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旧车间
辐射沉 ...
-
辐射沉降第93天。正数第123天。
绿区最后一天。沈度预报明天凌晨将有一场中雨——不是冻雨，是春季暖锋带来的降水——冲刷效果会比冻雨更强——但伴随新的辐射尘云到达——波谷之后可能紧接一波波峰。苏序在公频发布提示:"今天绿区最后开放日——明天凌晨起橙区。需要户外行动的单位今天完成。"
陆砚把迟宴发现的工业区方向列为今天的探索目标。
从城东前置哨（地下室）往东约两公里——旧工业区。迟宴用镜片反光确认了两个车间屋顶还在——钢结构没有被冬天的大雪和酸雨压垮。陆砚这次带的人不同:不是秦川——是季明。季明在末日前在工厂做过三年设备维护——他会看车间里的旧机器还能不能用、配电柜有没有短路风险、气瓶阀有没有锈死。
韩江通过公频给了季明一个清单:优先评估项目——车床（特别是旧车床·可转小尺寸零件）、焊接设备（如有）、任何带橡胶轮的平板推车、旧摩托车或电动车（如有）、储气瓶（氧气/乙炔/氮气——密封与否未知·勿开阀）、任何还能滚动的轴承或轮子。
"轮子。"季明在出发前说。苏序看了他一眼。他说:"韩江要轮子——因为他想给老罗的铝绳梯车加轮子。老罗的手推车在碎石上不好走——韩江上周问我有没有旧的橡胶轮。工业区如果有报废的叉车或者手推车——轮子可能还能用。"
陆砚和季明在早上六点出发。从防空洞到地下室前置哨约四公里——迟宴已经在第二个地下室等他们。他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睡袋放在空的那间地下室里——从透气孔能看到东面的路。他说:"一夜没动静。东侧没有移动光源——没有异常声音。这条路很安静——安静的有点过头。"在末日，"安静"不是一个中性词——它可以是"安全"，也可以是"死寂"。
从地下室往东——路不完整。旧国道的辅路在这里被坍塌的广告牌和旧货车的残骸堵住了大约两百米。陆砚带着绕——走一条末日前商铺区后巷的旧水泥路——路面上有碎玻璃和旧轮胎——但能走。走了约一公里——工业区的轮廓开始出现。
旧工业区——不是大型工厂，是一排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中小型厂房:五金加工车间、旧电线厂、一间旧家具厂的组装车间、一家小汽修厂的废弃车间。迟宴标记的两个屋顶完好的车间——一个是旧五金加工车间——钢架顶还在，外墙砖混有裂缝但不影响结构；另一个是旧汽修厂——钢结构顶棚被吹掉了一半——但另一侧的砖混维修间完好。
陆砚先评估旧五金车间。车间门是一扇旧卷帘铁门——电机已废——但手动链条还能拉。他拉了三下——门开了约一米高。车间内部:约一百五十平米——地面有油污——但干透了。靠墙有一排旧机床:两台旧车床（型号C6136——中小型卧式车床）、一台钻床、一台小型冲压机。车床的导轨上有一层旧机油——已经凝结成膜——季明用指甲刮了一下——膜下导轨没有锈。"油膜保护了——旧机油是最好的防锈剂。导轨没锈——说明这台车床只要通电——就能转。"
配电柜——在车间角落——铁柜门开着——里面被人拆过。不是末日拆的——是末日前工厂搬迁时拆了部分开关和铜排。季明用手电照了三次——判断:配电柜需要完整修复才能接入电网——但如果只是让一台车床单独运行——可以用太阳能板的直接逆变输出——不需要修复整个配电系统。
第二间——旧汽修厂维修间。面积约八十平米——有一个旧汽车举升架——液压的——油管已经被剪断——但举升架的钢结构还在。地面有旧轮胎三条——尺寸:185/65R14——轿车胎——胎纹磨平但橡胶没有裂纹——经受了辐射和酸雨的考验。季明把它们滚出来——放在维修间门口——"三条旧轮胎=老罗的手推车加轮机够配两辆车——还剩一条备用。韩江要的轮子——找到了。"
维修间内部——最重要的发现不在轮胎区——在工具墙旁边的一台设备上。一台旧柴油发电机——Yanmar L70N——单缸柴油机——手摇启动——油箱空但机身完整。和井树声灌溉站那台195-2型抽水机不同——这是发电机——小型但稳定——额定功率5千瓦。如果韩江能修——可以作为城东前置哨的独立电源——或者防空洞备用电源。季明拍了照——韩江在公频上回了三个字:"能修——缺柴油——缺机油——不缺技术。"
