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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四楼
辐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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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64天。正数第94天。程曼救援日·前一天——探路。
陆砚在凌晨五点出发。一个人。不带秦川——因为这次不是过河,是穿过城东旧城区废墟,需要快速移动和即时判断。带第二个人会减慢速度——而且如果探路发现路线不可行,一个人撤回比两个人快。
"你带上那个。"苏序在老罗工具墙旁边指着一样东西——老罗昨天用季明切剩的铝角码改装的简易绳梯。不是真正的梯子——是两段铝条中间每隔四十厘米用尼龙绳横穿的软梯,折叠后只有一个小臂长,展开后长约四米。"程曼在四楼——如果楼梯全塌了,梯子是她唯一的下来方式。她能从窗台踩到三楼的残余平台——绳梯挂在窗台钢架上,再下三楼,再挂一次——降到二楼转台。"
陆砚把绳梯卷好——绑在背包侧面。然后带上他的工兵铲、短波手持机、滤芯四套(包括给程曼备用的两套新滤芯)、一小瓶碱性洗手液和一张秦川手绘的"城东废墟详图"——图上迟宴用红色标注了他昨天用镜面扫描确认的化工厂四楼窗口位置。窗口在四楼靠东侧——从街道方向看是左边第三个窗框,没有玻璃,但窗框完好——因为末日前是铝合金推拉窗,框架没在早期震荡中变形。
六点十二分。迟宴在检测中心二楼窗户看到了陆砚——不是用对讲机,是透过他自己那扇朝西的玻璃窗。陆砚沿着旧停车场边缘的碎石路快速通过——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米,迟宴没有喊——他用镜片闪了一下。陆砚看到闪光——抬头点了一下下巴。不到一秒的交流——然后继续走。
六点四十分。陆砚到达第一个断点——旧跨线桥引桥坍塌段。引桥末段的混凝土路面被冻雨和早期震动联合作用冲垮,塌出一个大约三米宽的缺口。缺口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旧排水沟——沟底堆积着碎混凝土和锈蚀的钢筋。过不去——但迟宴在地图上标注了绕行路线:从桥西侧绕行旧加油站,经过一座坍塌了但还能从侧面钻过的立交桥下通道,再回到化工厂前的主路。
陆砚按绕行路线走。加油站顶棚坍塌了——但从前院能绕过去。立交桥下通道有一截被废弃车辆堵住——一辆旧面包车横在通道中间。他从车窗翻过去——脚踩在驾驶座已经龟裂的人造革上,发出干燥的脆响。通道里没有人的气味——只有灰尘和旧橡胶。他弯腰通过——防化服的帽子蹭到通道顶面一根生锈的管道——擦下一片铁锈粉。他用袖子拍掉——继续走。
七点三十一分。陆砚到达化工厂厂区门口。厂门是推拉式铁栅栏——被一辆末日前从里面撞出来的叉车卡在半开位置。叉车电池早没了——司机也不在了。铁栅栏的滑轮锈死——推不动。陆砚侧身从叉车驾驶室和栅栏之间的缝隙挤过去——胸口的滤芯外壳擦着铁栅栏发出金属摩擦声。
化工厂厂区有四栋楼。程曼在的那栋是厂区宿舍楼——四层砖混结构,外墙贴白色瓷砖——但瓷砖在早期震动中已经被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楼梯间在楼体中央——但陆砚从外面看,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间窗户全部被塌下来的楼板碎片堵死。他把绳梯展开——对着楼体东侧的外墙比了一下高度。从地面到二楼转台大约六米——绳梯只有四米。不够。但转台窗户下面一层的铁制空调外机支架还在——支架上有一块残余的混凝土预制板。如果程曼能把绳梯上端固定在四楼窗台的钢架上——第一段降到三楼残余平台,第二段降到二楼转台的铁支架,第三段从二楼直接跳——二楼的高度大约三米五,"三米五——落地可以做到——但需要有人在她跳时在地面做缓冲位。用旧棉被垫——至少两层。"陆砚在公频上打字。
程曼在四楼窗口看到了他。她在窗口站了很久——不是犹豫——是确认自己看到的是救援。她用一根旧扫帚杆挑出一条白色布条——布条是她从旧床单上撕下来的——在窗口外摇了三下。然后她把布条系在窗框铝合金横梁上——作为定位标记。
"一楼和二楼之间楼梯塌了——但我能用绳子下来。三楼的平台还在——我以前晒衣服站在上面——脚能踩住。你给我一根绳——我能自己下。"她在短波上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楚——可能是因为距离近了——只有四层楼和三十米空气。
