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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回执 辐射沉降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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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57天。正数第87天。
姜听用了两天半的时间追踪那两通莫尔斯回执。不是审问——是在公用频段上用极轻的试探信号确认对方的方位和状态。
第一通回执（回执001）信号方向大致来自城东偏北——迟宴标注地图上那片尚未探索的旧化工厂区域附近。信号有规律性衰减——衰减模式符合手持低功率发信机在室内靠窗位置发射的特征。姜听据此推测对方可能在一栋未完全倒塌的旧办公楼上方楼层——能见光，但不敢下楼。
第二通回执（回执002）方向正西——来自河对岸。河对岸在第二卷末尾是防空洞放弃走水路的区域——因为船夫失联、河堤路线被绑架者12号那次大冲突搅乱。但四个月过去了——河对岸可能还有幸存者没有死。信号强度极弱——可能用的是旧收音机改造的简易发报装置，功率可能不到0.5瓦。但莫尔斯码打得极准——不是新手，三点的间距均匀到几乎像自动键发出的——说明发报者受过训练或者有技术背景。
"回执001——距离约11公里。回执002——距离约18公里，需跨河。两者都不具备直接接回条件——但两者都活着。上一条消息间隔超过60小时——可能仅在特定时间窗口有电或有安全发信环境。"姜听在公用频道报告。
苏序决定——先联系。不接。但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听到了他们的三点。
她让老魏在明天（第88天）第二期广播中加入一句专门回给这两个信号的话:"回执001、回执002——你们的S已收到。继续发——但不要暴露光源。我们每天傍晚在10250kHz守听。你可以只发一个'在'——用中文——或用莫尔斯S。不管哪种——都会被看到。"
赵晚在笔记本里开了新的一页。标题:"回声·未接回。"她不称他们为"陌生人"——因为陌生人这三个字在安全屋的字典里不存在。字典第一条是:"发过一个'在'的人就不是陌生人。"她在"回执001"下面画了一小格——格子里留空。等将来有一天名字出现再填。
城东迟宴在第87天傍晚的火光旁边——用一面旧更衣镜的碎片反射太阳余晖。他不是发给未知幸存者——他是发给回执001。因为姜听测算对方的方向与他所在位置有大约6公里的同向夹角——如果对方在化工厂高处，可能能看到城东方向的火光和闪光。他把镜片架在检测中心二层窗户框上——用一根旧铁丝弯成支架——然后手动调整角度。他对着那片铜金色天空闪了三下:短——长——短。不是SOS，是"三点·S"的回复。他闪完把镜子收回来——翻身靠在窗台下的墙边。他不知道那个人看到了没有。但他想——如果他自己是那个人，在高处看到一道人的闪光——他会撑到下一个傍晚。
城外化工厂高层。回执001——一个三十八岁的女性，末日前是化工厂质检员，有一个已经上锁多年的老公房在厂区宿舍。她的名字叫程曼。她在那间因为楼梯坍塌而被困在四楼的宿舍里住了两个多月。她没有武器。没有灯。只有一只装干电池的旧收音机和一支从厂区电工房带出来的电笔。她用收音机短波收到了沈度的中继，用中波听到了老魏的声音——然后在三天前的晚上用一支旧电笔按在电池接线端子上——用通断产生火花脉冲模拟莫尔斯。她没有真正的发报装置——她发明了一个。
她看到了迟宴的火光和镜面闪光。她哭了——但只哭了很短一阵子。因为她怕眼泪让口罩里的滤芯受潮。她把电笔又按了一次——这次是更短的脉冲，只有两个点——然后一条短划。不是标准码——是她自己编的。意思是"收到了。"
河对岸。回执002的发送者——是一个第二天晚间才会再次发信号的人。但他那台0.5瓦自改发报装置的电线不是铜——是旧电饭煲底座里拆出的镀镍铜包钢线。焊接用的不是锡——是一根蜡烛烧热了螺丝刀头然后压在接头上。这不叫技术。这叫一个人在没有工具的时代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在绝缘皮上把两个金属推到一起。他的第一声"三点"已经发出。他接下来会在第二期广播后——发第二个。那时将不是S。是"明早。有人来吗？"这句话他拆成莫尔斯码打了将近五分钟——但在一切未知之前，这五分钟的编码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最长的承诺。
防空洞内部。唐小米今天在微工厂机台旁边工作到深夜。她不是做滤芯——是在给姜听写一个新的信号追踪程序。程序的名字她取作《回音壁》。原理:利用沈度山脊基站的全向天线接收所有在10250kHz上的短波信号，提取信号到达时间差（TDOA），与山脊、微工厂、老魏中波塔三个已知坐标点做交叉定位——进一步提高对未知短波信号的方向精度。原来只有姜听的人工推算，现在加上自动化——定位误差从大约±3度压缩到±1度。
"±1度——11公里外就是大约200米的扇区。如果对方能发火光或闪光——就可以把这个扇区缩小到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对人。"唐小米在脚本的第一行注释——她自己写了这样一句话:"搜救不是去找——是先用信号帮他们画一个自己的位置。他们画好——我们去。"
程朗今天整理了第二期广播的物资专页。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如果后续有人通过广播找来——先给滤芯，后给食物。因为呼吸必须优先。"不是冷酷——是钟离教他的。钟离说:"一个不戴口罩走了一公里的人——他的肺可能已经吸进太多尘埃。先保护他的肺——再管胃。否则饭喂进嘴里——肺已经废了。"
宋予把上次迟宴画的城东详细地图——用微工厂新做的极细刻字头在铝板上复刻了一份。不是用打印机——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阴线。他刻了整整一个下午——刻完后在铝板背面涂了一层防锈凡士林。他把铝板地图贴在防空洞后巷的工具墙旁边。不是装饰——是以后如果紧急状态下频道中断，有人从这里出发去找"回执001"——他不用等频道恢复。他看墙上的线就能走。
苏序在晚上把明天第二期广播的草稿写成了一张纸条。纸条只有五行——字被她反复划改过四次。最后一版纸上留下的除了字还有一道长长的铅笔拖痕——是她在想"怎么说才能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时把铅笔压在纸上一动不动留下的炭痕。
纸上写着:
「第88天。990kHz。这里是城西安全屋。
今天温室膜内第二垄甜菜——膨大到可收。山楂苗第七片叶——叶色转浓。野豌豆种由原来的八粒扩种至十六穴——每穴一粒。昨天傍晚我们在城东方向看到自己人点的一盏信号火旁边多闪了三次镜子——三次就是有人回答。
如果你一个人在某个地方——你没有错。是路还没被清出来。
下一次广播在第○天。
期间——傍晚看城西方向:如果天黑后极远处有半秒白光——那是我们在试灯。你看到白光——就等于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不是鬼——是活人。」
她把纸条折成小块——放进陆砚昨晚上放在桌边的那只搪瓷杯下面压着。杯子缺口朝外——小橘子正好从旁边走过，毛蹭到杯子把——杯子没动。纸条也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