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个死的人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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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74天。凌晨。手机震了四下。
不是频道的消息。不是电话。不是闹钟。
是系统的一个从未响过的提示音——类似医院里的平板电脑收到急诊呼叫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稳定，急促，不可关闭。
苏序从安全屋的地板上弹起来。工兵铲握在手里。眼睛在黑暗中花了几秒才聚焦到屏幕的亮光上。
白色大字。系统字体。
「区域绑定者-12 生命体征消失。」
「死因：不详。」
「坐标：本地市区。与宿主距离：约3.2公里。」
「预警等级：★☆☆☆☆————暂不触发区域警报。」
苏序读了三遍。
三遍之后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绑定者12。死了一个。
系统没有给出名字。没有给出性别、年龄、具体位置。只有一个编号——12。连死因都是"不详"。
苏序以为自己会对这场死亡无动于衷。殡葬干久了，对死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淡定。但看完那行字之后她在床上坐了很久。十分钟。膝盖蜷起来，后背靠着安全屋微微发热的墙壁。她没哭——她本来就哭不出来。但她在想一件事：那个人是昨天跟她一起在频道里问"有人愿意换东西吗"的人吗？
不是。
柴油男是绑定者07。小仓鼠是01。她自己——她翻了系统ID——是00。
最早的那个。第一个。
12号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在频道里从来没发过言的那种人。不说话、不换东西、不在线——但也在倒计时。
现在死了。
苏序打开频道。
里面安静得像凌晨四点钟应该有的样子。在线列表——十二个。少了一个。
小仓鼠第一个跳出来：「系统说有人死了？我没看错吗？？」
然后是柴油男：「谁？为什么？」
宋予：「系统没说。只说了死因不详。」
那个灰色头像——拒绝评级的家伙——发了一条消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短。只有一个字。
「草。」
之后没人说话。所有人可能都在盯着屏幕。
苏序打字：「系统没有警报。说明不是病毒导致的。」
小仓鼠：「那是什么？心脏病？」
苏序：「有可能。也可能是意外。车祸。或者——」
她没打完。
或者什么？
或者是有人在倒计时开始后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或者是囤物资囤到一半被家人发现，被强制送进医院。或者是花了所有积蓄之后发现官方说系统是假的，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把钱要回来。
可能性太多了。
只有一点确定：那个人死了。不是死在末日，是死在等待末日的过程中。
早上的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不对，她的窗户封死了，太阳照不进来。苏序只看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七点。她穿上工装裤，把头发扎紧。今天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事：去找林淑华做第一次正式交割。
阳光药店还没开始营业。苏序从药店后门的楼梯上到二楼——这是林淑华住的地方。她敲了三下，林淑华隔着门问了一声，然后开了一条缝。
"带东西了吗？"
苏序拎起手里的环保袋——里面是压缩饼干、午餐肉和水。林淑华接过袋子，从里屋拿出一箱东西放在桌上。
"阿莫西林。布洛芬。抗生素软膏。止血带。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白色的纸盒，"哮喘气雾剂。这个平时不好买。我进货的时候就留了两盒。"
苏序把药拿过来检查。包装完好。没有临近保质期。林淑华是一个负责任的药剂师，即使在末日来临前也不会拿质量开玩笑。
"你的安全屋——怎么样了？"林淑华问。
"还在。街道办可能会来查防空洞。"
"要不要把一部分东西搬到我这里？"
苏序犹豫了一下。
分开放是个好主意。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把物资交给另一个人——意味着她信这个人。
林淑华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一下，笑里带点无奈："你不信我。正常。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末日真的来了，你有水有食物有药，但你没有帮手。一个人是活不长的。"
苏序靠在桌边。
"我有帮手。"
林淑华愣了一下。
苏序没有具体解释。但她想起宋予站在楼梯拐角回头说"你挺靠谱的"，想起小仓鼠在频道里说"我信你"。
这两个人还没有完全走进她的防线。但已经在门口了。
"那你可以问他们的意见。"林淑华说，"如果你信不过一个人，试试多信几个人。分开放。谁也不掌握全部。"
