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滤芯车间 辐射沉降第 ...
-
辐射沉降第28天。正数第58天。第五卷第一天。
苏序在今天早上做了第二件从未做过的事——她把微工厂的一整条工作台清空了。不是清理——是扩建。
老罗在三天前提交了一份手写报告。他用铅笔写的，字迹像他的手指一样粗粝但每一笔都直:"滤芯生产瓶颈——当前P100滤芯，全微工厂仅季明和钟小北两人能完整制作。日均产量=3套。按46人+储备计算——需要至少日均5套才能覆盖三周后的滤芯更换周期。结论:需要第三条生产线——但第三条线需要一个人专门负责熔喷无纺布的裁剪和静电驻极处理。这个人需要训练。建议:宋予。"
苏序把这条建议转到公用频道。宋予的回复只有一个字:"行。"
宋予是安全屋最早选定的物资调度助手——末日前在物流公司做仓管，对入库出库分类精确到每一公斤。但他在安全和武器方面一直不是主战力。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滤芯是呼吸"这句话的分量——因为他的父亲在末日前死于尘肺病。那种病也是因为吸入了太多微小的、看不见的颗粒。
早晨七点。微工厂第三条工作台通电。工作台是季明用旧档案柜的抽屉和两张废旧镀锌板焊接成的——不是标准尺寸，但每一个槽口的位置都按宋予的臂长和坐高量过。宋予坐下之后，老罗在他右手边放了一把指套——不是微工厂的黄铜指套，是老罗自己用了三个月的旧皮指套。指套的食指位置被砂纸磨得薄到透肉——之前是老罗打磨钢板时专门用来感知表面平整度的那一只。
"给你。旧了点——但比没有好。你裁剪布的时候——这块薄的部位能摸出布的均匀度。静电驻极之后布会发黏——不要用指甲刮，用指腹轻按。"
宋予把手伸进去。指套内侧还有老罗的体温。他没有说什么——但那天上午他裁出了十二片熔喷布。每一片他都用指腹按了三遍——不是多疑——是因为他亲眼见过父亲最后几年戴上呼吸机前那一次摘口罩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把鼻夹按紧。
季明在旁边用微工厂的新旧两套静电驻极装置同时跑——老的那套用旧电视高压包改装，新的那套是他在上一个版本上用黄铜电极和更稳定的恒流源重新绕制的。两套同时运行需要有人盯着——电压不能飘，一飘布的驻极密度就不均匀。钟小北写了一个自动稳压脚本——用姜听废弃的旧传感器板做电压采样，在电压偏离设定值0.3V以内自动修正。"这不是AI——这只是一个反馈回路。但反馈回路有时候比人牢靠。因为它不会走神。"唐小米在旁边解释给赵晚听——赵晚在笔记本"微工厂"页第三栏加了一行:"设稳——不飘=不用肺去赌。"
中午。程朗从柴油桶区搬来一台备用小型发电机。不是给微工厂供电的——微工厂已经接到太阳能总线上去了。这台发电机是专门给"驻极工位"独立供电——因为如果户外辐射尘暴导致太阳能输入瞬间跌落，驻极装置不能停电哪怕半分钟。断电会让已注入的电荷消散，整批布报废。程朗把发电机的拉绳盘重新打了蜡，然后用黄色记号笔在发电机外壳写下:"滤芯专线——切电即断气——勿关。"
公用频道里，沈度从山脊发来一条消息。他监测到东南方向的高空尘云正在积聚——三天内可能有一次较大规模的沉降再飘移。附带锶-90同位素。锶-90不像铯-137那样容易被离子交换树脂拦截——它更小，更容易穿透常规滤材。这意味着滤芯可能需要增加一层额外的活性炭夹层。他的话很短——但他最后加了一句:"我没有吓任何人。这只是事实。提前知道——比三天后知道要好。"
钟离在医疗室看完这条消息后，把上次演练记下的三个问题重新翻出来。碘片挂盒已经解决了——老罗的铝防水仓上周已分发到每一个人。双人撤离步频也已经由陆砚训练过。但第三个问题——小满冲洗不够用力——她还没有找到最好的教法。不是因为小满不配合，而是因为他的手太小，力气不足以把皮肤表面的颗粒从角质层缝隙里推出来。钟离用旧血压计气囊和一段橡胶管做了一个"冲洗力度训练器"——让小孩用不同压力挤压气囊直到听到规定的哨声。但这还需要校准。
下午三点。微工厂第三条生产线完成第一套完整的宋予自制滤芯。季明用粒子计数器做了密封性测试——读数在0.3微米粒径下的过滤效率达到99.93%，达到P100标准。他把滤芯拿给宋予看。
宋予没接。他看了一眼就说:"你拿着就行。"
季明:"你不试一下?"
"不用试。布是我裁的。那十二片布我一片一片摸过了。如果这个滤芯过滤不掉的东西——那我不应该让任何人戴它。我已经知道了。"
季明把滤芯放到公用频道的"生产记录"里——入库号:FL-SY-0001。标签:"宋予·第一套。材料:自制熔喷无纺布+黄铜鼻夹。驻极电压:1.8kV±0.3V。状态:合格。"
傍晚。苏序在控制台前计算滤芯产能曲线。三条线全部跑满，日均产量可以稳定在5-6套。再加上何禾那边即将通过下一次交换发来的旧空调滤网（拆出活性炭层用于锶-90夹层），滤芯缺口基本上可以在沉降第二波到来前堵上。
她在赵晚笔记本的生产栏写了一行字——没有用键盘打字。她的手指被这几天搬滤芯盒的边缘刮出了一道细口子——钟离昨天给她贴了一道防水创可贴。她写字的时候创可贴边缘碰到纸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陆砚在旁边擦工兵铲。铲刃被他磨得像一条银色的薄线。他没看苏序——但他听到了那阵摩擦声。他把铲子立到墙角——从自己那件旧军装衣兜里摸出一小管凡士林。是从林淑华送的那批多余绷带物资里找到的——只有拇指大，但能用很久。
"手边。涂裂口旁边——不是创可贴上，是旁边干皮。不然明天又裂。"
苏序没接凡士林，但把手伸过来。陆砚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极小一粒——涂在她伤口旁边的干皮上。他的手指温度比她手背高了不止一度。苏序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热源正在慢慢散开。
"你到底在外套口袋里藏了多少东西——羊毛手套也是，凡士林也是。"
"不多——刚好够。等你手好——放回医疗室。"
小橘子从猫道转角跳下来。它踩着陆砚的鞋头走过去——不是表示好感，是那条路比较近。陆砚低头看它一眼:"现在连你也走我身上了。"
小橘子没理他。在门口蹲好，尾巴盖住前爪——像一个橘色的门挡。
（第一百零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