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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中波塔 辐射沉降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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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48天。正数第78天。
老魏在防空洞后巷住了四天。四天里他没有消停过一刻——不是闹——是他在用系统面板的尺寸图和自己脑中的老广播站建筑图纸，规划一座新中波发射塔。
"塔不需要很高——但需要一个地网。中波发射塔最吃地——它的辐射效率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地下。要在地下铺一层导线网——铜线最好，铝线次之，铁丝只能应急——铁的电导率不够，会烧功率。"
季明听他说完——从微工厂的铜线盒里量出五卷0.8毫米直径的漆包铜线。五卷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米。不是新的——是从报废的旧变压器和电机绕组里拆下来的，表面漆层有刮痕——但铜导体本身完好。"够吗。""先够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地网——不够再加——我的短丝杆还没切完。"季明说完——把铜线放在后巷铝三角标记旁。
老魏选择建塔位置的那天上午，把防空洞周边走了三遍。第一遍——看地形。第二遍——用一把自制静电计测试地面不同位置的土壤导电率（冻雨刚过，土壤湿度高——导电率比平时高出约百分之三十，对中波地网是利好）。第三遍——他在防空洞西侧约四十米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圆。用老罗借给他的钢尺画——半径十米。圆心他用一根旧钢筋敲进冻硬的地面——敲了将近二十下才入土十五厘米。
"这里。地下没有管道——离防空洞四十米——够近到可以把馈线拉进后巷，也够远到塔倒不会砸到气闸帘。"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冻土和枯草屑。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件旧毛衣的主控板——板和毛衣还裹在一起。"这辈子我做过两个塔——一个是1978年装广播站塔基钢筋笼的时候，我刚二十岁，师傅说'浇好混凝土要等七天——等的时候不要催，地要收筋。'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地网不铺好——塔发出去的不是波，是自己的焦味。"
季明和老罗用三天把圆形地网手动铺完。铜线一根一根按老魏在图纸上计算的径向等分角度排布——每隔大约十五度一根辐射线，然后在最外圈用一圈水平铜线焊接成闭环。焊接不是用电焊——微工厂没有足够功率点焊铜——季明用小铜套把两根铜线的接头箍在一起，再用小锤轻敲套筒压接。每一个接头处涂了一层凡士林（还是陆砚那管小凡士林里的最后一点）——防锈。
塔体本身不是传统铁塔。老魏看着旁边堆着的老罗从电影院拆回来的几根旧钢管——那是前几周程朗拉回来的，原本打算做遮阳棚立柱用。老魏选的不是最高那根——是一根约六米长的中段镀锌水管，直径大约五厘米，壁厚够撑住上半段的细铁管拼接。"这根做主桅——上面再套一根细管，总高约九米。中波天线长度不够的话——在顶端加一组电容线——用铜线拉出一个水平顶负载来代替垂直高度。"他说完——在自己那张被改过无数次的手绘设计图上用红笔标了"顶载线圈"四个字。
塔基浇注那天——韩江用膜内的剩余尾气余热混合了一桶在防空洞室内温度下不会结冰的特制速凝水泥浆——不是好水泥，是城南水泥厂老方送来的旧存货，标号不高——但加了从水库南岸托何禾带的细沙（筛过多遍，不含铯），能用在无大风的小型塔基上。老魏把水泥浆倒进事先挖好的基座坑——那根旧钢筋露出地面的部分被垂直固定在中间，水泥浇到与地面平齐。他在浇筑完表面用指腹抹了一下——不是平滑要求的——是他在感受水泥与铜线地网连接处的温度差。"这地方以后就是塔根。地网会从这里把信号发进土壤——再从土壤弹上天空。没有这一步——塔就是一根铁管。"
下午。沈度从山脊发来一条中波测试请求。他用自己的短波电台在新分配的一个窄带频段模拟了中波接收参数——然后告诉老魏:"如果你的塔发射中波——我用山脊的铁塔结构作为接收天线——看能不能在短波解调器里收到中波包络信号。如果能收到——证明波长能跨过这片丘陵。"
傍晚五点。第一次中波测试。老魏用微工厂改装的低压电源——从太阳能总线取36V直流经升压模块提到大约110V——驱动广播站主控板的调制电路，然后用一条临时拉出的铜线连接到那根半成品塔（顶上还没装电容线，发射效率不到十分之一）。他用莫尔斯码发了四个字母:"TEST"。
两秒后。沈度的回复到了:"收到——信号极弱但信号结构完整——包络清晰。距离:防空洞-山脊约5.8公里。信号强度相当于我收发机底噪上方约4dB——如果用全功率加上顶载线，预计能上15dB——可用。"
老魏站在塔基旁边——手放在那根旧水泥里凸出的钢筋上。他没说话。然后把毛衣裹好的主控板放在后巷工作台上，开始用磨细的旧铅笔头在板背面重新标注每一个发射模块的代号。不是重新设计——而是把原本1978年那个工程师在工厂里用钢笔写的序号——因年久褪色墨迹变淡的部分——一笔一画描深。"第一模块——LF段调制。第二模块——AGC。第三模块——前放。第四模块——功放末级。"他写完，在旁边空白处加了一个新编码:JJ002。JJ——"晋江"的拼音缩写，是他给发射机取的新编号。末日前那座老机器编号是JJ001。
公用频道上苏序发了一张图——是姜听把沈度收到的"TEST"信号波形截图后加上坐标网格——波形像一只极小的鸟在细树枝上蹲了一下又飞走了。赵晚把它存进笔记本"塔"页——在旁标注:"第78天——中波第一个信号不是语音——是TEST。等于这个塔第一句话不是救人也不是预报——就是'在吗'。和末日第二天老魏在空频段上喊的'还有人吗'——是同一句话。用两种不同的波。"
晚间。老罗在塔基旁放了一个水标记——不是三角形，是圆形铝片。上面他用最小的冲头打了一个孔——"这塔不吃水——但它是用铜线和铁管从地上建起来的第一个能对一百二十公里外发信号的东西。比水远——所以给它圆的。"
吴姐在旁边看着铝片——说:"圆好。不卡角。"
小满跑过来看塔。他还不太懂"中波"是什么——但他在建塔的这几天里一直蹲在旁边帮递铜线。每一根长的铜线他都要用他的小手掌量一遍——把手掌横放在铜线上，对着手指说"尺子"。他量铜线的方式和末日前他爸给他做纸飞机时量纸张对角线一模一样:手摊平——数手指头。他把量过的铜线放在老罗面前:"这线过了七个手指——是长的。""七指长——这根接东北方向第四根径向线。放那里。"小满跑过去——放好——然后跑回来继续量。他量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根都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