苏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出了林淑华家，苏序走在城西的巷子里。手机震了。
频道消息。十几条未读。
她点开。聊天记录从凌晨开始，一直刷到现在。
那个死了的绑定者12号——系统在他死后发布了一条系统公告之外的补充说明。有人把它截屏发到了频道里。苏序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系统检测到绑定者12在死亡时正在试图将自己的ID和物资清单发送给一位邻居。发送失败。信任评分低于阈值。该邻居为普通市民。」
苏序盯着这段话。
那个人死之前最后一个举动是信任别人。但系统判定那个邻居不够格。
他一个人死了。连最后的信任都没有送达另一个人。
小仓鼠在频道里发了很长的一段话。苏序从没见她打过这么多字——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但我现在坐在厨房地板上哭。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跟我们一样。信了。但死的时候身边没人。」
下面有人回：「别哭。我们还有七十四天。」
这句话是柴油男发的。
小仓鼠：「如果我们也死了呢？」
柴油男：「那就别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频道里没人接话。但之后有一个新的成就提示弹了出来。
苏序点开。
「成就提示：区域频道活跃度满足条件。开启'线下集结'功能。」
「绑定者可在自愿的前提下发起集结申请。集结时系统自动激活临时保护罩（限集结区域内、持续时间2小时）。」
「首次集结成功将奖励所有参与者50成就积分。」
苏序深吸了一口气。系统在推他们。在倒计时结束前，系统想让绑定者们抱团。不是建议抱团。是奖励抱团。
但集结就意味着见面。见面就意味着——灰色头像那个家伙也能来。
苏序打开宋予的私聊：
「集结功能你看到了吗。」
宋予：「看到了。灰色头像会来。」
苏序：「你怎么想。」
宋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我去。我替你盯着他。」
苏序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行。」
然后苏序做出了她在末日来临前最重要的决定。
她给小仓鼠发了私聊：「你愿意升级羁绊吗。」
小仓鼠秒回了一个竖屏的感叹号。
然后是：「愿意！！！！！！！」
苏序点了发送请求。系统弹了一个确认框：「羁绊升级为信任羁绊后，双方可查看彼此安全屋状态、积分加成5%、共享预警通知。确认？」
苏序点了「确认」。
小仓鼠也点了确认。
系统界面变成了浅金色。一行手写体的字浮在屏幕中央——
「羁绊已生成。这是你的第一条羁绊。或许不会是最坚固的。但会是第一个。」
苏序看着这行字。
第一个。
小仓鼠发了条消息：「我收到系统通知了。羁绊对吧？我感觉好像有个人在背后给我加血。谢谢你啊。」
苏序：「……你这个比喻有点奇怪。」
小仓鼠：「我一个打游戏的人你想我怎么比喻！！！」
苏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又打开宋予的私聊：「我有个事跟你说。」
宋予：「什么事」
苏序：「羁绊系统。两个人可以升级。信任度要60以上。我的信任度还不够。但你可以先知道有这么回事。」
宋予：「我知道。我查了。但我的分数不够。」
苏序：「为什么？」
宋予：「你对我的信任度。系统说——你要先信我。我早就够了。」
苏序停了两秒。
「你怎么做到的？信任一个人到系统都介入了。」
宋予：「你给陌生人的第一块压缩饼干。不是因为我值得。是因为你自己也饿过。」
苏序没回。
她关掉对话。
然后把宋予的昵称改了。原来显示的是「绑定者03」。她改成了「楼下那个人」。
改完了觉得不对。
又改成「宋予」。
倒计时第73天。清晨。
苏序从安全屋走出来的时候，在客厅的纸箱之间遇到了宋予。他是来帮她糊隔音棉的。一个站在纸箱那边，一个站在纸箱这边。
两个人没说话。
各自开始干活。
频道里，小仓鼠正在号召大家参加第一次"集结"——时间定在下周六。中山公园。中午十二点。参加者目前报了六个人。
灰色头像没报名。
小仓鼠私聊问苏序：「你来不来？」
苏序打字：「来。」
发送。
发送完之后她靠在纸箱上，闭眼待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在末日来临前去见一群陌生人，其中有人隐藏了信誉——这根本不在她的计划里。
但她脑海里一直转着12号的事情。
一个人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苏序不喜欢这个结局。
工兵铲在她的手上转了两圈。刀柄握久了，虎口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苏序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层茧——硬硬的，像是身体在替她做好准备。
倒计时还在走。还有很多人活着。但12号已经死了。
他不是最后一个。
但也不会是唯一一个。
苏序站起来，走向防空洞。今天要把隔音棉糊完。明天去超市再扫一次。后天集结。
事情很多。
她活着。
她在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个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