先解决能解决的。
接下来一周，苏序进入了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
早上六点醒。先看倒计时。
「83天07时21分。」
然后穿衣服出门。不是跑步——是踩点。她在小区周边三公里之内画了一张"资源地图"：哪家药店、哪家五金店、几个加了微信的批发商、两个菜市场、一个加油站。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
"阳光药店——老板好说话，可以私下多进货不备案。"
"东街菜市场——凌晨四点进货，有米面粮油批发，量大比超市便宜。"
"石化加油站——离家1.2公里。有桶装柴油。用不掉也要先买。"
最后一项是柴油。
系统说能源值每天自然消耗1点。安全屋升级之后消耗只会更大。如果城市断电——大概率会的——她需要发电机。需要燃料。
柴油能放多久？
苏序搜了一下。密封储存，大约可以保存六到十二个月。
她在"末日待办"里加了一条：买柴油。三桶。密封储存。
防空洞越来越满。
苏序每次下去都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某种地堡博物馆。左边是水和食品区——桶装水一层，瓶装水一层，泡面罐头压缩饼干再一层。右边是医药区和工具区——绷带碘伏酒精工兵铲防割手套。最里面还有一个角落，她拿防水布隔出来的，暂时不知道放什么。
她给防空洞取了个名字。
安全屋。
系统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已经扎了根。10平米。她现在在防空洞里囤的东西，早就超过了10平米能容纳的量。但没关系。系统说的是"安全屋"，她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两个东西画了等号。
防空洞就是她的安全屋。
系统说的安全屋……是什么？
苏序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系统界面上写的"安全屋"——到底是个概念，还是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
如果是实际空间——在哪里？怎么打开？
她点开手机，在界面上翻了翻。没有入口。没有传送门。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数字。「面积：10㎡」。
苏序皱着眉，手指无意间在那个数字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安全屋尚未实体化。宿主需满足以下条件方可生成：累积生存积分达到500点。」
「当前积分：412。」
还差88分。
她把屏幕按灭。
然后拿起车钥匙——不对，她没车。她把公交卡揣进口袋。
明天有批发市场的大集。
搬两趟矿泉水应该就够了。
倒计时第82天。
苏序五点出门，赶最早一班公交车。批发市场在郊区，车上没几个人，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的云被染成脏橘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
是赵晚。
表妹发来一条微信，语气反常地温柔：「姐，周日有空吗？我做了红烧肉，过来吃个饭呗。我妈也来。」
苏序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
窗外。城市在晨曦里慢慢醒来。早点摊开始出摊，蒸笼冒着白烟。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共享单车穿过马路，差点被转弯的汽车蹭到，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想不通，一百天之后，这些都会消失。
她掏出手机，给赵晚回了两个字。
「没空。」
然后打开系统界面。积分已经432了。昨天熬夜又搬了一趟，腰还有点酸。但值。
倒计时还在走。
苏序靠着公交车窗，闭上了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赵晚的红烧肉。
是钢板能不能提前到货。柴油桶明天去能不能买到。防空洞还剩多少空间。
还有88分。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