陆砚从一楼楼梯间的破碎窗户往里看——混凝土楼板碎片堆成了一座小丘。楼梯扶手扭曲着伸出瓦砾——像一只伸向窗口的手。一楼不能走。他把绳梯卷重新收好——然后把一把备用攀爬绳和两个快挂扣环放在化工厂楼梯间外墙边的旧空调外机上——用一块碎石压住绳头。"绳在空调外机上。快挂扣环两个——一个扣你腰——一个过中间锚点。明天——秦川上来帮你。我不上——我在下面接。你的腿昨天说能走——明天得用脚踩碎石——不是平地——可能要用脚尖找着力点。"
"我的腿没问题——从四楼往下看的高度比铁架高。我在水文站爬过一次塔——那次是台风天抢修——比现在更怕。现在不怕——你们就在下面。"程曼说"你们"的时候停顿了半秒——因为她说"你们"这个词不习惯。她末日前一个人在化工厂质检室对着仪表十一年——不是管理岗位,不习惯用复数词指代别人。但她说出来了。
八点十五分。陆砚在化工厂周围做了最后一次半径约两百米的巡查。他标记了三处潜在危险:化工厂东南角一座冷却塔——残余框架结构可能在地震余波中二次坍塌(他在地图上画了红圈);厂区西侧一条被滑坡封堵的旧通道——不能用作撤离路线(画了×);厂区北侧一条旧铁轨旁边的小道——路面虽然开裂但可以通过——作为明日撤离主路线(画了?)。
九点整。公用频道收到陆砚探路返回信号:"化工厂四楼可攀爬。撤离路线确认:北侧铁轨道。危险标记:冷却塔(避开,红圈)+西侧滑坡通道(禁止,×)。明日八点——秦川上四楼帮程曼降绳。我在铁轨道与厂区□□叉处接应。撤离后先送何禾水库体测——再回防空洞。"
秦川在温室膜内把三角铲放在旁边——他刚给萝卜种子催芽的第三粒发了根。根尖是白色的,在湿纸巾上弯曲得像一个极小的问号。"明天我去——萝卜交给吴姐管一天。催芽只要保持湿——吴姐每天浇四分之一杯菜叶水,她懂。"
吴姐在医疗室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改过的眼影刷——山楂苗还没开花,但她已经开始每天刷花盆旁边的一小块膜面,练习将来授粉的手势。她说:"交给我。萝卜苗是我末日前在厨房窗台种过的东西——比山楂好管。"
苏序在控制台前把所有外围联络点的明日频道优先级更新:"化工厂救援行动——城东·橙色标记。早上七点到十二点——除紧急信号外,公频静默。所有点保持监测——不发不需要的信息。"她把"不发不需要的信息"用粗体标记——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我们的人在路上——公频就是他的耳朵。不要吵他的耳朵。"
何禾在水库南岸加铺了一张旧床单在体检角——这是她为新人准备的第四张铺位。她还在铺位旁边放了一杯温水——杯盖上贴了标签:"程曼·第94天·化工厂——抵达后第一杯水应混合三分之一的甜菜根煮水——用于补充糖分和让喉咙接触有味道的东西。不是白水——因为一个人在废墟里喝了两个多月白水,喉咙会忘记什么是味道。"钟离远程确认了这个方案——补充说:"甜菜根浓度不超过三分之一——她的胃黏膜可能比普通人更敏感。先甜一点点——不是立刻灌。"
傍晚。公用频道最后一次确认——各点汇报明日天气预测。姜听预测第94天清晨城东方向有薄雾——不是尘雾,是地面蒸发雾,能见度约五百米。雾可能在八点后消散。风力一级——不影响绳梯。"薄雾有助于安全——不被转化体看到。"陆砚在频道上说。
迟宴在城东把他的信号火调成了低焰——比平时更暗但更稳定。明天——他会在火旁边放一面新磨过的镜片,方向正对化工厂四楼窗口。如果撤离路线受阻,程曼可以看他镜片的闪光确定反向方位。他说:"火不灭——不管你们走到哪。看火就知道城东的方向。"
深夜。防空洞后巷。
陆砚坐在猫道转角——小橘子趴在他旁边的钢板上。猫尾巴搭在他的工兵铲柄上——铲柄被夜间的生物荧光灯照出一道微弱的银色反光。他把明天要带的绳梯重新卷了一遍——比上午那次更紧,绕法改成"之"字形——这样展开时不会缠住。他卷完——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夜空——天空仍然是铜灰色的,但有薄云在快速移动。不是好预兆——但也不算坏。
苏序从控制台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卷好的绳梯。那个动作不是检查——她的手指停在了铝角码边缘被老罗打磨过的那一小块光滑弧面上。"这东西——老罗做了多久。"
"两天——磨了三遍。他说铝角码旧了会割手——每一遍砂纸目数不一样。先粗后细——和他打磨钢板一样。"陆砚说着站起来——拿过绳梯挂在工具墙上。"明天我用。不会割她的手。"
苏序没接话。她把上次那个搪瓷杯推过来——杯子里是新的菜叶水。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