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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第三期
辐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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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63天。正数第93天。第三期广播日。
老魏比前两次提早了四十分钟坐在工作台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今天广播里要多加一样东西。不是物资数据——是一段来自新人的声音。
陶然在昨晚用他修好偏置电阻后的HH-0.5W发报机录了一段话。不是发莫尔斯——是把发报机的振荡器工作点调到语音模式的临界点，用极窄带宽录了一段二十秒的音频。声音压缩后像从一层很厚的玻璃后面传来——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我叫陶然——末日前是西岸渡口站水文员。第89天被城西安全屋从河对岸白色铁架下接回。我在河边一个人待了三个月——中间只听到过一次不是广播的人类声音——是上游大约三公里处有人砸碎了玻璃。没有人说话。所以我想对现在正在听的人说——如果你也在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这个广播里所有人说的话——都是对你说的。不是对远处——是对你。"
老魏把这段音频接进中波调制器的辅助输入端口——排在主广播内容之后、妍妍英语之前。他在接线的时候发现辅助输入接口的电容老化——低频段有点虚。他用烙铁在旧电容旁边并联了一颗同容值的贴片电容——从季明废料盒里翻出来的。"以前做广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这台机器传一个从零开始的声音。以前放的是录音带——这次放的是一个人活下来以后说的第一段话。"
七点整。老魏按下发射开关。
第三期广播内容比前两期加起来还长——大约三分二十秒。结构如下:
第一段——老魏的声音:"城西安全屋。990千赫。第三期。第93天。以下——现有资源:甜菜根第二垄已收九棵，单棵均重约二百二十克。豆花已结四荚——每荚一到两粒。滤芯累计产量二百一十七套——其中三十套用于外围联络点交换。山楂苗第七片叶展开——吴姐说——它长得比末日前慢——但没停。"
第二段——何禾的声音（通过短波转中波）:"水库南岸——滤水沙桶日产稳定在五十五升。我们新增了第四层沉淀布——来自防空洞吴姐的旧床单。水越来越清——不是数据。是你用杯子接完水以后能看到杯底的那片光。"
第三段——秦川的声音（同样转接）:"温室第三种植槽——塘泥已熟化。明天播第三垄——不是甜菜——是萝卜。萝卜种子来自城东小学沈予安——她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包末日前食堂剩下的白萝卜种子。她说种子过期了——但过期不等于作废。三天前她用湿纸巾催芽——五粒中出三粒。三粒等于可以种三棵。三棵可以结籽。籽可以再播——从过期变成不算日期。"
第四段——陶然的声音。那段二十秒的录音。窄带。有杂音。但是清楚。他说到"如果你也在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时——中波的载波轻微过调制产生了零点几秒的削峰——但老魏没有修正。他说"削峰让它更真实——真实的声音本来就不会完美。"
第五段——妍妍的英语第四课。这次不是她自己写的句子——是沈予安教的。"Good morning. This is YanYan. We have a new friend——his name is Tao Ran. He came from across the river. The river is cold——but he crossed it. Good morning, Tao Ran."（早上好。我是妍妍。我们有一个新朋友——他叫陶然。他从河对岸来。河很冷——但他过来了。早上好，陶然。）
念完最后一句"Good morning, Tao Ran"——妍妍没有关话筒。她在等。公频上沈予安轻声说"可以松了"——妍妍才松开录音键。然后她在教室里问沈予安:"老师——他听到了吗。"沈予安说:"他听到了——他就坐在防空洞后巷的微工厂旁边——比你离老魏更近。中波从塔出来——第一个听到的不是远处——是近处。"
陶然在后巷听到妍妍的声音从老魏的外放喇叭里传出来——他没有说话。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韩琳站在橙色顶的标牌旁边微笑。他把手指放在照片边缘——不是抚摸——只是轻轻地挨着。像一个不动声色的回应。
公用频道里——广播结束后涌入的回执比第二期更多。姜听统计——这次收到了五个新的三点信号。不是两个——是五个。其中一个信号来自极远处——方向大约是正南偏西，距离估算在四十公里以上。信号极弱——只有一个点。不是三个——是一个。可能对方的电池不足以连续发三个——但他发了。一个点——不是莫尔斯的"E"，是一个人把自己仅有的电量换成一句话:"我在——但只能说到这。"
姜听把这一点单独标记:"回执005——单点。方向正南偏西。距离≥40公里。电池或许已耗尽——但方向已知。待后续确认。单点不是结束——是一个人在电用完之前最后的用力。"
所有的三点信号——姜听把它们汇总成一个列表。回执003:方向西北，距离约十五公里——可能是城北旧净水厂附近。回执004:正东偏南约二十公里——方向接近沈度山脊东侧未探索区。回执005:正南偏西≥四十公里——单点。回执006:正西方向——但在陶然原位置还要往西约八公里。回执007:城东方向——但比迟宴更远，约十八公里——可能是旧火力发电厂方向。
"七个回执——七个不同的方向。每一个人听到广播的时间不同——有的可能已经听了三期才鼓起勇气发一个点。有的是第一次听到就立刻发——因为怕等不到下一期。"姜听说完——在公用频道上把列表共享。他在每个回执编号旁边加了一个方向标记和距离。背后是唐小米的《回音壁》程序——已经加载了河谷折射修正模块——所有定位误差都控制在±1度以内。
苏序看着七个方向。第七卷的规划是"迁徙·移动要塞模式"——但不是现在。现在是辐沉降阶段——每一条路都可能被废墟和沉降尘堵住。能做的不是一个个去接——而是先建立常态联络。让每一个方向的人知道——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七个回执——全部纳入定期信号追踪。姜听——每天傍晚在公用频段发一次'呼号核对'。格式:'001·化工厂·程曼——已定位。002·西岸水文——已到达。003·西北净水厂方向——待确认。004·山脊东——待确认。005·南偏西——单点·待重发。006·远西——待确认。007·城东远郊——待确认。'"她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每天发——不管有没有人回。"
迟宴:"这叫点名。军队里每晚要点名——不是看谁不在——是确认谁还在。"
晚间。试灯第二次亮。
这次不是十二下——老魏把脉冲序列改成了"两长·一短·两长"——不是标准莫尔斯，是他自己编的:"我在·你·我在。"
白光在城西防空洞后巷闪了五下——每下仍然是半秒。三十五瓦——和上次一样的功率。但今天晚上的地面能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因为过去四天没有新的沉降尘飘过，空气中的颗粒浓度下降了大约两成。
在城东化工厂四楼——程曼看到了。五下。两长·一短·两长。她不知道具体含义——但她知道那不是心跳。是字母——是人编的。她用电笔回了一串脉冲——比上次更长——不是十个字，是十八个字。姜听解码用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中文:
"你们说两天后来接我。明天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我不催——只是想排一个倒数。"
苏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在公用频道上打字:"明天是第一天。后天——有人到你的楼。楼下见——不要下到一楼。在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楼梯转台等。戴两层口罩——你的旧口罩外再加一层湿毛巾。"
程曼的回执——这一次不是脉冲。她在短波上发了一个极短的语音——只有两个字。声音听上去很干，中低音，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的嗓子第一次用力:
"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