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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白光 辐射沉降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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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58天。正数第88天。第二期广播日。
早上七点。老魏准时坐在后巷工作台前。这一次他旁边多了一样东西:季明昨晚加班做出来的"试灯"——一个用旧汽车大灯灯泡(从程朗上次拉回的废弃皮卡上拆下来的)、一块摩托车旧蓄电池和钟小北写的定时脉冲电路组装成的简易闪光器。灯泡功率约35瓦——不算亮,但在没有灯光的末日夜晚,35瓦的白光能在平地上被至少八到十公里外的人看到。脉冲设定:每三秒闪一次,每次半秒。总共闪十二次——然后停十分钟,再闪十二次。老魏说——"像心跳,不是警报。"
"如果今天第二期广播发出去——今晚就亮它。亮完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到。但亮本身就是确认——我们不会因为没人看见就不亮了。"苏序说。她在公用频道里把"试灯"安排写进晚间任务——排在陆砚巡查之后。
七点整。老魏按下发射开关。今天的广播内容比第一期长了约四十秒——因为多加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何禾水库南岸滤水沙桶的最新产水量——每天产量已从40升提升至55升,因为马俊用旧窗纱又加了第二道预过滤层。老魏把"55升"这个数字读出来的时候——用了他想了很久的一句话来介绍:"55升不是水——是能让五十五个人洗掉手上泥巴的量。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够你用。"
第二样:秦川甜菜垄的日产量预测——第二垄预计一周后全面可收,总产量大约18-20公斤。如果能熬糖——大约可以熬出1.5公斤甜菜糖(钟离提醒糖不一定够全部人配给,但能用作紧急低血糖补给和奖励)。"我们还没熬出糖——但甜菜根是甜的。末日前你觉得甜味是理所应当——现在它是奖品。你活着——就配得上甜。"
第三样:沈予安和孩子们的英语第四课新句子——不是课本上的。是妍妍自己写的。"My name is YanYan. I live in a school. The school has no bell, but we have a radio. The radio says——good morning."(我叫妍妍。我住在一所学校。学校没有铃——但我们有电台。电台说——早上好。)
念完这句,老魏关了话筒。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公用频道的麦克风(不是广播的动圈话筒,是他旁边那台内部对讲)说:"以后如果有新人来——在听到他们自己电台之前,会先听到妍妍的声音。她不知道她已经是安全屋的声纹。"
公用频道照例在广播结束后的几秒里涌入修正和确认。沈度报告了SINPO:信号强度已达到5级(全清晰),前两次因冰凌和功率局限导致的干扰已基本消除——因为老魏昨天晚上把顶载线圈的铜线末端重焊了一遍,接触电阻降了将近一半。
然后频道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不是来自现有成员。
是回执002——河对岸。
「明早。有人来吗?能听到。我的方向——在河对岸西岸旧渡口往南一公里。有个废弃水文标牌——白色铁架。我在那附近。电池还能撑四天。四天后发不出信号。不是伤病——是没电。我叫陶然——安然无恙的然——末日前是做水文的。一个人。没有队友。我听到你们的广播三个星期了。第一次不敢发信号——因为以为没人会收。第二次发了——你们回了。第三次——我想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人。」
姜听在公用频道广播这条消息的同时,把他用《回音壁》程序交叉定位的坐标显示给所有人:西岸旧渡口南一公里——与回执002的描述完全吻合。定位精度±1度,在这个距离上对应约300米的扇形——而白色铁架水文标牌就在扇形正中央。陶然没有说谎。他报的每一个信息都能对上。
苏序对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在公用频道打字:
"听到了。明早有人来。但不是今天——因为过河需要准备。我们需要确认河水的流速和桥的状态。明天下午两点——如果在白色铁架上看到一个红色塑料袋飘——那就是我们的人到了对岸。你自己——不要从铁架下走开太远。"
迟宴在频道上接话:"我知道那座水文标牌——去年我在化工厂外围巡查时从城东方向能看到河对岸那根白色铁架。它在末日前是橙色顶——橙色褪成了白色。铁架下面的水泥基座大约有两米高——如果水位没涨过基座,人可以在上面待着。"
"水位没涨。我在水泥基座上面。带了睡袋。有口罩——但滤芯快不够。"陶然的信号闪了一下——可能电池已经开始显弱。
秦川站起来。带着他的三角铲走到苏序控制台前:"让我去。我去河对岸接他。我是帮土出去的人——他不是豆。但和水文标牌有关——水文就是水。水归我。"
陆砚从武器工坊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已经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工兵铲。"我也去。过河的绳桥我知道怎么做——一根主绳加两根扶手绳——河宽大约四十米,流速如果和上次一样,大约每秒一米的表层流——可以在北侧找一个窄处设绳桥。不是游过去——是爬过去。"他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少——但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能被执行。
韩江在频道里提出:如果能确认渡口旧渡船只剩下的残骸中还能找到可用浮筒——可以用浮筒+旧木板做一个简易筏。"筏比绳桥危险——因为铯还在水里,一旦水溅到筏上的人——等于直接皮肤接触。但绳桥需要固定锚点——如果在西岸找不到合适的锚点,筏是备选。"
公用频道上讨论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最终方案:明天清晨,陆砚、秦川和韩江三人出发——走北侧河窄处(迟宴地图上标的一段旧河堤施工便道,河道收窄至约二十八米)——用绳桥方式过河。携带:主绳一组(老罗用旧钢缆和尼龙绳交错编成的混合承重绳)、滤芯四套、碘片、三天干粮、信号闪光器备用、唐小米的定位板(含离线版《回音壁》图形界面)、以及苏序从温室摘的两片甜菜叶——用保鲜膜包着。不是当干粮——是当"信物"。"你把这个交给他——他看到真正的叶子,就会相信广播里说的面包和花是真的。"
傍晚。公用频道静默。
然后——入夜后的第七分钟。防空洞后巷——那盏35瓦的试灯亮了。
半秒白光。三秒黑。半秒白光。三秒黑。一共十二下。
城里没有人发出尖叫。山脊上没有警报。鸽子没有飞。辐射尘还在空气里漂浮。但在离防空洞十一公里外那栋旧化工厂四楼窗户里——一个女人的眼睛被那道极远处极细微的白光闪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频率。不是三下——是十二下。像心跳。她用电笔在三十分钟后回了一个信号——不是标准码。是一串长短不一的脉冲——如果有人能把它们录下来放慢就会发现——那些脉冲的长度连起来刚好是一句中文拼音:"WO-KAN-DAO-LE。"
在河对岸——陶然也看到了。白光只有半秒——但足够让他缩在睡袋里的手把铝水壶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冷水。他喝完——坐在铁架基座上——用那台0.5瓦的自改发报机在短波频段上只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莫尔斯。他今天把发报机调到了极窄的语音模式——能用但极不清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压缩成一块碎玻璃但从沈度基站的硬盘里依然能还原出三个字:
"看到了。"
防空洞后巷。试灯熄灭了。老罗把铝圆标记放在塔基旁边——然后走到遮阳棚下。看见小橘子趴在陆砚磨的那块猫道转角的钢板上。猫抬头看他一眼——尾巴扫过钢板面——然后继续睡。钢板被陆砚磨过的那一块——在夜间防空洞门口那盏微弱的生物荧光灯下反射出一道隐约可见的银色弧线。这不是猫道。这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