在汽修厂维修间的工具墙下面——陆砚找到了一组旧氧气瓶——两瓶——阀门完好——气压表显示瓶内还有残余:一瓶约0.3兆帕、一瓶约0.1兆帕。不多——但在末日——0.3兆帕的氧气可以帮钟离的医疗室重新填充旧氧气袋——用于急救。"氧气瓶不搬——太重——但记录位置。下次交换日——让老方用水泥厂的旧平板车来拉。"季明在笔记本上画了位置——赵晚风格的简图——一个矩形代表车间——里面标了A（氧气瓶）和B（发电机）。
他们在旧五金车间后面发现了一样让两人都停下来的东西:一辆旧面包车——金杯海狮——白色——车牌还在但保险杠锈了。四个轮胎全部缺气但没爆——车窗碎了左后一块——车厢内部空的——座椅被拆了——末日前可能用来拉货。发动机盖打开——里面是汽油发动机——4G64——油底壳有旧机油但没漏。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锈了——不一定能拧动。
"一辆旧面包车——底盘没锈穿——发动机看起来完整——轮胎能打气——如果能发动——这是安全屋的第一辆载具。"陆砚拍了全车照片——从车头到车尾——然后发给韩江和程朗。程朗末日前跑过物流——他懂旧车的脾气。
程朗回:"汽油发动机——油箱肯定空了。但机油底壳有油——说明末日前发动机还能转。需要:汽油至少5升、电瓶充电或更换、轮胎打气、点火开关除锈润滑。零部件——汽修厂维修间里可能有旧电瓶和旧打气泵。这辆车——离防空洞直线距离约五公里——如果路清出来——可以开回来。"
"不是现在——但可以计划。车是好的——位置在工业区——工业区和防空洞之间的路被坍塌广告牌堵了——需要清路。清路需要人力——或者等波峰过去后调队伍。但车找到了——第一辆。"韩江在公频上把面包车加入了"载具列表"——一个他新建的数据库页——目前只有一行:"载具01·金杯海狮·旧工业区五金车间后·状态:待修复。"
苏序在控制台前看着这张车照——十个多月前的旧面包车——保险杠上的锈、碎掉的左后窗——但这辆车有一个好处:大。面包车空间够——后排座椅拆掉后载货量比轿车大得多。如果装上防化设备和物资——可以作为"移动补给车"。不一定马上进入移动要塞模式——但它是第一块拼图。
积分面板跳了:工业区探索+旧车间评估+载具发现——加80分。总积分:23960。
晚上。苏序把"载具01·金杯海狮"加入了系统面板的迁徙准备任务线。任务进度条从"0/3辆载具"变成了"1/3辆载具"。
公频上的晚安信号今晚多了内容。迟宴从他的地下室前置哨发了一句话——不是莫尔斯——是语音:"地下室透气孔——东侧方向——今晚有星星。不是很多——三颗。但在末日后——三颗等于满天的三分之一。晚安——三颗星和一张旧睡袋和一台修好后能转的发电机。"
井树声在灌溉站发了晚间语音——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极哑"——不完全是——但比三天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营养——是因为每天傍晚有人听他了。"今天用手持机看到一个绿灯在闪——闪一下等于有人在。今天摇了两个半小时——因为我在泵房后面多开了半垄——用深层地下水浇的。种子是秦川留的那几粒麦——不知道发不发——但我在浇水。井树声——灌溉站——晚。"
沈度在基站硬盘上整理信号日志时发现了一个数据:过去十天——公用频道上的晚间信号从每天约四十条增加到近八十条。不是多了新人——是同样的人发了更多的内容。不再只是"晚安"或一个载波按键——而是说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准备做什么、甚至天气。他说:"信号密度在涨——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大家说的话变长了。说话变长——在统计学上是幸存者的焦虑值在下降。不说话的人靠按键证明存在——说话的人靠内容证明'后天还准备在这里做某件事'。前者是生存——后者是生活。"
赵晚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抄了沈度的这句话——然后加了自己的注解:"所以——信号密度是安全感的可测量指标。不是SINPO——是'说话变长了'。"
